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喝口汤,他家酸菜鱼的汤不辣,挺开胃的。”
李朝穗接过来喝一口,酸酸辣辣的,汤汁滚过舌尖,带着鱼肉的鲜甜和酸菜的爽脆。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余光里许琮正在夹菜,动作优雅,咀嚼食物时不会发出声音,吃的很安静。
“你平时一个人住吗?”她问。
“嗯。你呢?”
“我也是。”李朝穗夹了一块排骨,骨头上的肉炖得软烂,轻轻一抿就下来了,“一直是一个人住的。”
“一个人住挺好的。”许琮说,“自由。”
李朝穗点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窗外有只橘猫路过,蹲在对面屋檐下舔爪子,阳光把它的毛照成金棕色。她夹起一块鱼,送进嘴里,想起衣服的事还没说完。
“那个卫衣,”她有些倔强,“我真的赔你一件吧。岁岁咬的洞还挺大的,我看那件衣服料子不错,应该不便宜。”
许琮正在喝汤,听她这么说,看了她一眼。
“那件衣服穿了好几年了,本来也旧了。”他把汤碗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你要是真过意不去,下次去基地的时候多干点活就行。”
“好啊。”她说,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许琮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李朝穗又问:“你经常去基地吗?不然衣服怎么会落在那儿。”
“偶尔去。”许琮说,“基地那边有些活志愿者干不了,得搭把手。上次去给一只瘫痪的狗做康复训练,干完活热了就把卫衣脱了,走的时候忘了。”
“瘫痪的狗?”
“嗯。后腿被车撞过,主人不想治,丢在路边,被人捡到送到基地的。”他往女孩碗里夹了一块鱼,放下筷子继续说:“现在恢复得还可以,能站起来走路了,就是跑不快。”
李朝穗静静听着,慢慢嚼着嘴里的饭。
窗外的橘猫已经换了个姿势,蜷成一团,眯着眼睛打盹。
“许医生,你当初为什么学动物医学?”
许琮听了这个问题,眉毛不自觉往上挑了一下,“不想和人打交道,索性就选了这个。”
李朝穗忍不住笑了一下。
许琮察觉到她笑了,嘴角也微微上扬:“但是后来发现,还是得跟人接触,和宠物主人沟通也是一门学问。”
“所以你一开始是不想跟人说话才选的这个专业?”李朝穗问。
“差不多。”许琮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专业比较冷门,大四那会儿找实习,很多单位一听专业名字就不要,简历投了几十份,连个面试机会都没有。”
到这里停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听着他语气随意的提起自己的无助,李朝穗似乎有那么一瞬也身处许琮的困境。
她比大多数人幸运,奶奶去世后给她留下一笔钱,尝试自媒体成功,父母多年没有接触,兴许是出于愧疚,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她这个女儿打一笔数目不小的钱。
世界上虽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但只要愿意换位思考,其中一些通俗的感情也未尝不能懂。
她找出昨天后台私信她的女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不好意思才看到消息。我暂时不缺助理,但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有机会可以合作。”随后把微信号发了过去。
许琮已经半饱,面前的女孩似乎已经饱了,都是几粒几粒米饭放嘴里嚼。
“你上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做账号了?”他问。
李朝穗放下筷子,碗里的米饭早已见底,“大一就开始了,那时候什么都不会,拍视频、剪辑、写文案,全都是自己摸索的。”
“很厉害。”
“也没有。”她笑了笑,“运气比较好”
“账号叫什么,哪个平台,我去看看。”
李朝穗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开口:“‘岁岁安’,就是我的微信名,各个视频平台都有。”
许琮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望着桌上还有残余的菜,试探性地问她:“吃饱了吗?”
“嗯……再吃点吧。”她看着桌上的菜有些犯难,自己的胃已经没有空位,可感觉剩菜实在是有些不好。
没想到下一秒,许琮盛上半碗饭,配上米饭,三两口把余下的酸菜鱼和排骨全部扫空。
“我去买单。”
许琮已经先她一步站起来了,“我买过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点菜的时候就跟老板娘说了。”
李朝穗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是说好了我付吗?”
