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端起碗喝粥，放下碗骂……那什么，确实挺没品的。
于是鹿清往他面前凑了凑，“我这不是看着你天天划船，还要抓鱼熬粥，心疼你嘛！瞧瞧，你这脸都晒……”鹿清看了看，巫沉的脸还是那个颜色，根本没什么变化。
小脑袋在面前晃来晃去的，却“晒”不下去了。巫沉忍俊不住，伸手弹了她的脑门，“不准油嘴滑舌。”
“我说的真心话啊。”鹿清捂着脑袋。
巫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叫做心疼？”
不就是句客套话吗？表示感谢的一种方式？她看到那个女人的记忆里，好多男人在绯木之前跟女人说话，男人一说心疼，女人立刻就不生气了。难道这里还有什么讲究？
鹿清眼睛一转，绕口令般的道，“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若真的心疼，绝不是挂在嘴上说说。放在嘴上说的，那都是骗人的。”巫沉捡起绳索，准备小船系在了码头。
鹿清已经一纵身蹿到了岸边的码头上，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先行上岸去觅食了。
巫沉颇为无语地望着她的背影，鹿清修行不过半月，进展快得惊人。
果然……
巫沉微微摇头，不再想下去。他系好了小船，整理好衣服，这才上岸。可沿着码头的木板小道走向尽头。
然后，巫沉只一眼看到了鹿清被几个女子拉进门。
他抬眼一看，那家店外高挑着三个灯笼，百香阁。
巫沉阻止已来不及，他扶额叹气，只得快步上前。
百香阁前揽客的女子一见巫沉顿时眼都亮了，一拥而上，“公子”“公子”……
巫沉不等她们挤到跟前，便郑重地行了一礼，“方才我的朋友误入了贵阁，还请各位姑娘行个方便，喊她出来。”
那几位烟花女子吃吃的笑，“公子，我们只有拉客人进去的，可没有拉客人出来的。要是妈妈知道了，我们少不得要受罚。再不然，我们陪着公子进去找找。”
巫沉恭敬地又行了一礼，“先多谢各位。”
那几个烟花女子见他行事端庄守礼，表情客气却自有一番威仪。料想他不是寻常人，便不再动手厮缠，只在前面替他引路，不时回首，媚眼横飞，笑意盈盈。
巫沉只当作没有看见，跟着她们走了进去。
百香阁的妈妈正站在大厅里，一脸的匪夷所思。见到姑娘们引着巫沉进来，忙笑着迎了上去，
“哎吆，你们几个怎么这么不懂事，慢待了客人。”
一个姑娘假意抱怨，“妈妈，人家是来找朋友的……”
巫沉对那老鸨也行了一礼，“方才进来的那位是我的朋友，她头一次出门，误闯了贵阁，我来带她出去。”
那老鸨噗嗤一声笑了，“公子，您可真爱说笑。您那位朋友，可不像头一次来这里玩的。说话可疼人了。”
嗯？！什么情况？就差了几步而已，她做了什么？
巫沉勉强维持着面上的表情，“不知道她在何处？”
老鸨手往后面一指，“在后厨呢！”
嗯？
几个姑娘闻声笑成了一团，“妈妈还说我们慢待客人，您怎么把客人都撵到后厨去了？”
巫沉不再多问，直接往老鸨手指的方向去了。
穿过了百香阁的园子，后面的东北角才是厨房所在。
巫沉人还未到，便听见墙里说话的声音。
“公子真是不解风情，既然来了百香阁，不去奴家的闺房，来这烟熏火燎的地方作甚？也不知道心疼人？”
“哎～若真的心疼，绝不是挂在嘴上说说。放在嘴上说的，那都是骗人的。”鹿清压低声音，模仿着巫沉的深沉，“不信的话，你看看我的眼睛。”
巫沉一闭眼。这种想把说过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撬回来、嚼碎了、吞下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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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甜言蜜语
跟鹿清对话的姑娘，娇笑声里甜的几乎能滴出蜜来。
巫沉忍不住伸手摁了摁自己的眉心。
跟在他身旁的姑娘打趣地问，“公子，您这位朋友真的是第一次来吗？若真的是，那可天赋异禀了！”
不，她的天赋里面绝对不应该包括这个！
巫沉默默地吸了口气，伸手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去。
