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感到愧疚的,反而是对儿子谢磐石和陆红阳两人,要不是他们连累,儿子都二十三了,本该成家立业的年纪,红莲翻过年也十九岁了,这年代女孩子结婚早的,十七八岁就结婚,陆红阳翻过年十九岁了,按道理这个年龄的女孩子结婚正好,如果她不和她儿子谢磐石断掉的话,只怕二十岁、二十一岁都结不了婚,她自己代入一下她年轻时想要嫁给谢镇山的心情,自然也觉得陆红阳是很喜欢谢磐石,才会对他不离不弃,一定也和她年轻时一样,迫切地想要嫁给她儿子谢磐石的。
可现在,因为他们的关系,连累得儿子和陆红阳不能结婚。
男孩子拖一拖还没什么,女孩子稍微拖一拖,年龄就大了,在谢母心中,这对陆红阳是最不公平的一件事。
她更担心随着陆红阳年龄的增长,会抛下她儿子,另嫁他人。
就算她愿意等,她家人能让她一直等下去吗?
她代入一下自己若是陆母,她根本不敢想下去。
其实早在谢家出事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陆家和他们家断开关系的心理准备,毕竟他儿子和陆红阳都还没订婚,不过是私下男方来见了一下女方家长,把这事过了一下明路而已。
想到这,她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都不敢想,要是陆家的小姑娘今后重新找对象,不要他们儿子了,他们儿子要怎么办。
陆红阳完全不知道,她给谢磐石的一床毛毯,就让谢母想了许多。
这场雪虽只连下了三天,但之后的雨却一连淅淅沥沥地下了十来天才停下来。
立秋之后,便是一场雨一场寒,雨雪过后的天便越发地冷了起来,明明还没到大雪的节气,路面就冻了起来,河面也开始冻上了一层薄冰。
陆红阳去了陆家庄,陆红月已经回水埠公社了,雪刚停的时候,她就回去了,陆奶奶说雪刚停路滑,让她天气放晴了再走,都留不住她。
还是陆二伯娘不舒服地大声嚷嚷:“她想回去你就让她回去就是了?她一个公社里的姑娘,在农村哪里待的惯?她能在农村待这么长时间就不错了,你还想让她在农场待一辈子不成?”
自从绝了把陆红月嫁到自己娘家去的想法,陆二伯娘就看陆红月在陆家庄住得有些不顺眼了。
夏天双抢期间天天干活还好,现在没活干了,她在陆家庄白吃白住,编织东西的事一概不会,这么大的姑娘了,连针线活都不会,一天到晚坐在火桶里,要是陆红月是个好欺负的,陆红阳给她的东西,她能占到便宜,她也乐意陆红月住在这,偏偏陆红月年纪不大,脾气也不是好惹的,想占她便宜也不容易,她哪里看能看的顺眼?
陆红月说要走,陆二伯娘恨不能她立刻就走。
气得陆奶奶指着陆二伯娘的鼻子:“我怎么就让大江娶了你这么个蠢货?她在家难道吃了你的口粮?她阿姐隔三差五就送粮食过来,送的还是精粮,就是没带着你一起吃,你家卫家卫仁难道还吃少了吗?这几天下雪,红莲就这么几天没送粮食过来,你就容不下月月?”
陆二伯娘翻了个白眼:“我滴个娘哎!我家卫家卫仁天天在学校上学,能吃她几口粮食?”
实际上,陆红阳给陆红月送的都是纯大米的精粮,陆红月在陆家吃的都是野菜粥野菜饭,糠米粥糠米饭,谁占便宜一目了然。
偏偏陆二伯娘占了便宜还觉得吃了亏,看不得陆红月一丁点儿闲着,觉得姑娘就应该有眼力见,一天到晚都要干活,看到她闲在那悠闲地看着姐姐们做事,她就觉得哪哪儿都不顺眼。
陆奶奶被陆二伯娘气得也懒得说话了,她年纪大了,也管不了太多了,挥挥手让她滚,抚着胸口自己回了自己房间里去。
陆红阳见陆红月回去了,也没在陆家庄多停留。
她上次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和陆家庄的人,是远香近臭,离得远了,相互之间还能念着对方的好,真凑近了,是真过不到一块儿去,到时候反而生了怨怼,这也是她当时走的时候,和陆红月说,让她天晴了,就回家去的原因。
即使是自己老家,阿爷阿奶还活着,陆红月在那里也是寄人篱下。
寄人篱下的日子,哪有好的?
