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屋子住不得了,当真邪门得很!”他媳妇冯氏一晚没睡好,头昏脑涨,“我这就去找老夫人换个宅子!”
“去不得!”年维福惊魂未定,连忙拦住,“你这一去,咱们这几晚不就白住了?”
他迟疑片刻,又咬牙道,“要不,再忍忍?我昨日打听了,富国公府就快修缮妥当,择个日子便能搬进去。听说是八月初八,没几日了。”
那可是富国公府!
只要他们能同住进去,断没有再搬出来的道理。往后寻个机会,分下几个院子,也是迟早的事。
第122章 说得谁不是寄人篱下一样
年维福又责怪冯氏,“你昨儿就不该去老夫人面前闹那一出,显得咱们胡搅蛮缠似的。维庆本来给咱们进盐铁司的名额就最多,这一去闹……”
冯氏也有些后悔,可闹都闹了,又能怎样?
她说话酸溜溜,“都是姓年的,人家已经是富国公了,你是个啥?还‘维庆维庆’,维庆是你能叫的?往后你见了人家,得跪!”
年维福一愣,倒还真没想过这些。经冯氏一提醒,当真心里不是滋味。
他们不止姓年,还都是维字辈,以前大家以兄弟相称。往后要跪着喊一声国公爷……那膝盖怎么弯得下去?
啧!他捂了脸,牙帮子酸。
其实冯氏心里早就懊恼不已,昨儿实在不该在老夫人跟前闹成那样。
她原本过去,不过是想陪着老夫人说说话。总不能住个鬼屋,还不让人知道这里头的苦吧?
谁料那两家人竟也齐齐凑到老夫人面前,争抢着说盐铁司名额的事。
说着说着,场面就乱了。
要说他家分到盐铁司的名额多,三个,听着确实惹眼。但他们长房也只占了一个啊,另两个是二房三房的。
冯氏不觉得占了多大便宜。谁叫她家能做事的大有人在呢。
她的烦恼才是真多。
她那两个闺女,早先就看上了刘寸心和董宝玉。这次上京来,也是打算把这事儿办了的。
结果年初九竟然把人配给了她房里两个丫鬟,你说这让不让人上火?
年老夫人还为其开脱,说是人家刘公子和董公子自己选的明月和青霞。
那维护的心思也太明显了!
怎么可能!
放着主子不娶,娶个丫鬟当夫人,传出去都要把他刘董两家的祖宗气得掀棺材板!
反正那年初九仗着是“娇娇儿”,就恨不得把所有好处全占了呗!
再有,李玉儿那贱人真当自己是个宝!
她家奇哥儿求娶这贱人,她肯定是不能同意的。
她可以不同意,但李玉儿一个下人凭什么拒绝!
这就让人相当不爽。
她家奇哥儿一表人才,放在京城也是被人争抢的对象啊。尤其如今朝廷铁令一下,多少女子急嫁。
京城贵女那不都随奇哥儿挑?
她李玉儿算个什么玩意儿?
冯氏原打算遂了奇哥儿的意,把李玉儿收作通房。等儿子娶了高门大户的姑娘做了正妻,到时再抬李玉儿作妾就是了。
没错,年家男子不纳妾,女子不做妾的规矩,她是很支持老夫人的。
也是因为如此,年维福这些年只敢在外头养外室,都不敢搞到家里来。
她这个正妻坐得稳稳当当。
她的女儿自然也要做正妻,年家规矩这是必得遵守的。
但到了儿子这里,她觉得可以不遵守了。毕竟哪个男子不三妻四妾?
她是希望儿子能多有几个女人,多给她生几个乖孙。如此人丁兴旺,往后迟早会盖过老夫人这支。
冯氏站起身,“不行,我今儿还得去找老夫人多唠唠。”
年维福第一次做这么大的亏心事,到底有点害怕,“你说,船沉……老夫人信不信?”
“怎么不信?苍月峡不也沉了一艘吗?还有一艘被重创,到现在都在那头修船。怎的,他们沉得,咱们就沉不得?”冯氏目中精光一闪,“到处都在下暴雨,我还不相信,他们能派人去乌门峡查有没有船翻了。心放肚子里吧,没事!”
年维福胆儿小,心是心,肚子是肚子,心怎么也放不进肚子里。
冯氏胆子比丈夫大,叮嘱道,“你管住自己的嘴,别瞎嚷嚷。谨慎些,让老爷子知道就麻烦了。”
冯氏约莫辰时末到的年老夫人屋中,却没见到人。
她眼睛一瞟,就看见正在院子里洒扫的李玉儿,顿时脸色一沉,“你!过来!”
