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里买什么东西都要票,她光有钱没有票,什么都买不到,但用鸡蛋换就不一样了,此时的鸡蛋相当于钱和票的集合体。
那她当然是要鸡蛋了!
况且这段时间又农忙,没有肉票买不到肉,换些鸡蛋给家里人补补也好。
时间进入七月份后,双抢就开始了,家家户户都特别忙,陆奶奶也只有趁着早上时间,赶紧划船过来送小龙虾,小龙虾和枸杞子都是家里几个小些的孩子去捡的摘的,他们大人都忙的没工夫搞这些,送完小龙虾和枸杞子,陆奶奶是一分钟都不耽搁,立刻又划船回去。
她还要回去给家里人做早饭呢!
她第三趟来送枸杞子和小龙虾时,陆红莲拿出了她早就准备好的,在‘拼夕夕商城’里批发的洋鸡蛋。
陆奶奶看到她拿过来的十五个鸡蛋,也是惊呆了,拿出来不敢置信的看了又看:“你们收购站的鸡蛋,个头都这么大?”
好家伙!两个鸡蛋能赶上她家三个鸡蛋了!
第22章
陆奶奶是个常年与秤杆子打交道的人, 对物品的重量最是敏感。
家里的鸡蛋差不多十四五个才有一斤重,她端着之前装枸杞的篓子手上掂了一下,里面十五个鸡蛋,起码得有一斤半, 也就是十个鸡蛋就有一斤重, 一个鸡蛋起码得有四五分钱。
这比三分钱一斤还要多赚一两分一斤, 她可不是高兴?
陆奶奶因为陆大河去世,而越发苍老的面容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些笑容。
接下来两个月,每隔两天, 她就会送八九十斤小龙虾和五六斤的枸杞子过来。
至于陆红阳原本担心的, 陆奶奶会不会自己去收购站送枸杞子,根本不存在。
双抢时节, 正是最忙的时候,她就连早上来送小龙虾和枸杞子,都是天不亮就起床带家里孩子们去摘枸杞子, 然后趁着新鲜赶紧送来,又立马回去,真的是一分钟都不敢耽搁的那种, 回去就开始加入抢收稻子的大军。
五十四岁的她,依然还是双抢的主力之一, 只是今年多了个卖小龙虾和枸杞子的进项, 才让她稍稍多了来回三个多小时的在船上‘休息’的时间。
划船再累,也比不得天不亮就起床弯腰割稻, 面朝黄土背朝天。
她除了参与双抢,年纪大了的她,还要回去做家里一日三餐的饭食。
这是她在家中的权利, 她是不会将这件事交给任何人的。
双抢、做饭,这么忙,她还能坚持每隔两天送一次小龙虾和枸杞子,自然是陆家全家人集体出力的结果,尤其是家里几个女孩子和小些的孩子,承担了捡……哦不,是钓小龙虾的主力。
小龙虾捡的太多,现在已经捡不到了,得伸着竹竿去钓。
好在这玩意儿纯无智商可言,拿着蚌肉或螺肉,一钓一个准。
女孩子们更是早上一大早就去采摘野生枸杞子,附近的枸杞子被她们采摘完了,她们就天不亮起床,大人们去割稻,她们去隔壁大队隔壁村的堤坝田埂边去采摘枸杞子。
一家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从早忙到晚,片刻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枸杞子和小龙虾的成熟期一样,都是六月中到十月末,而七八月份,都是它们的盛产期,过了这个村,他们再想靠采摘新鲜枸杞子和抓小龙虾挣钱,就没这个店了。
他们情愿这两个月忙一点,累一点,只要能挣到钱,他们就很开心。
每天五六毛钱的收益,多的时候一天能挣一块钱,一个月就十几二十块,比老三活着的时候一个月给的还多,还有那野生的枸杞子,过去只是路边看都没人看的野果子,还是没人敢碰的‘毒果’,现在每隔两天就靠这没人要的‘毒果’,换五六个鸡蛋,给家里人补身体,不光大人们身体得到了补充,小孩子们更是积极性高的吓人,只为这炎炎夏日能吃上一口蒸鸡蛋羹。
光是七八月份的双抢两个月,她们就用她们采摘的枸杞子,从水埠区里兑换来一百五十个鸡蛋,比他们过去两年吃的总鸡蛋还要多!