倒是经过了这几个月的陆家庄的生活,和陆红阳带陆红月见识的大山里知青的生活,陆红月再没说过想要上山下乡当知青,或者支边的话,她只是过去被陆红阳养的太天真,并不是真的蠢,回到水埠公社后,她现在家里没事,倒是跟斜对面的姚赶英学着做起了衣服,知道姚赶英是自己未来的大嫂,她也不把姚赶英当外人。
以前姚赶英是一天到晚都待在陆家,不是找陆红阳玩,就是和陆卫国、陆红月玩,现在和陆卫国订了婚,她反而不太好意思来陆家了,换成了陆红月去姚家。
陆红月见到家里有毛线,就跟着姚赶英学织毛线,从最简单的手套和袜子织起。
陆红阳回到水埠公社的时候,陆红月已经给陆红阳织了一双粗陋的手套和袜子。
她还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人家第一次织毛线,织的不太好,等我以后织的好了,每年都给阿姐织毛衣,还给阿姐的孩子织毛衣!”
陆红阳接过她织的毛线手套,戴在手上,手指那里收的有点紧,袜子也有些紧。
但她还是很高兴,收下了陆红月给她织的手套和袜子,说:“谢谢月月的礼物,我很喜欢,就收着了。”
把陆红月高兴的,织毛衣的兴趣更大了,恨不能立刻就能给阿姐织出一件毛衣来,给阿姐穿上!
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陆红月心里暗暗想着,要在过年之前,给阿姐织出一件毛衣来。
陆红阳这次回来就两件事,第一是去陆家庄看看陆红月回家了没有;第二件是将自己在‘拼夕夕商城’买的两件毛毯拿出来。
是的,她又买了一床毛毯,一床准备给陆红菱当新婚礼物;一床准备给陆卫国和姚赶英当订婚礼物。
怎么说陆卫国也是自己亲大哥,姚赶英也是自己好友,他们订婚,陆红阳肯定要有表示的。
这时候的订婚其实非常简单,就是男女双方请媒人把彩礼和聘礼谈好,将彩礼给女方家里,再给女方做一身衣服,买一些东西,基本上就算是把婚事定下来了,再确定好日子,待来年日子到了,直接嫁娶就行了。
明年开春就是陆红菱的婚期,陆卫国的订婚日子和陆红菱的结婚日期估计是错开的,大概率是陆卫国和姚赶英年底订婚,后年开春结婚。
所以她干脆将陆卫国和姚赶英的订婚礼物一起送回来了。
姚赶英虽然不能来陆家玩了,但陆红月可以给去姚家啊,把陆红阳给她送的订婚礼物一说,把姚赶英给高兴激动坏了,也害羞得不行,有心想和陆红阳在一起多聊聊天,可又害羞得很,不好意思往陆家跑,只将和陆红月在一起时织的毛衣拿出来,让陆红月给陆红阳拿过去试。
本来这毛衣她是要给陆卫国织的,结果陆红阳送给他们这么一份大礼,她哪里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况且陆红阳不光是她的好友,还是她未来小姑子。
她给陆卫国织的毛衣,陆红阳当然不能穿,但是陆卫国身高比谢磐石还要高两公分,但比谢磐石身材要单薄一些,陆红阳正愁‘拼夕夕商城’里没有现成的衣服可以买,她也不会做衣服、织毛衣,大河以南又太冷了,想给谢磐石搞两件衣服呢,毛衣就来了。
她也是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还从拼夕夕商城里又买了两套有瑕疵的纯色床品,拆了上面的线,让姚赶英和陆红月拿去帮忙做成里面穿的衣服,按照陆卫国的身高,做两身男式的,两身女式的,又去供销社称了三斤毛线给陆红月和姚赶英,算是补偿姚赶英给她织的这件毛衣。
一件男式的毛衣大约要用到一斤半的毛线,陆红阳给她们的毛线,可以织两件毛衣了。
姚赶英其实在陆红阳收下那件毛衣的时候,心里就知道陆红阳要那件毛衣做什么,只是谢家的事敏感,六六年、六七年又是最混乱的两年,姚赶英什么都不敢问,也不敢说,只拿着陆红阳给她的毛线衣,打算给陆卫国织一件,给陆红阳织一件。
冬季竹子河退水,又结了冰,行船不便,陆红阳只有一天假,就没有在水埠公社多留,上午回来,把毛毯交给了陆红月,让陆红月告诉丁水英,看什么时候给陆红菱合适,下午就回了蒲河口,将姚赶英给她的那件男式的毛衣给了谢磐石。
她也没瞒着谢磐石,把家里的事情和谢磐石说了:“年底我阿哥就要和赶英订婚了,我送了床毛毯给我哥和赶英当订婚礼物,这是赶英送给我的毛衣,我一看就知道是给我阿哥织的,正好我不会织毛衣,就借花献佛,给你带回来了,快试试看合不合适!”
自然是合适的。
陆卫国身形虽比谢磐石单薄一些,却比谢磐石高两公分,谢磐石穿在身上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