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解放的父亲就是矿上的技术工,她和谢父对姚父也是很熟悉的,自然也认识姚解放。
此时她还不知道姚叔也生了想让姚解放娶陆红阳的心思,正拉着陆卫国一脸客气的问他学习上的事,问她妹妹的事呢。
知道陆卫国今年高中毕业,就不打算再读了,打算直接出来工作,也是很可惜,但她也知道陆家的情况,一大家子人,就靠丁水英一个人把工作,女儿上大学要钱,儿子读高中要钱,出来读了大学,花钱的地方更多,处处都要钱,下面还有四个儿女,也都开始读小学初中,家里全都是要花钱的地方,也难怪陆卫国说大学不想读了,想读完高中就出来挣钱。
陆卫国的懂事让谢母更喜欢了:“家里有什么难事就跟磐石说,磐石不在过来跟我说也行,我平时没事都在家里,别跟阿姨客气!”
她看陆卫国眼神完全就是看自己未来儿子的大舅哥的眼神,完全是把陆卫国当未来的一家人看待的,自然希望陆卫国好。
又问了很多陆卫国未来工作打算的事,心里已经想好,要是陆卫国自己没找到工作,可以把他弄到矿上去,他高中毕业,在矿上当个几年学徒,出来当个技术工也是可以的。
矿山可没几个人有他这个学历,当个学徒工绰绰有余了。
拉着陆卫国和姚解放两人寒暄了好一会儿,她才舍得放几人离开。
谢磐石本来是打算自己去供销社买些东西带到陆家的,现在有了他阿妈准备的礼品,自然是拎着他妈准备的。
姚解放又郁闷了。
已经是第二次了,去陆家吃饭,谢磐石拎着大包小包,他空着手,而且这次的礼还是谢母特意准备的,他不禁想,难道现在去邻居家吃顿饭,都要带这么多东西了?
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特意说了声有事情,先回自己家了,想问问自己阿妈,是不是也要拎些东西去陆家,结果自己家大门锁着,一个人都没有。
姚婶儿也在陆家呢。
姚婶儿在陆家的厨房里帮忙烧菜。
姚婶儿会的大多是家常菜,她擅长将很普通的家常菜,很简单的食材,烧出很好吃的味道。
她帮着炒了两个素菜,一个炒藕片,一个炒野生茼蒿,野生茼蒿是她自己从家里拿过来的,非常的香。
陆红阳将烧好的干锅鱼块盛出来,放入砂锅里,上面撒了些青红椒、香菜,暂时先放在厨房的桌子上,看着色香味俱全。
一会儿吃的时候,直接放在红泥小火炉上热一下就够了。
之后的水煮鱼片,鱼头炖豆腐、鱼杂锅子、腌笃鲜、油焖笋,外加姚婶儿帮忙烧的炒藕片和炒茼蒿,桌上足足摆了八个菜!
席主任看着这满桌的菜,都看呆了!
每上一道菜,她都忍不住眼睛紧紧盯着锅里的菜,眼睛都快要粘在桌上的菜上了,忍不住问:“这些都是雷大姐烧的吧?手艺这么好,难怪在国营饭店做事,我家那个就爱吃你烧的菜,说你烧的好吃。”
姚婶儿笑着摆手道:“哪儿啊,就这炒藕片和炒茼蒿是我做的,其余都是红莲做的。”
席主任看得惊叹不已,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在鱼杂锅子里夹了一块鱼籽尝了尝,喜欢的不得了!
说来也怪,水埠公社临着竹子河,一年到头吃不完的鱼,本地人冬天喜欢吃锅子,鲫鱼锅子、杂鱼锅子,但就是没人吃鱼杂,尤其是鱼泡、鱼肠之类,大概是鱼太多了,本地人不缺鱼吃,大家在杀鱼的时候,就自动扔掉了,当然,也有爱吃鱼杂的,席主任就是个爱吃鱼泡、鱼眼睛的,但烧的不好,这东西就腥味重。
这还是她头一次在别人家里看到纯鱼杂的锅子,而且看着就很好吃,尝起来果然比她想象的还要好吃很多倍,既下饭,又下酒!
