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很少有躺下来无事可做的时候,争吵和猜忌让他们已经忘了,这样静躺在一起的机会何其少。
周劲枭松开她的手,起身倒腾了一番,卧室灯霎时熄灭,天花板上出现电影放映的图标。
楼悦躺在床上发现是五年前他们没有看完的电影,是她表白完后,周劲枭借口有事离开的那部电影,此刻却重映了。
身旁有重物陷落,她知道是他在身旁,这一次是他先握住她的手。
“我想拜祭秦阿姨,五年前是她接我从学校回来,叮嘱我尽快出国,离世后我也没能祭拜她,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楼悦轻轻捏他的指尖,“可以吗?”
周劲枭沉默片刻,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稍稍放下心来:“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安排司机送我,或者你陪我去也可以,你有时间吗?”
祭拜秦妤书的事,周劲枭不想做。那日亲手将骨灰放进去后,他祭拜了一次,之后再没有去过。他这一生和秦妤书母子之情淡薄,维持着所谓的体面,人死后放下一切不代表他会不计前嫌,选择做一个别人口中的孝子。
“最近有点忙。”周劲枭缓缓闭上眼,“明天我让人送你过去。”
“我总不能空手去,买电话或者……”
“不用,她不在墓碑区,在塔灵。”周劲枭浓眉微蹙,对于这类话题不想说太多,偏偏问的人是楼悦,他的不耐烦只能咽下,耐着性子解释,“生前她最怕冷,塔灵是封闭空间,骨灰放在里面。”
“我记得塔灵献花也是可以的。”楼悦微微侧身看他,“两手空空过去会不会太那个了?”
她的意思不用明说周劲枭也知道要做什么:“看一眼就走也没什么。”
“喂,这很不尊重。”楼悦嗔怒,“算了不去了,我单纯想去祭拜,你一副我要去做坏事的样子,几个意思?”
周劲枭揉了揉眉心,拿她没办法:“明天我让人把钥匙拿给你。”
察觉到她不在看电影,周劲枭侧过身来轻轻扯了一下她的头发:“我道歉,不生气了行不行?一起看会儿电影。”
躺在床上一起看电影,陪看电影的人是周劲枭,对楼悦来说是稀奇的。他很忙,此刻却在她身旁,就让她贪心地享受这半个月的幸福,事情结束,她会从他的世界里撤场,不再见面。
翌日醒来,周劲枭给她留了张字条,上面写着他去公司了。
楼悦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眸,看了眼手机时间,她该起身前往秦妤书所在的墓园,确认有些东西究竟在不在里面。
司机早早候在外面,为她打开后排车门。
上车后,楼悦想问司机墓园在何处,又怕问多了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一路上安安静静坐在后排,看车窗外树影绰绰,后半程越来越荒芜。
墓园选在此处,用意为何怕是只有周劲枭一人知道了。
“楼小姐,前面那几间平房就是墓园值班室,周总和里头工作人员提前联系过了,您去拿钥匙就行。”司机指了指不远处停车场,“您在这儿下车少走些路,我把车开过去停着,等会儿陪您一起进去。”
“不用了。”楼悦看了眼值班室方向,“祭拜很快,你就在外面等我。”
“可周总说……”
“放心,我会和他说你陪我进去了。”
楼悦下了车,稍稍活动,一身的药味传来,身上的伤没好,走路并不快,比起在医院时的大口喘息,此刻状态也就比昨日稍稍好那么一点,她慢吞吞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到达值班室,里面只有一位中年女人站在饮水机前弯腰接水,她身后是满满一墙的钥匙,上面标注了数字,首字母是T,楼悦盲猜那里头有她要的东西。
女人一转身,看到窗外有人站着,放下杯子走过来把门打开:“你是?”
“你好,请问秦妤书女士在塔灵哪一间?”楼悦走进值班室内,环顾一圈看到了另一面墙上也挂着满满当当的钥匙。
“周总打过电话了,我来把外部钥匙拿给你。”女人走到楼悦最初看见的那面墙上拿钥匙。
“外部钥匙?”
“是啊,祭拜都是拿外部钥匙。”女人想起来,转过身解释,“是这样,塔灵和墓碑不同,瞧见那边宝塔了不?骨灰盒放在玻璃隔层里,祭拜的东西对应的区域,秦女士在往生区,祭拜的东西都在靠北区域放下,也方便工作人员打理。”
楼悦抿了抿唇:“既然是外部,那是不是还有内部?”
