棠礼从他怀里仰起脸看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贺嘉辛叹息地抱紧了她:“不想你再失去唯一一个朋友。”
他不想让她回到孤伶的生活。
也不愿意她像勖玫一样,活在别人的谣言里。
可他怎么下决心对她好,都不够,都只会让她在爱的痛苦里遥遥无期地煎熬着。
贺嘉辛用力把她抱在怀里,眼泪浸润在她的头发上。
隐没其中。
但能对她表达出来他的心意,已经是非常奢侈的一件事了。
“我已经很满足了。”他吻着她的额头。
“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要吃饱饭,保持充足的睡眠,不要一接下工作就忘了休息。”
“好......我答应你。”她小小吸了一口气。
棠礼没有说出她的眷念,只是认真地把他的话记牢在心底。
“但是你下次如果再到这里来撒娇,我会毫不留情地走掉,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这个他栖息的红叶公馆,再也找不到了。
偌大的北京城,也找不到她的下落。
男人不禁感觉有点惶然。
贺嘉辛承诺道:“嗯。我知道了,这次是最后一次。”
很快。
困意再次袭来。
她在他的臂弯里,终于缓慢地阖上了眼皮。
贺嘉辛知道她睡着了,但他还是忍不住用气声告诉她。
“棠礼,我只爱你,无论以后我变成什么样,你都要记住,我只爱你。”
睡梦中,她感觉他起身了。
似乎在房间里干着什么,像是写字。
棠礼想要看清楚,但是实在睁不开眼睛。
她是被楼下的轻微的关门声惊醒的。
他很担忧会吵醒她,所以动作很轻很浅。
只是在棠礼眼里。
空气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原来是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了。
贺嘉辛走了。
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两个人之后应该不会再纠缠了。
棠礼没有后悔此刻的选择。
如果继续待在贺嘉辛身边。
她肚子里这个小孩,没办法生下来的。
棠礼的眼泪,浸在那个人躺过的枕头上。
“呜......”她闷闷地咬着枕头哭起来。
十年了,他已经成为生命的一部分,割舍掉真的很痛。
可是,她不想再这样,毫无改变地生活下去了。
已经是第三个孩子了。
她不能把人生过得很糟糕。
就像宁宁说的一样,没有正确答案。
——可是已经践行过。
没有身份地陪在他身边,无论如何也只是错误答案的话。
就应该吸取教训,往前走了。
她很想讨厌他。
可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喜欢他的心,从身体里剥离出去。
窗外还在细密地下着雨。
明明应该下雪的。
是温度回升了吗。
贺嘉辛会被再次被雨水淋湿吗。
他会不会再湿漉漉地,去别的女人那里。
——让另一个人对他心软又垂怜。
他这种长相和家世,应该很容易找到女人,容留他过夜吧。
不行,不能再去想和他有关的事情了。
他很快就会和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结婚。
而她会在他的记忆里变得模糊,成为不被爱的旧人。
他妻子怀孕的时候。
会被他像易碎的瓷器一样细致对待,耐心呵护。
最后,她成为他对小孩介绍时的陌生阿姨。
可是,谁又能弥补她的十年呢。
几乎是半生。
真的好痛。
她没有爸妈,是奶奶养大的。
贺嘉辛第一次陪她回苏州。
男人告诉那时候还没有去世的奶奶,承诺说会照顾她。
这么多年。
他已经是她的唯一亲人了。
棠礼把男人昨天换下来的湿润衣服整理好。
上面有一点烟和酒辛辣的味道。
还有他身体上蒸腾的,让她舒心的细汗。
这件衣服是她洗好以后放在家里的。
因为不能被他母亲发现。
在两人同居的公寓里没有佣人,什么都是棠礼亲力亲为。
上面残留一点点月落三重桂的留香珠味道。
就是所有关于贺嘉辛的记忆了。
棠礼抱住他的衣服,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
眼泪浸湿了衣料。
难过这种情绪从脊椎攀升起来。
逐渐变得没办法缓解。
“......贺嘉辛......”
“......我没有贺嘉辛了。”
明明已经换了一个环境。
明明留下的只有他的一件衣服。
她却后知后觉难过得厉害。
是一种难以说清的隐痛。
就像一部分生命被剔除了一样。
她哭得迷迷糊糊,又睡着了一会儿。
在间断的梦境和零散的回忆里。
苦涩里透着甜蜜。
她想起了那年梨花下的初遇,心脏又闷闷地坠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