“下次。”许琮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穿上,“你说三顿饭,这才第二顿。还有一顿。”
李朝穗想反驳,之前约的三顿饭应该都是她请,按理来说,她还需要再和许琮吃三顿并请客,才算完。
正午阳光正强,巷子里有人在晒被子,被单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白色的帆,空气里弥漫着洗衣粉的味道。许琮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视线里直直看去是他的肩膀,又宽又厚的肩。
走到医院门口,讨人烦的关雨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岁岁等在门口,看到李朝穗出现一溜烟跑到主人身边。
许琮停下来,“我下午还有个手术,先回去了。”
李朝穗牵起岁岁,朝他点点头:“那你快去忙吧。”告完别,她转身离开没多停留。
许琮等她离开后,才往医院里面走,关雨景手里拿着一个咬了一半的苹果,没骨头似的靠在门边,“哟,回来啦?”
他看看两人刚刚站的方向,又打量面前许琮的表情,脸上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调侃道:“演偶像剧呢?”
许琮没理他,略过他往里去。
“看你那眼神。”关雨景用苹果朝门口的方向点了点,啧啧两声,“拖拖拉拉的,换我早表白了。”
许琮头也没回,发出一声哼气声,“那怎么没见你谈上一个?”
关雨景噎了一下,苹果卡在嘴里,嚼了两下才咽下去。
“我在帮你操心,你倒来挖苦我。”他嘟囔了一句,转身往诊室走了,苹果核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垃圾桶。
天空的太阳悄无声息的往西边靠近,许琮说有手术是真的有,几个小时的高难度手术下来,他的脊柱似乎都有些僵硬,好在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推开休息室的门,许琮躺进沙发,掏出手机。
后台的抖音APP安装成功,他简单注册了账号,点进“岁岁安”的账号。视频很多,他按照时间顺序一个个看,时间比较近的风格统一,大都是“欢迎收看23岁旅居女生的养狗日常”为开头,久远一点的,日常、旅游和其他掺杂着。
他看得很慢,每一个都看完才划到下一个。看完一个,点一个赞,再点一个收藏。
三年前的视频他也看了。画面里的她站在乌镇民宿的院子里,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兴高采烈地跟观众说自己即将爬雪山之巅,后半段则是登顶后的风景。
“岁岁安”主页上留下一串红心,他打开手机备忘录,往下划到最新的位置。
“第二顿饭。”
“进度+1”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姜太公我收到了第一瓶营养液,太开心啦这是我的第一本小说,各方面都还不太成熟,感谢读者宝宝们的包容,每一份收藏和评论、点击都是我的动力,我会坚持写下去的!
第8章 庇护 “我可以加入吗?”
清晨五点半,云栖的天光还是灰蓝色的。
李朝穗被岁岁的湿漉漉的鼻头顶醒,她眯着眼摸了一把狗头,岁岁的尾巴立刻摇起来,打在床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知道了知道了。”
她撑起身子,随手找出两件衣服套上。这是每个养狗人的噩梦,不管多困,狗醒了你就得醒。无论刮风下雨盛夏暴雪,遛狗都是无法逃脱的事。
憧憬花园的早晨很安静。这个小区在云栖市偏郊区的位置,分ABC三个区,她租的是C区的一栋独栋小院。路面铺着浅灰色的石材,两侧种满了月季和桂花树,立冬时节已经过去,天气逐渐转冷,可桂花开得正欢。
路灯还没灭,橘黄色的灯泡笼罩着地面,暂代了此刻的太阳。空气里有草木被露水浸透后的涩味,岁岁的爪子染上草地的湿,在水泥地上踩出一串梅花印。
李朝穗走得慢,岁岁也不急,东闻闻西嗅嗅,尾巴悠闲地晃着,像个好奇的小孩。树上有鸟叫,叽叽喳喳的,给这个清冷的早晨添上些许趣味。
住在这里快两个月了,她和周围的邻居都不是很熟,顶多遛狗的时候碰见打个招呼,都是点头之交,除了那个找茬的王大爷,一切都挺安逸的。
这样挺好的,她想过的就是平淡的生活。
走到大草坪,岁岁突然停住了,它低下头,鼻子贴着地面,一吸一吸地嗅着什么。李朝穗跟随它的脚步往前,离面前的草丛越近,岁岁就越着急,一个劲往前冲,她下意识攥紧了牵引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