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沐拿起陈醋往里加,瓶口的洞扎得小了些,一滴一滴流得慢,她倒握着醋瓶耐心地晃。
裴言看得咂舌,“你至少加了一分钟的醋。”
叶沐放下醋瓶又加了一勺的辣椒油,轻轻搅匀,舀起一点汤吹了一下,抿了口试味道,继而满足得眉眼都弯了起来,“味道很好,你可以试试。”
裴言看着她颜色都变深了的汤底,一声不屑的“啧~”刚到唇边被他生生收住,眸色变了变,拿起勺子在她的碗里舀了半勺汤来喝。
微辣,满嘴酸,他轻轻砸了下嘴,好似在品味,继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有点甜。”
叶沐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宛若被惊雷劈过,嘴里的酸啊辣啊都没来味道。
裴言淡定地吃面,“是你让我试的。”
“我是让你自己加调料。”叶沐顿觉面前的砂锅有点难以下嘴了。
居然这么嫌弃他,裴言手臂越过桌面弹了下她的脑门,“勺子是干净的。”
叶沐往后一缩,捂着脑门看对面,确实他只动了拌面,这才低下头继续吃。
裴言回味刚才满嘴的酸辣味,看着对面的姑娘顶了顶腮帮,他是不是自取其辱了?
吃完晚饭,叶沐看到裴言偷偷往摊子上的钱箱里塞了一叠钱,然后从皮夹里抽出一百块付这餐的饭钱,老板自是不肯收,推搡了几下裴言也不勉强,打了声招呼走了。
他们走出莫约十来米,就听到老板在身后喊,“裴言,你小子给我站住,钱带走!”
两人顿住脚步,叶沐缓缓抬眸看向裴言,裴言正好垂眸看她,身旁是一盏路灯,昏黄的光线淡淡笼着他们,拉出两条斜斜的影子。
老板拿起钱冲着他们这样的背影跑了过来,边跑边喊:“说了多少次,你的工资自己留着娶媳妇儿,我们有手有脚的还挣得到饭吃......”
裴言眉头一拧,牵起起叶沐的手,声音沉沉的震荡了一下她的耳膜:“跑!”
长辈推搡塞钱的架势十分难缠,让人招架不住,缠不过只好逃。
“啊?”叶沐一愣,已经被男人拽着跑了起来。
老板或许是因为常年干活,体力很好,追着他们跑了一百多米还不停,摆出一副不追到你誓不罢休的架势。
夜风阵阵扑到脸上,路边的灌木匆匆后退,男人抓着她的手很紧,腿很长,跑得很快......
没跑多久叶沐就上气不接下气了,不是裴言拽着她她肯定早就跪坐下去,卸枪投降了。
偏偏身后那个执着的叔叔还在追他们。
叶沐实在跑不动了,软着腿停下来,弯着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一只手任由裴言拽着,气息不稳地说,“不行了,我不跑了。”
裴言回头看了眼拿着一叠钱颠颠跑来的叔叔,俯身面向叶沐,“那你留在这里,一会儿他把钱给你。”
叶沐气哼哼地瞪了他一眼,裴言嘴角一弯,手穿过她的膝盖窝,将她横抱起来,毫不费力地跑起来。
夜深了,风有点凉,叶沐眼前是他坚毅的下巴,飕飕的耳边风丝,恰应着这难得的恣意奔跑。
到了加油站,裴言把叶沐塞进副驾驶,自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驾驶座,“嘭”的一声关上门。
后视镜里,老板气急败坏地跺脚,发出他最严厉的威胁,“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拧,说不听呢!再这样,以后别来吃鱼了!”
两人对视一眼,“噗嗤”一下都笑了,多久没有这样,牵着一个人的手肆意奔跑,像孩童时期那样无忧无虑,无所顾忌。
叶沐靠坐在副驾上舒缓气息,脸蛋红扑扑的,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外套脱下来放在腿上,线衣宽松的领口处露出精致的锁骨,胸口微微起伏着。
裴言看着看着,眼神就变了,感觉脊椎骨泛起一阵小电流,心口痒痒的,怦怦然地跳。他抬起手,伸向她的脸。
暗淡的光线里,叶沐就见那修长漂亮的手指靠近她,心跳“砰砰砰”地乱了起来,在她几乎以为他要摸她的脸,下意识地往后靠。
哪知男人快触到她的面颊时,指尖方向一偏,取下她发上沾着的一片小树叶,唇边溢出一丝笑:“你啊,真没用。”
第14章 ...
汽车停在职工楼前的空地上,叶沐开门下车,身后却没用动静,她下意识地回头,脱口而出:“不下车?”