李玉儿茫然抬起头。
霞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容色明丽,一时让人移不开眼。
“叫你呢!”冯氏看到这张脸,双目刺疼,只觉得此女狐媚,生来就是勾引人的。
下贱玩意儿!
可到底是年家主支这头的,还轮不到她随便打骂,便没好气地问,“老夫人呢?”
李玉儿答得规矩,“不在屋子里。”
废话!冯氏许是昨晚没睡好,今日格外火气大,“要在屋子里,我会问你?”
“那我也不知道呀。老夫人去哪,能告诉我?”李玉儿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冯氏噎着了,看李玉儿的眼神变得更加阴狠。
李玉儿不明白对方这恨意是从哪儿来的,愣了片刻才想起……似乎,好像,年姑娘头几日来问过她,愿不愿意嫁年锦奇?
她想起来了,这冯氏……应该是年锦奇的母亲?
李玉儿明白了,就有些好笑。
她知道冯氏肯定是看不上她的。
可她拒了年锦奇,冯氏就很气。
这心思,当真微妙。李玉儿不欲和人争长短,就淡淡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洒扫。
可她笑那一下,彻底把冯氏惹炸毛了。
冯氏觉得这贱人在嘲笑她,嘲笑她儿子,嘲笑他们全家。
找不到老夫人,还被鬼吓了一夜,这会子完全失控,上前就踢了对方的扫帚,“没规矩的东西!”
李玉儿也火了,“你说谁没规矩了?”
“你!”
李玉儿笑得挑衅,“谁没规矩狗都知道!”
冯氏手痒,抬手要打人。
李玉儿仰起脸,“来,你打!你要敢打,我就服你!”
她现在可是有仰仗的人呢!
只要冯氏敢动手,她就敢去年初九面前哭死。看谁吃亏!
冯氏到底理智回笼,气愤地把手放下去,咬牙切齿,“贱人!”
“贱人你骂谁!”李玉儿牙尖嘴利,似笑非笑,挑衅。
冯氏指着对方的鼻子,“一个寄人篱下的东西,也不知道翘个啥!”
李玉儿觉得更好笑了,“说得谁不是寄人篱下一样!”
谁比谁高贵!
“你!”冯氏的手又痒了。可她不敢抬起来,因为知道这一巴掌要打下去,会收不了场。
收场的人来了,富国公夫人到!
殷樱踏进院子,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场,“咦,嫂子这是生什么气呢?”又对李玉儿道,“玉儿,你怎么在这?你哥正到处寻你。”
李玉儿应,“知道了,夫人。”又忙捡起扫帚赶紧扫地,“我扫完这里就去。”
“这孩子也太勤快了。每日院子必扫得干干净净,就见不得有片叶子掉下来。”殷樱说笑着和冯氏往里走去,“嫂子这一大早,怎的又来找母亲?”
第123章 他们派人去乌门峡了
不得不说,殷樱这“又”字用得好。
不过,再用得好,也要有人听得懂。
冯氏此刻被李玉儿气疯了,正跟殷樱下眼药呢,“弟妹,你就这么纵容一个下人?对主子说话,我啊我的!这像什么话!她还爱顶嘴,我说一句,她顶一句,这眼里当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殷樱顿住脚步,很奇怪地看了冯氏一眼,“李家什么时候成下人了?”
冯氏一噎,“不是下人是什么?”
殷樱表情一言难尽,“他们若是下人……”
你们又是什么?后面这句没说出来。
但冯氏听懂了,脸色倏地变得难看,冷冷道,“弟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殷樱肃然提醒,“我公爹姓李。”
“所以呢?弟妹不要忘了,你公爹是入赘年家的;更不要忘了,你公爹是如何伤了老夫人的心。”冯氏义正辞严。
都恨不得把这家人的脑壳掰开看看,到底里面装的啥。
李春山入赘还不老实,凭什么给李家脸面!
殷樱猛然脸色一沉,“我公爹还轮不到晚辈来评断,更轮不到外人来置喙!”
其实往常几家来往,都极有分寸。哪怕是躲战乱那几年,几家常居一处,就算再大的闲话也只私底下说,绝没出过明面上的龃龉。
像今天这么疾言厉色的,还是头一回。
冯氏是因为昨晚折腾一夜,今天又对上李玉儿,没压住火气。
殷樱则是因为昨天见他们吵到了老夫人,她家娇娇儿又说很可能船沉有假,要先查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