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不算。
迟予安胡思乱想着,咕噜咕噜吐掉漱口水,抬眼和镜子中的自己对视。
想到一会儿要发生的事,她的心脏咚咚咚地跳个不停,一直在撞击肋骨。
-
回到床边,应则清已经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他睡姿很好,平躺着,呼吸也很平稳,不知道有没有真的睡着。
床很大,她自己睡的时候躺在正中间来回翻滚,他躺下却只占了一边位置,意思很明显——另一边是留给她的。
迟予安在远处站了一会儿,之后被他的睡颜吸引,不由自主地走近了。
她刚刚还心猿意马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看到他眼下淡淡的痕迹之后,这会儿就只剩下心疼了。
在思考自己要不要真的上床躺在他身边时,应则清搁在被子上的手忽然动了。
他缓缓睁开眼,扣住迟予安的手腕。
“做什么呢?”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迟予安刚刚洗过脸,手腕还冰凉,骤然被他掌心几乎滚烫的温度包裹,有些不适应。
但她舍不得松开,于是一动没动。
“你没睡着?”
“手怎么这么凉?”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应则清看着她,将握她的手腕改为包住她的手。
连牵手都好心动……
“刚刚洗了脸。”她问:“你睡着了吗?”
“没有,”应则清说:“你在的话就能睡着了。”
这男人怎么这样……
迟予安妥协了,踢掉拖鞋,上床躺在另一边,这里只有一床被子,他们谁都没说再加一条。
床很大,迟予安自己睡的时候能在这儿打好几个滚,但她没有离应则清很远,他们的距离近到只要轻轻动一下手就能碰到对方。
应则清穿着舒适的睡衣,她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知道是洗发水、沐浴露还是须后水。
正胡思乱想着,她察觉到身边人动了懂,再次牵住了她放在两人之间的那只手。
他的动作很轻,没睁眼,也没做什么解释。
迟予安伸手够到遥控器将遮光窗帘拉好,之后侧脸去看他,手指很轻地动了下,触碰到了他的骨节。
应则清手指很长,用力时青筋凸起,放松时也让人很有安全感。
迟予安承认,很享受这种接触,心跳一直很快。
应则清感知到了她的动作,轻轻捏了下她的手指,说:“睡吧。”
大概是累极了,语气中没什么暧昧的意思,只有珍惜。
迟予安“嗯”了声,也说:“睡吧。”
她喃喃:“我会陪着你的。”
迟予安虽然爱撒娇又是团宠,但她不是那种弱不禁风什么都做不了的类型,反而拥有常年搬仪器去天文台或是山里拍星轨锻炼出来的健康的身体。
刚睡了五六个小时,睡得很香,其实一开始没什么睡意。
应则清握着她的左手,她没挣开,侧头看了他很久,直到他的呼吸真的在她身边变得安稳。
之后迟予安摸到了自己的手机,单手拿着,自娱自乐了一会儿。
但应则清在身边,手机变得很没意思,她时不时就想看他一眼。
这就是真正的恋爱的感觉吗……
或许是困意本身可以传染,或许是被他握着手实在太舒服,迟予安没思考多久也被困意席卷,再次缓缓沉入梦乡。
应则清的睡姿很好,迟予安完全不是。
刚打耳骨钉那段时间没办法侧睡,她整个人都很痛苦,这会儿耳骨钉已经养得差不多了,她重新获得侧睡的权利,没有不侧睡的道理。
于是,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她的手和应则清的手分开了,然后她在床上翻了个身,直接滚进他怀里。
他们就那样抱着睡了很久,直到应则清被噩梦惊醒。
-
应则清的睡眠质量一直都很差。不是那种整夜睡不着,也不算入睡困难,只是睡得特别轻,有一点声音就会被惊醒。
他对睡眠的要求很高,睡觉只认床,其他地方即便是累极也是睡不好的。
但他已经很久不做噩梦了。
在从京市飞莫斯科的飞机上睡了,从莫斯科飞矿水城也睡了一会儿,都没有做噩梦。
因为那些时候他并没有彻底睡着,精神依旧处于紧绷状态。
这会儿回到了她身边,一切防备都卸下去了。
噩梦却缠了上来。
迟予安就在他怀里,手臂主动地搭在了他腰间,应则清被惊醒那个瞬间她就跟着醒了。
“怎么了?”