裴言手肘撑着一侧车窗,透过打开的车窗对她浅浅一笑,温柔中透着些许暧昧:“你想我上去?”
“......”
叶沐的舌头登时短了半截,粉饰太平地向他挥手再见,“那个...随口问问,我上楼了,拜拜。”
转身往楼梯上迈,懊恼又尴尬地皱着眉头闭了下眼,他最近在这里住的次数多了,居然潜意识里觉得他会住在这。
裴言想象着她转身后面色羞红的样子,眼底都是笑意,面皮薄,皮肤白,不禁逗。
“等等。”他叫住她。
叶沐脚步一顿,静了两秒,酝酿出一个自然的笑,再回身下楼。
裴言从车后座上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食指勾着,“送你。”
叶沐看着那个礼盒在他指尖晃,没接。
笑容自然不起来了,“还是...不用了吧。”
这段时间他对她照顾良多,她不擅交际,不懂如何回应别人的好,要是别人对自己太好反而有压力。
况且,总觉得裴言对她有些暧昧难明,既然她不打算恋爱,就不会随便收人礼物,免得给人平添遐想。
“单位发的,我不爱吃,你拿着吧。”
裴言微凛着眉眼,鬼知道他怎么会买了盒巧克力,就因为队里的傻小子一句“巧克力没有女孩子不喜欢的哟,甜~”
叶沐杵在原地,拒绝的话说不顺口,这时,手机突然响起,她如闻天籁,名字也没细看就急着接了起来。
此时的夜已经很深,很静了,只有风从叶间穿过的簌簌声。
林若可嗓门大,像开了的水龙头似的从听筒里泻出来,“沐沐啊,前段时间你不是问我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吗?和我合租那女孩弃考了,过几天就搬走了,你要不要搬过来呀?咱们一起也有个伴。”
和裴言在这里偶遇的第二天,她随口问了林若可一句附近有没有合适的租房,后来应该是没有好房源,林若可没提,她也没把这事放心上,没想到这个时候......
看着裴言一寸一寸冷下去的面色,叶沐连忙敷衍一句挂了电话。
身后的海棠树枝繁叶茂,树叶将月光筛碎,零落下一地光斑,裴言的脸就罩在这晦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沉郁。
听到她要搬走,裴言的暴脾气一下没压住,喉结滚了滚,字字冷硬,像钉子一样喷出来:“你要搬走?老子喜欢你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叶沐愕然抬头看他,眸中的光在暗影里明显一颤,不知是惊讶于他猝不及防的表白,还是被他突然爆发的脾气吓到了。
他比她高出一大截,面无表情的时候都显得严肃,发起火来简直令人生畏,此刻身上储着怒气,自有一股迫人的压力。
“我......”叶沐眼神闪烁,舌头像是被千钧巨石坠着,半响才说:“你别凶,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子哪里凶!?”
叶沐被他吼得一愣,低头垂手而立,像是犯了错等待审判。
裴言烦躁地搓了把头发,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咬在嘴里用手虚拢着,打火机“喀噔”一声吸燃烟,他重重吸了两口烟,尼古丁过脑也没能让他冷静,看了叶沐一眼,又烦躁地将烟蒂按灭。
他生生压下胸腔里翻滚的怒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却依旧生硬:“我让你产生困扰了是吗?”
叶沐盯着脚尖,轻蹭了下地面的土,“不是,你对我很好,我很感谢你。”
反正话已经说出口了,干脆说个明白,裴言喉咙有点紧,他咽了咽,“沐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叶沐的心又紧了起来,静默半晌,轻声说:“对不起,我现在在准备考试,不想分心。而且,我刚结束了一段感情,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
裴言:“没事,你学你的,我喜欢我的。”
叶沐都不知道如何安放此刻的心情了,声音软软的,“裴言,你没必要—”
裴言突然弯腰按住她的肩膀,黑眸沉氲,看着她白净的小脸,嗓音已经恢复平静,“你别说话,听我说。”
“我没谈过恋爱,第一次对女孩子动心,不知道怎么对你好,也不知道怎么追女孩子,是我太急,没考虑到你的感受。你安心住在这里,安心学习,我以后不来打扰你。”
女孩眼眶越来越红,眼眸里氤氲着水色,要被他惹哭了。裴言用指腹触了触她的眼角,活了二十八年,这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心中涨满了某种酸楚,温柔,又恻然的情绪。
裴言低了下头,眉头轻轻一皱,突然伸手将她拥进怀里,手掌贴着她的后脑,紧紧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