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合适。
她是国师,代表着神宗的脸面,不合适。
所以刘栖嬗替她站了,替她把脊背挺直了,替她做了她本该做的事。
不能这样了。
从前的心性不行,那就不要了。
心性行的……心性行的,她不就认识一个吗?
时叙白。
烛瑶回神时,人已经冲了出去——
不能输给他。
她只是这么简单想着:不能只有她一个人嫉妒。也要让他因为她而心脏乱跳。
作者有话说:
嫉妒×心动√
第37章 怅然 给你放两个
那人的攻势很猛。
剑锋裹着灵力劈下来, 带着火光和灼风,压得草木都伏了下去。
紧跟着的,大阵展开——
烛瑶脊背一紧,做足了被术法克制的准备。可阵法的密网落下, 她什么感觉都没有。
像一阵风从身侧穿过, 衣摆都没被吹动。
——就这样呀?
原来站出来, 往前一点点也不那么大不了吗。
烛瑶摩拳擦掌,弓步向后,向着迎面砸来的那个修士笑道:
“行呀!那就让我们来玩玩吧!”
强烈的飓风侵占整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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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时叙白正在食堂给烛瑶弄吃的。大娘给他热了笼包子说:“要什么馅的?鲜肉?”
时叙白就笑,帮她取下蒸笼:“我们这不是蟹粉小笼最好吃么?还有蟹粉干丝没?给我整点呗。”
末了,他双手合十, 放软声音说:“大娘,拜托您啦。”
大娘笑骂他:“讨债鬼。”
但还是照他所言, 起了炉灶。三清门就是这点特别好, 大家都很好说话, 时叙白从小就喜欢这一点。
等待的时候,他从怀里掏出份舆图, 正是他意图开的那条幽州盐路。
时叙白的指尖绕着那座无名山一圈。旋即,他取下腰间的刻刀,在图上做了标记。
清干净无名山的外围后,他就设置了防护阵, 想先试着从山脚运盐。
消息应当还没传到长安。
因为,朝廷不会放过到嘴边的肥肉, 一定会千方百计阻止他开辟新盐路的。
所以要加快。
朝廷在盐税上加了十倍,如果有人借题发挥,说盐路的事、归根结底是因龙息税而起。
龙息税就未必废得了了。
那他做的努力全白费了。烛瑶又得再躲躲藏藏。
——他受不得这个的。
“小姑娘, 拿好啦。”
大娘打包好蟹粉小笼和蟹粉干丝,递给他说:“也别吃那么多,当心晚餐吃不下了。”
“知道嘞。谢谢大娘!”
时叙白伸手去接,忽地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他本能就要松手,又想起这是烛瑶要吃的。
俶尔回神,握紧了、低头瞧去。
指腹被食盒柄的刺扎破了,一滴血珠慢慢往外渗。
他无端有些心慌。
大娘忙忙拿帕子替他擦拭:“这谁进的货,真是的!不好意思啊小姑娘,这一批新来的,我们没想到还会这样……”
时叙白摇摇头:“我有事先走了,谢谢大娘。”
他含掉指尖的血,提着餐盒,快步跨出门槛,仍因方才被那阵心慌勾起的回忆而惴惴不安。
上回,他有这种感觉时,是烛瑶离开那年的七夕。
他们一起上街玩儿,有人对他说了几句不好的话——说的什么他都不记得了,只记得烛瑶气坏了,跟那人当街吵起来了。
他去哄她,烛瑶就说好吧,你给我买个酸梅汤去吧。
他去买了。
但隐约察觉有事不对,匆匆回来,烛瑶人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淮扬擂台开了。
烛瑶拽着方才说话的那人上了擂台,说:
要光明正大揍一顿,然后让那人滚来和他道歉。
回去没多久,烛瑶就旧疾复发了——那时她还说这伤是被恶龙捉走留下的。可时叙白即使现在回忆起来,还是觉得好抱歉。
是不是我的错呢?
