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mes是心理医生,景屹的朋友。
“在,我们前两天还聚了。”景屹顿了下,神色比刚刚凝重了很多,问他:“你怎么了?还是谁怎么了?”
八年前的那场事故过后,失去母亲的痛苦和寰亚偌大一个商业帝国继承的压力一同按在了肩上,应则清那段时间状态很差,朋友们都特别担心。
他当时失眠的情况非常严重,景尧就通过景屹介绍了James给他。
景屹自然也记得应则清八年前的那个状态,所以忽然听到他这么问,心里咯噔了一声。
应则清用自己的杯沿碰了一下景屹的杯子,像是让他安心一般,笑了下:“是我。但没什么事,就是噩梦反复。”
迟予安前几天被困山上,应则清虽然没说什么,但这几日没睡过一个整觉,每次都是因为噩梦惊醒。
他不习惯将自己的私人感情展露出来,而且感情是两个人的事,迟予安或许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所以他没有直说。
虽然景尧和应则清关系更好,但景屹他们两个在生意场上交流更多,应则清没少帮他忙,景屹完全把他当自己的弟弟来看。
八年前的应则清非常抗拒心理咨询,现在他能主动去看,证明状态没有差到当初那种程度,而且如果不是应则清亲口说,他都没看出异样来。
景屹有成年人该有的边界感,应则清不说他完全能理解,于是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不硬撑是对的,James这两天都闲着,你去和他聊聊。”
应则清道了谢,又和他喝了一杯。
之后景屹电话响了,是谭沁。他接起聊了两句就起身准备回去了,分别前拍了拍应则清的肩。
-
手机里没有迟予安发来的新消息,应则清怕她等太久会直接睡着,想赶紧去见她,于是放下酒杯准备起身。
迟予安却忽然坐到了他身边。
她走路没什么声音,坐下后看着他,将他杯中的内格罗尼一饮而尽。
虽然古典杯只剩了一个底,但毕竟度数不低,她又是一口喝下去的,一时间觉得又苦又晕。
应则清每次都点这种酒,迟予安知道。
每次。
专情得不得了。
她十八岁那年好奇点过一次,第一口就被苦得皱起了眉,直到现在也没能理解应则清。
所以她到底还能不能理解应则清……
迟予安感觉自己刚喝完酒就酒劲上头了,不然为什么心里会突然难受起来。
她没表现出什么异常,所以神色上其实看不太出太多。因为她出现的时机太凑巧,应则清也拿不准她到底听到了多少。
他的房间更近,他们牵着手进入他的房间。
刚进门,迟予安就踢掉了自己的帆布鞋换上了一双有些大的拖鞋,应则清换好自己鞋,又弯腰将她的鞋子摆放在玄关柜上。
刚起身还没站稳,迟予安就直接扑进了他怀里。应则清没什么防备,后退了半步稳稳接住她。
他被淡淡的香气扑了满怀,之后被柔软的唇堵住,几秒后才意识回笼开始回吻。
身体的亲密接触可以稀释一切担忧和恐惧。
没多久,应则清却尝到了眼泪的咸味。
他陡然一惊,想立刻去查看她的状态,却被迟予安按住后颈,不允许唇分开。
他这时知道,迟予安都听到了。
这非他所愿。应则清只好将她抱得更紧,却又有意识地收着力,像是怕把她碰碎一般。
迟予安现在终于明白了在俄罗斯那天早上她觉得应则清对她太小心的原因。
不是对她没有欲望,也不是觉得恋爱时间太短什么别的原因,而是她走出了被困一夜的阴影,应则清却没有走出来。
他依然被困,在之后的每日里噩梦反复,重复着他最害怕的事情。
迟予安知道应则清八年前去心理咨询过,那是失去亲人的创伤后应激痛苦,不是病理性的PTSD,他只去过几次心理咨询室就没再去了,时间久了之后状态渐渐恢复,朋友们也渐渐放下心来。
内敛、克制、冷淡、强大、亲情淡薄,外界大多会给应则清贴这样的标签。
可迟予安自己都想不到,她十个小时的失联,毫发无伤,自己几乎快要忘记,却又把应则清砸回了当初那种痛苦之中。
心疼又内疚。
她哭到无法继续接吻,整个人埋进应则清怀里。
应则清微叹口气,一把将她抱起。
她的腿盘上了男人的窄腰。
他在床边坐下,让迟予安坐在他的腿上。
她还在哭,应则清难得无措,只好用衬衫袖口给她擦眼泪,高级定制的面料,越擦反倒流得越凶。