三个女人,竟然还难得的喝了半斤白酒,直把席主任喝美了。
就连姚婶儿都难得的喝了两杯,主要是丁水英陪席主任喝。
反倒是桌上的三个男青年,都只是吃了些饭,没喝酒,吃完就下桌自己去玩了,留下她们三个人和几个舍不得下桌的小孩子们,一直吃到下午快两点,两个红泥小火炉里面的煤球都烧尽了,几个小孩吃的肚子挺的溜圆,实在吃不下了,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碗筷。
席主任才吃得红光满面地带着一玻璃瓶的豆瓣酱和一罐茶叶回了家。
次日丁水英回娘家,一定要把陆红阳带上,留陆卫国和陆卫民他们在家看家。
丁水英带陆红阳回娘家,其实是带着一种隐秘的炫耀的心理,她还特意带了一块陆红阳带回来的布,足以给她小妹做一身新衣裳的棉布。
陆大河去世之后,所有人看她,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这种怜悯表现的不明显,甚至因为这种怜悯,丁家人,包括家里所有亲戚,对丁水英都挺好,但丁水英自小就是个要强的性子,十五六岁挑堤坝,都要和男人们一样,挑满担的土,哪里受得了周围无时无刻不在的怜悯和可怜的眼神?
尤其是和她一起长大的炭山的那些小姐妹们。
陆大河在的时候,她不说嫁的有多好,至少也不差,陆大河虽是大河以南的人,可在公社上建了房子,落户在了公社里,她的孩子们生下来就是城镇户口,吃供应粮,和她们都差不多,甚至比很多嫁在附近的村子里,依然要在土里刨食的人要好。
可自从陆大河去世后,这些人每次看到丁水英时,心里就突然有了一种优越感,这种优越感通过可怜她怜悯她的语气表现得很心疼丁水英。
她这次带着陆红阳回去,就是想告诉大家,我过的好得很,我闺女考上医学院,将来出来就是医生,我闺女勤快能干,家里事情一点不用我操心。
总之这一趟回娘家,可把丁水英给炫耀够了!
丁外婆她们对于丁水英的炫耀,是一点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心里十分安慰,觉得女儿苦尽甘来了,拉着女儿的手高兴地说:“红莲还有一年多就读出来了,今年卫国也毕业能工作了,等他们两个都出来工作了,你也能稍稍歇歇了。”
她拉着女儿的手,看着还不到四十,却已经守寡了七年的女儿,看着女儿尚且还算得上年轻的脸,也不知道还要不要再给女儿说个亲。
眼看着卫国、红莲他们都大了,过个两年都要娶妻的娶妻,嫁人的嫁人,到时候六个孩子都拉扯大了,只剩下闺女一个人孤零零的……
丁外婆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丁外婆还想留丁水英在家里多住几天,可这年代家家户户房子都不够住,去别人家里做客,都是要跟小辈们挤着睡,通常是一张床上挤四五个人,床小的,或者被子小的,被挤到边上的人都是半个身子在被子外面的,要是你睡中间,那滋味就更酸爽了,冬天大家还不洗澡,为了床上能挤的下更多的人,都是你睡一头,我睡一头,你睡一头,我再睡一头,转个身,是一只臭脚,往这边转身,还是臭脚。
这还是睡相好的人,若遇到睡相不好的,脚丫子直接往你脸上怼。
陆红阳前世就不爱去别人家里,今生就更不喜欢了,被丁水英拉着炫耀了一天,脸都笑僵了,见人就说吉祥话,见人就说好听的话,上夸老人,中夸舅舅舅妈小姨他们,下夸外婆家的表弟表妹们,直把每个人都夸的眉开眼笑,她自己一脸真诚,其实心里早就想回家了。
到了傍晚,丁外婆还想留她吃晚饭,拉着两人不让走,丁水英自己其实也想住一晚上,陆红阳就让丁水英自己在这里留一晚上,自己跟着炭山的运煤车回去了。
丁水英和丁外婆心里都很失望,觉得陆红阳和丁家不亲。
陆红阳回到自己家,才觉得自在起来,晚上睡在自己干净温暖的床上,舒适又自在。
今年的整个正月,陆红阳都是忙碌的。
年初三,陆家庄和范家那边就来人了,是陆卫华和陆红菱一起来的,两人一个挑了一担野菊花,一个挑了一筐冬笋和一稻篓的毛栗子,除此外,年初二回娘家,年初三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陆红霞和郑家成也帮着挑了一些野菊花,一起送到陆家。
不过年初三国营饭店就开了,陆红霞夫妻俩还要去国营饭店帮忙,没时间在这里多待,东西送到就赶紧先回去了。
全都是去年晒干没有卖出去的野菊花。
金银花倒是卖出去了,价格却极低。
去年陆卫华给陆红阳写信,陆红阳回信说,等她回来她帮着卖,看能不能卖得掉,结果他们从去年就开始等,等陆红阳回来,一直等到年二十九,陆卫国回陆家庄祭祖了,都没听到她回来,急得陆家庄一大家子人嘴上长燎泡,刚过了初二,年初三呢,他们就急着将去年晒的野菊花都给她挑过来了。
去年因为野菊花卖不出去,她们摘的没有前年的多,只有两百多斤。
他们现在也不管两百多斤是不是比往年少了很多,他们现在只希望这些野菊花能够卖掉,哪怕少卖些钱,能有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