“内部就是放骨灰盒的地方,家属亲手放进去,像你们这些来祭拜都是把东西放在外部,内部肯定是直系亲属才能拿钥匙。”女人找到了外部钥匙递给楼悦,“再说秦女士内部钥匙不在我们这儿,她所在的往生区也是唯一一位买下的,其他人都是到期续约。”
“钥匙在周劲枭那儿?”
“对啊,买断位置的人是可以拿走钥匙的。”
楼悦刚想问有没有备用钥匙,值班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一位穿着工服的男人,一脸不耐烦嚷嚷:“静姐,把备用钥匙拿给我,九泉区的灯不亮了,老曾在塔灵那边被小姑娘指着鼻子骂。”
“老曾还没报维修?这老东西现在做事越来越糊弄,该他被骂!”
楼悦注意到女人从抽屉取出钥匙,打开一扇柜门,搬出来一个箱子,翻找钥匙的过程中,箱子里叮当响个没完。女人从里头找到九泉区备用钥匙递给男人。
男人接过钥匙,吐槽:“静姐你还是过去吧,老曾脾气本来就不好,我刚才出来看他要和别人吵架了,你说回头要是动了手,出了事不还是你顶着?”
“说得也是,这老东西确实不省心,左右我这儿也没人过来,咱们一起过去看看。”女人注意到楼悦还没走,“哎,钥匙给你了,你可以过去了。”
“我能接点水喝吗?”楼悦指了指嗓子,“早上吃得有点咸,倒杯水喝,一会儿我帮你关门也行。”
男人在一旁催促,女人摆了摆手:“行吧,你记得走的时候一定把门带上。”
窗户里,一男一女急匆匆奔向塔灵的位置,楼悦等他们走远后,回到女人拿钥匙的地方,把抽屉打开,打开柜门,看到了女人刚才搬出来的箱子,回头打量有没有人过来。
楼悦轻手轻脚打开箱子,找到往生区备用钥匙,把箱子放回原位,找来一次性纸杯倒了杯水,边走边喝,出门后顺手把门虚掩。
塔灵离值班室约莫三四分钟的路程,仿古式的建筑仿佛从地面耸立而出,宝塔式建筑风格,最顶端绕了一圈往生铃,风吹起,往生铃便会发出清脆的声响。白天听起来还可以,晚上就有几分瘆人了。
楼悦进去后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万幸这里有导图,九泉和往生区刚好是相反方向,到达一个区域后,有一个查询机,输入名字后可以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在某区域具体位置。
秦妤书在往生区十三层第一间。
楼悦在往生区尽头找到了秦妤书,玻璃上是她的黑白照片,和记忆中的女人一模一样,倒叫楼悦忘了那日在病房最后一次见她的样子。
往生区的骨灰存放隔层约有4k纸大小,里面除了骨灰盒,还有秦妤书的一张相框照放在骨灰盒旁边,还有花束手环和她生前喜欢戴的首饰,全部都有盒子装好,放在其中。
楼悦看着照片中的秦妤书,轻声道:“阿姨对不起,多有冒犯。”
她深呼一口气,用钥匙插.进玻璃门右下角的钥匙孔,向右一拧,锁舌打开的轻微的动静让她松了口气。
楼悦在首饰盒填充物下找到了一个很小的内存卡,恰恰说明之前她怀疑的方向并没有错,把东西放在这儿一时半会谁都想不到。
楼悦把首饰盒放回去,嘈杂的交流声慢慢出现,伴随女人尖声质问,楼悦听见有人不停地在道歉。
“你们这儿的看守人员太不负责了,上次我来这灯就灭了,这次来还是灭的,我妈怕黑,都说过多少遍了……”
楼悦从他们身旁快速走过,来这儿多是为了祭奠,没人会对突然出现的人多关注,楼悦离开时别人看都没看她一眼。
从塔灵出来楼悦几乎是小跑着赶回了值班室,依那位女士喋喋不休的架势,还有的拉扯,够她把钥匙放回去了。
物归原主后,楼悦松了口气,从值班室出来和那位静姐刚好遇见,她主动开口:“刚才听你们在里面吵起来了,事情解决了吗?”
女人瞬间忘了自己准备质问的话,眉头皱得很紧,叹气:“你是不知道有多难缠,没办法,人家给了钱,咱们就只能当孙子挨骂,你去祭拜过了?”
“嗯,我在外面等了你一会儿,不确定你什么时候回来,刚进去把外部区钥匙放在你们办公桌上。”楼悦喝了口水,“谢谢,我先走了,你先忙。”
女人没怀疑,推门进去后看到了桌上的钥匙,走过去放回墙上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