罡风毫无预兆地迎面扑来,卷着碎石和断叶,打在他脸上。
风里夹着两道力。
一道尖锐陌生的灵力,另一道妖力——极熟悉的。正碰在一处,从他离开的方向炸开。
是烛瑶……
时叙白的手指猛地一松。
食盒嗙当落地,蟹粉洒出来,像一地被碾碎的金子。
“诶,时师妹——”
余光里,一道翠色的身影旋过。梨花颂几乎是用扑的,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没什么、没什么的!你冷静点——她刚刚给自己压了十两银,你要打断了切磋,她不就输光了吗——”
……那点钱,连她一根发丝都抵不上啊。
时叙白头也不回,扎入那道飓风的正中。梨花颂连他的衣摆都没碰着。
在烛瑶死后,时叙白听过很多人说“冷静点,没什么大不了的”,有的人还会替他牵线,劝他再找年轻貌美的续弦。
怎么就没人能明白,烛瑶是独一无二的呢?
他真的很乐于从前世的她窥见她年少的影。
又从年少的她拼凑完整的样。
罡风割在脸上,带来密密麻麻的痛,却压不过心中那阵惶然。
时叙白握紧拳,好怕自己又这样把人弄丢了。
飓风里的气流乱得像绞成一团,每走一步,都要顶着风往前倾。他不敢贸然动用灵力,生怕一不小心、连烛瑶都炸飞了。
风声灌满了耳,什么都听不见。
时叙白只能弓着背,手挡在额前,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呀——絮絮,你怎么来了?”
漆黑的风尘立,倏地响起一声低笑,脆而响,带着点、遇见新奇玩意儿的趣味盎然。
那片风散了。
还是三清门的藏剑峰。
一个人影渐渐清晰,衣摆被气流向上翻卷,像一挂飞泄的白瀑。
她脚边半跪着一个比她高出两倍的男人,被她揪着衣领,整张脸按进碎石里。
“放心啦,不是我伤的他。留影石都记着呢。”
她说话时没有抬头看他,语调轻快,像在问“今天我们吃啥呀絮絮”。
那男人嘴里滚出一声诡异的嘶吼,肌肉猛地暴涨,撑裂了衣服,露出一块一块充血的肌肉。
他挣扎这要站起来,地面都震一下。
烛瑶于是手腕一翻,又把他摁了回去。
“啪”的一声,碎石四溅。
“我知道他们是灵署的,所以动手很克制。”
烛瑶拍了拍手上的灰,终于抬眸,金灿灿的目光含笑望来:
“你瞧他们发狂这模样,是乱用药——和三清门没有关系。不会怪到你们头上的。”
一块漆黑的石头随之抛来。
时叙白抬手接住,灵力灌入,画面在留影石上铺展开,果真是烛瑶同灵署这人动手的场景。
从头到尾,烛瑶没有躲闪,没有退后。
那人攻得凶,她就还击得更凶。受了伤也要继续向前。
几招之后,对方的攻势就乱了。
时叙白盯着那块石头,不知怎的,又想起初见时,他还不知道妻子是恶龙,也是这样火急火燎去救。
也是这样——
想象中的,妻子苦苦挣扎、需要他从天而降去护住的画面,压根没有出现。
她只是咬着牙,迎着专克妖族的阵法,一拳一拳地、用血硬生生把自己的路凿出来了。
——我弄错了一件事。
时叙白快步走近,抓住她即将散开的发带,另一手拢住她的头发,低垂眼帘问:“没有受伤吗?”
我弄错了一件事。
不是妻子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妻子。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回到从前的生活——
但,你不想这样,对吗?你不需要我的保护。
时叙白启了唇,想问问妻子,又硬生生咽回去。
他想起从前无意间打碎了妻子最喜欢的红釉花瓶。
不说,偷偷收拾干净了,妻子最多就在某天“咦”一声,说:好奇怪呀,以前是不是有个花瓶。
他就能说:啊?是吗?再买个就好了。
说了。
妻子就要小发雷霆,弄不好几天都不要和他说话了。
所以他没说。
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问了句:没有受伤吧。
“没有的哦。”
妻子仰起头,接过梨花颂递来的鼓囊囊的钱袋。
她抬手戳戳他的颊,眉眼弯弯说:“这样我的赌局就赢了,可以赚至少有五两银呢,我要去存起来!”
时叙白被她的目光烫了烫,移开视线,轻轻的:
“时家就有钱庄。你需要我陪吗?”
“不需要啊。”
烛瑶答得很快:“我自己能解决。”
时叙白紧了紧衣袖,低声应好。
细想过去几回他们分开,烛瑶总是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