稍过了一会儿,迟予安平静了些,定定地看着他,眼角还有泪痕,语气却很生硬:“我过几天会搬进那栋别墅,你也去。”
“去和你一起住?”应则清吻了一下她的眼角:“伯父会杀了我的。”
迟予安现在完全不吃他这一套,眼睛通红地瞪了他一眼:“那我搬去你家,反正我要和你住一起。”
“你不许拒绝。”
她的眼泪刚刚已经停了,这会儿却又在眼眶里打转。
“好,我答应,都听你的。”
应则清的坚持都不足十秒钟。
迟予安坐在他腿上,靠着他的肩膀,没再开口。
应则清轻拍着她的背:“我想预约心理咨询不是觉得有多痛苦,而是不想总处在这个状态里,想要尽快解决。不然晚上睡不好,白天怎么爱你。”
他从未这样向一个人剖开过内心,也从未说过如此温柔的话。
“我没事。”应则清吻了下怀中人的头发,又说:“别哭了,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好像从来没一章更过这么多字……看到有姑娘问景妍和她老公能不能写番外。你们想看我就尽量写,但是不立flag了哈哈哈,尽量!(我先打个大纲试一下)大家晚安,明天也别等
第46章
迟予安听到应则清说爱, 心弦颤动不停。她想忍住流得更凶的眼泪,狠狠地咬了下自己的唇。
应则清告白时说的都是“我喜欢你”。
他虽然一直在用行动表达爱,却是第一次说出这个字。
“爱”太重了。
但迟予安知道,他对她的感情真的配得上这个千钧重的字。
他真的爱她。
爱到不需要言说的程度。
一个人要在意另一个人到什么程度, 才会明知她毫发未伤还噩梦缠身, 甚至到了需要去看心理医生的程度?
迟予安无法想象。
内格罗尼的苦味依然弥漫在舌尖, 苦得她心脏都发涩。
她下午还在想,不管哪种感情都会像双刃剑一样,让人愉悦, 也让人痛苦。没想到,现在看来,竟然像是某种预言。
迟予安就那样安静地靠在应则清怀里, 许久之后,她像是哭够了, 也像是哭累了, 眼泪才终于缓缓止住。
“我讨厌你。”她轻声道。
像在回答应则清那句“我爱你”。
应则清见她情绪平稳了些, 移开轻拍她后背的那只手,抽了纸巾轻轻按在她的脸上, 帮她擦着泪痕。
温柔得几乎不像他。
他“嗯”了声:“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迟予安听到这话,身子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哭得有些发红的眼睛看着他。
应则清放下纸巾,揽住她的腰:“我知道你说讨厌我, 意思是也爱我。”
迟予安听到他的话,目光安静凝重, 又忽然变得柔和。之后,她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不客气地咬上了应则清的锁骨。
男人凸起的锁骨上瞬时留下了一个红色的印记, 领口开得大一些就会被外人收入眼中,任谁都能看得出这是什么。
细微的疼痛泛起。
但应则清全不在意,只一心抱着她,像是抱着什么珍宝。
“你根本就不知道……”
迟予安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
若说她刚刚的眼泪是因为心疼、害怕、担忧,这会儿就完全是因为委屈。
“你不知道我爱你,所以你才会自己承担所有痛苦,把我当成那个永远都需要照顾、永远躲在你身后的小女孩!我不是十八岁了,应则清。”
她的声音比刚刚大了些,却依然呜咽着。像是控诉,其实是倾诉。
应则清将她抱得更紧了,他心脏颤动着,一时没能说出什么话。
“或者你知道,但你对我没信心。”迟予安终于把心里话全部倾倒了出来,“你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没有那么深,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或许也会像我之前谈过的恋爱那样两个月就淡了,是吗?”
“予安。”
听到这儿,应则清眸光沉下来,终于开口要为自己解释。
迟予安却伸出食指遮住他的唇,不让他说话。
她知道自己刚刚很伤人。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