而这样的收入,是可以一直持续到十月底的。
这两月时间,陆红阳这边同样没有在闲着。
有了陆家帮她抓小龙虾,摘枸杞子,她除了每天也去水沟、河沟、芦苇荡那边钓小龙虾外,大多数时间,她都在家里,和陆卫国一起洗洗涮涮大扫除。
首先便是春夏交替,换下来的所有被套、床单、衣服。
这时候的被套还不是几十年后的四件套,被套是由两件单独的床单组成,下面一件很大的粗麻布,上面一块漂亮的龙凤呈祥被单,比如丁水英上面的被单,就是她结婚时娘家置办的。
也就是说,一个床上,至少有三个床单要洗。
丁水英床上的,陆红阳和陆红月床上的,陆卫国和陆卫民床上的,九条床单。
前世各种家用电器齐全时代的人,是真的难以想象这个时代的艰难。
没有洗衣机、肥皂要用票的年代,床上的床单,是一个冬天才洗一次的,而陆家,因为丁水英怀孕,冬春换被子的时节,她肚子已经很大了,无法下蹲沉重的被子,陆家的床单被套,是从去年冬天,一直盖到了六月份,可想而知,三张床上的床单被套睡的有多么的脏!
说是灰色的,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味道特别重!
都臭了!
陆红阳嫌弃的要命,就把陆卫国两兄弟的床单被罩扔给他们,让他们自己洗。
陆卫民是不会洗的,他虚岁才七岁,洗洗自己的小裤衩还行,洗被子他是真洗不了。
洗不了也没关系,去捡龙虾。
反正不能闲着!
她洗床单被单,陆卫国就去晒被子,所有的棉被要暴晒好几天,再喷上百部酊除虱,再让他把床上所有的稻草全都抱出去扔掉,烧掉。
因为里面很多虱子,不烧掉稻草,很容易让里面的虱子掉落在家里的角角落落,越传染越多。
然后是刷洗芦苇席,晾晒,铺芦苇席。
她和陆卫国分工合作。
但她真的高估了自己,被单太脏,太大,太沉,就她现在的小身板,靠她一个人根本无法完成这个庞大的任务量!
一天根本洗不完!
她就先洗丁水英的。
丁水英的床单上除了日积月累的汗渍、脏污外,还有血渍。
过去陆大河睡的那一块,都有油!
她先用开水泡,再用草木灰泡,用叫踩,泡完再用肥皂刷洗。
陈年老油,陈年污渍,刷都刷不干净。
刷到后面是真的没力气了,就喊陆卫国回来,让他刷。
陆卫国倒是好脾气的很,让他刷他就刷,滋啦!原本就破旧的床单又拉开了一条大口子,把陆卫国吓的眼睛都瞪大了,无措的看着陆红阳。
陆红阳:“……没事,回头再补,下面刷的时候小心点。”
真不乖陆卫国,床单中间都睡薄了,宛如网纱,轻轻一扯就破开一个大洞!
后面陆卫国就刷的很小心,很仔细,生怕家里难得的床单又被洗破,那他和陆卫民冬天就真要睡着稻草上了。
在家里刷干净,陆卫国一个人拧不动这么大的床单被单,陆红阳就过来帮忙,两个小孩儿,一个拧着被单这头,一个人拧着被单那头,一起往相反方向使劲,这才将先在家里用草木灰和肥皂搓洗过两遍的被子拧干,放在竹篮里,再由陆卫国挑着去河边漂洗干净。
陆红阳现在的身体,人小,力气也小,被单沾了水特别重,扔到大河里漂洗,就拎不上来了,只能陆卫国来做,她在上面捡一根小树枝,指挥陆卫国用棒槌捶打。
反复捶打漂洗四次左右,两个人再合力拧干,现场就铺在河边的野蒿上暴晒,接着再洗下一个。
上面在晒着,下面还在洗着,等下一个床单洗完,上一个床单都差不多要晒干了。
光是洗全家床单被套枕头、衣服等,这个浩大工程,她俩就花了好几天的时间。
基本是洗两床被单床套,做做饭、捡捡小龙虾、喂喂小婴儿、换洗尿布,给陆红月和自己洗头洗澡,一整天就过去了。
这都还幸亏有丁水英早上把全家人的衣服洗了。
也只有这样全套的换洗完床上所有的床单被单、枕头衣服,再剪掉头发,两三天就洗一次头发,喷百部酊,将头上的虱子卵全部去除,才算是能彻底的断绝虱子。
不然只要还有一颗虱子卵留在床上、枕头上、棉被衣服上,这场除虱行动都不算彻底。
等她和陆卫国两人将整个陆家的床单被套衣服全都换洗过,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
当她看到干净的芦苇席和芦苇席枕头上,再没了一颗虱子,陆红月的头发里面再没了爬来爬去的虱子,发根的虱子卵也从原本一颗颗饱满发亮到干瘪无光,陆红阳就感觉自己像是十几年没洗过澡,一朝去了趟东北大澡堂,一次性将自己陈年了十几年老污垢一下子全褪了下来,宛如去掉了乌龟壳,那叫一个神清气爽,神采飞扬,身上仿佛轻了十斤!走路都带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