她眼睛还没睁开,声音也是沙哑的,但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自己是睡在应则清身边的,而他忽然被惊醒了。
察觉到自己被无意识地抱得更紧,迟予安没有在意自己被吵醒这件事,而是努力睁开眼睛,拍了拍他的背。
“是做噩梦了吗?”
应则清在半梦半醒时就知道迟予安滚进了他怀里,还有意识地动了一下让她更舒服。
梦醒之后是这样的。
他害怕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应则清喉结动了下,吻了吻她的头发,“嗯”了声,没否认,但也没解释。
他摸过遥控器,拉开了窗帘。
他们离得很近,迟予安听到了男人胸膛里清晰的、像是劫后余生般的心跳声,知道自己根本不需要多问。
他还是在担心她。
她忽地想起应明臻有次去她家里住,跟她提起母亲刚去世那段时间。
那时候明臻说她夜里会惊醒,醒了之后特别难过想哭,家越大越觉得空,父亲出国了,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她不敢吵他们,她就只能去敲应则清的门。
应则清每次都会及时地给她开门,陪她聊天,陪她看书,她以为会吵醒哥哥,其实哥哥根本没睡。
想到这儿,迟予安用头顶蹭了蹭他的下巴,用行动表达了自己想说的一切。
应则清的心跳声渐渐平稳下来,那种心有余悸的感觉却依然没有消散。
她安慰他,闷闷道:“我不会离开你的。”
应则清笑了下,觉得迟予安就是有一种魔力,能抚平所有的负面情绪,只是看到她就觉得开心。
从噩梦脱离出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仍在她腰间。
应则清垂了下眼,克制地抽手,又将她睡衣最上边那粒扣子扣好。
在迟予安意识到抬眼看他时,他欲盖弥彰似的说:“你太瘦了,多吃一点。”
迟予安听到这话就像小猫一样迅速抬起头,用她那双漂亮的棕色眼睛看着他。
见他像是不再想噩梦的事了,于是不客气地哼了声:“什么叫‘瘦’,这是马甲线哎!”
“你为了好身材天天健身,自己有专门的营养师安排一日三餐,反倒要我多吃,我才不呢。”
应则清淡淡抬眉:“你哪儿来的那么多话?”
“你管我呢。”
拌起嘴来了。
没等她再开口,应则清忽然问:“予安,你是什么时候想明白的?”
“不是被暴风雪困在山上的时候。”
应则清被她的反应逗得笑了下:“我没这么想。”
“真的吗?”迟予安明显不信,“你这个人就是太谨慎了,很讨厌。”
所以她得说清楚,不是吊桥效应,不是心血来潮,不是习惯也不是感动。
“是吗?”应则清说:“没听谁这么说过。”
“谁敢在你面前说啊……”迟予安完全不给他面子。
嘟囔完这一句她意识到,自己的确是唯一敢和应则清发脾气的人。
“所以到底是怎么想明白的?我很好奇。”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又深情。
迟予安看着天花板,开始认真回答这个问题。
“到这儿的第一天,你还记得吗?我站在这个位置给你拍了雪山的照片。”
说着,迟予安指了指他身后。
应则清回头看了一眼,“嗯”了声:“记得。”
“我把照片发给你,你说很漂亮,我当时就在想,你为什么不在这儿呢?想到这个问题的瞬间我恍惚了一下,忽然明白你为什么让我想一想了。”
“你可能觉得我的人生中会有许多这样的时刻,我或许需要一个能经常陪我的人。”
她说完这些,侧身去看应则清。
他点了下头,像是赞同,也像是鼓励。
“所以我没猜错,是吧?”迟予安接着说:“我理解了你的意思,立刻就想通了。”
“那个时候我不是希望有人能陪在我身边,我只想把这些美景让你看。”
“我只能想到你,所以我很清楚,这就是喜欢。”
应则清笑了下:“你比我会告白。”
迟予安看他的眼神,知道他很动容,只是没有表达出来。
他总是这样。
于是她很得意:“当然了,我多浪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