鹿清正坐在厨房中间的大案一角，坐在她面前的姑娘被她逗得笑成了花一样。见巫沉进来，那姑娘笑容更盛，“这位哥哥生得可真俊啊～”
巫沉无奈地看着鹿清，“走吧，你不是说要吃好吃的吗？”
“我就是来吃好的啊！”鹿清不解地望着他。
那两位姑娘掩口而笑，“公子，我们百香阁，多的是好吃的，任君品尝。”
巫沉实在忍不下去了，掏出了两个小银锭，给了她们，“对不住，是我朋友冒失了。这些算是赔罪，不敢耽误二位时间。”
两个姑娘看出他拒绝的意思，可是郎君再俏也俏不过银子。她俩笑嘻嘻地接过了银子离开了。
巫沉正准备开口说话。
鹿清的眼睛在他身上滴溜溜一转，笑嘻嘻地学着那姑娘的腔调，“这位～哥哥～哈哈哈。”
“从明天开始吃野蘑吧。”巫沉沉下脸看着她。
鹿清顿时收声。
“跟我走吧。”巫沉转身准备离去，却被鹿清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等一会儿吗，我也是闻到香味才进来的。”
“你不是不喜欢那些香味吗？”巫沉想起金华的提香侍女。
鹿清连连点头，“对啊，我确实不喜欢前面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可是你没闻到这里的味道吗？真的很香啊。”
“什么很香？”
“我也不知道，我一到码头就闻见了。香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鹿清见他停下脚步，连忙在厨房里四处闻了起来。她寻了半天，竟然寻到了灶台后面的锅塘。
那锅塘里的火已经没了势头，只剩些星星点点的暗红。
鹿清耸了耸鼻子，“应该是这里发出来的。只是烧成了灰，如今已经没什么味道了。”
这还不简单。
巫沉从靠在墙边的枯柴上取来一些，丢了进去，略拨了拨，火势砰的一下起来了。
鹿清凑近了些，“嗯，就是这个味道。你闻到了没有？”
巫沉抽出了一根燃烧的枯枝，靠近了闻了闻，不过是根没有古怪味道的柴火罢了。他用一瓢水浇了上去，火势顿时熄灭了。“你闻到的就是它的味道？”
“嗯。”鹿清深深地吸了两口，“真好闻。”
巫沉想了想，“跟谭家庄的绯木是一个味道吗？”
鹿清摇摇头，“我不知道。”
巫沉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当时他也未曾留意过绯木的味道。不过，既然他并未感觉到两者类似，那么有可能是他想多了。
“哎呀。”一个厨娘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两位客人这是做什么呢？怎么烧空锅啊。这锅都烧冒烟了。”
她连忙舀水往里倒。
巫沉摸出一粒碎银子给她，“不好意思，我俩想自己做些吃食，所以……”
厨娘干笑着接过银子，心想这两位瞧着俊俏，莫不是脑子不好使。来着百香阁，不去前面，往这厨房里钻做什么。“客人想吃什么，我给二位现做。”
冷水呛在热锅上，呛起了一些不甚好闻的腥油味。
鹿清被那异味一呛，已经待不住了，连忙跑了出去。
巫沉连忙追了出去，拎着她，越过了墙头，出了百香阁。
鹿清不等他开口说话，便先拉着他走出了好远，使劲揉了揉鼻子，这才觉得好些。回头一看巫沉，却见他一贯温柔的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
鹿清眨眨眼，连忙可怜兮兮的捂着肚子，“我好饿。”
巫沉冷笑一声，没说话，越过她向前走去。可是刚走了没两步，又转了回来，抓住了她的手，继续向前。
这气势顿时少了九成。
鹿清是见着点颜色就敢开染坊，立刻拽着他的手左右摇晃，“好饿呀，好饿呀。我要吃好吃的……”
巫沉不理她。
到了一家客栈，巫沉要了间上房，沉着脸训她，“你胆子可真大，那种地方也敢乱闯。”
“那里有什么吗？为什么不能闯？”鹿清好奇地问。
巫沉只能说，“那里是烟花之地，没有女人愿意待在那里，可是为了能活下去又不得不待在那里的地方。”
“可我看她们都挺开心的啊？”
“因为她们不得不笑。这世间，有些哭，只能以笑当哭。”巫沉叹了一声，“以后别冒冒失失的，小心看见了恶心的东西，又吐个不停。”
鹿清立刻联想到了谭家庄的那些女人的尸体，小脸皱成了一团，“我突然不想吃了。”
结果没一会儿，“不想吃”的小姑娘就扑在了桌子上，吃得浑然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