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则清说的这寥寥几句话,句句都在关心她。
他既不会说让她以后少滑雪、也没有怨她为什么不更加小心一点,他只关心她还痛不痛。
虽然在冷脸生气,但心疼都写在了眼神里。明明晃晃,难以忽视。
迟予安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缺失过朋友和家人的爱,但应则清的这一份……不管什么时候说起来都非常独特和珍贵。
想到他们足足有十几天没见面,而他就在这种时刻意外地出现在她身边,迟予安忽然很后悔,觉得这些天不该躲着他。
应则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注意力还在她脚踝上。他环顾四周,问:“没有冰敷么?”
迟予安“哦”了声:“有,大概一个多小时前刚敷过一次,应该马上就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人敲门。
护士就拿着冰袋和毛巾走到了床边。
护士用毛巾细致地将冰袋包裹好,将其敷在迟予安的脚踝处,再次嘱咐她计时十五到二十分钟。
迟予安和她微笑,说谢谢,应则清自觉弄好计时器,然后抬眸,也跟着她道了声谢。
在护士准备离开时,应则清跟出去,向她询问迟予安的具体伤情。
待他回来后,门又重新关上。
见应则清表情终于不那么冷了,迟予安悄悄松了口气,准备问问他是怎么这么快就到新西兰的。
可惜,这口气明显松得太早了。
知道她的确只是崴脚之后,应则清终于从刚刚几个小时的担心生气中稍稍缓了过来。
他靠着椅背,双腿交叠,淡淡问:“如果伯父没有打电话给你,你想怎么办?瞒着所有人吗,等养好了再回京?”
迟予安以为这事躲过去了,没想到该挨的训还要挨。
“……我没那么想,”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心虚,不敢和应则清对视,说话也有些吞吞吐吐的:“我瞒着你们,不是不想让你们担心吗?”
话音刚落,应则清就抬眼,目光直视她,反问了一句:“是吗?”
“……”
“你什么都不说,我们反而更担心。伯父是真想要飞来看你,阿越在他身边跟他说我在这儿,他才作罢。”
迟予安不看他,应则清却一直在看着她:“如果受了伤要自己忍到愈合,那要家人朋友做什么?”
迟予安就不说话了。
他忽然问:“予安,我们多久没联系了?”
她听了,闷闷道:“十几天。”
“十三天。”应则清说得更加确切了些。
“在开车过来的路上,我想,如果我没说过那些话,你遇到事情至少会找我,是不是?”
“应则清?”
听到他这么说,迟予安哥都不叫了。但她声音小小的,起不到什么威慑作用,叫人家的全名也像猫咪的肉垫拍在人身上。
“什么意思呀……你是想让我当作你什么都没说过吗?”
应则清看着她,几乎是笑了下:“如果因为我的那些话,让你失去一个可以依靠的朋友,我希望我没说过。”
“但我知道,说出去的话,没办法收回来。”
迟予安扯了下被子,不想理他了。
她心里清楚,应则清说的其实是对的。
如果他没有告白,那她遇到事情还是会率先想找他帮忙,走到任何一个地方都首选晶铂酒店,就连失恋分手都会跟他分享,而不是现在这样连见面都要逃避。
想到这儿,迟予安又气呼呼地重新看向他。
应则清以为她要发脾气,坐在椅子上安静和她对视。
但迟予安没有发脾气,她只是看着应则清——用棕色的瞳孔、水灵灵的眼睛。
而后她放低了声音,说:“我渴了,哥,能不能帮我倒点水?”
应则清和她对视一瞬,起身认命地去给她拿水。
她喝完重新靠回床上,觉得自己刚刚转移话题的做法不错,很高明。
她不想再提那个话题了。
可惜,在她陶醉之时,应则清依然没如她所愿。
他忽然开口,淡淡道:“我想对你好、想照顾你,不完全出于喜欢你,所以你不需要有什么压力。”
这人到底怎么做到这么了解她的……迟予安一边有些感动一边又在腹诽。
真要说起来,应则清估计比她自己都要了解她。
接下来,她就听到了比他突然出现在新西兰还让她不敢置信的话。
应则清忽然起身,坐得离病床更近了些,视线落在她身上,像是带着某种攻击和掠夺意味,细看又好像没有。
他声音压得很低,看着她,问:“予安,我应该有追你的资格,是吗?”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来晚了不好意思,没想到这章会写这么多,累死我了……话说哪个姑娘在评论区猜哥是不是要发脾气?哥不发脾气,哥要告白~ 其实哥只会冷脸,今天这种已经是最大程度的发脾气了,妹要是真伤心了心疼的还是他hhh
第27章
“我应该有追你的资格, 是吗?”
迟予安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幻听了。
这话真的不像从应则清口中说出来的。
还有就是,哪有人说这种话的时候都在冷着脸啊?
他那张冷峻但帅得犹如建模一般的面孔在眼前放大,深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脸。
迟予安这些日子不是白过的, 她现在已经彻底接受了应则清喜欢她这个事实, 并且不再把他的定位放在哥哥上。
但被他用这种眼神看着, 听到他用那种声音说这样的话,大概没人会无动于衷。
迟予安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心跳频率不可控地加速了,于是果断偏开头。
少顷, 她抬手揉了揉耳尖,拨弄了下头发将耳朵遮住,努力做好心理建设才又把头转回去。
应则清的目光一直没移开。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她终于真诚地问:“这是问题吗?”
应则清退回到安全距离,重新靠着椅背, “嗯”了声。
“那如果我说不行呢?”
“你会说不行么?”他的话接得很快。
迟予安吐了口气:“不会。”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应则清脸上, 想努力探究他在问这话时的真正情绪, 是否真像他表现出来得这么游刃有余?
她能看出那天他说喜欢时流露出的难得一见的慌乱和无奈,今日却无从窥探。
“不会是不会, 但是哥……”迟予安靠着枕头,嘴巴微微嘟起来,语气有点无奈:“我对你真的没有那种喜欢。”
“我知道,”应则清像是完全没有被打击到, “你要是喜欢我,那天就不会是那个表现了。”
“那你还……”迟予安睁大眼睛。
“就是因为你不喜欢我, 我才说要追你。”
应则清不是圣人,不是没有感情。
他对喜欢的人也有无法抑制的爱欲和占有欲。
他们的关系已经回不到最初了,迟予安遇到事情不再会找他帮忙, 不再和他撒娇说自己的事,他们两个唯一的联系或许只剩“青梅竹马”这一身份而已,等她真正想开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既然她已经接受了,那不如主动点。
就算迟予安真的无法爱上他,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虽然表现得游刃有余,但应则清心里其实很没底。迟予安忙着思考他刚刚那句话的逻辑,没注意他,不然就会看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椅子扶手上轻扣。
他一直以来几乎都是没有小动作的人。
迟予安微微抬起身子,看着他,问:“如果到最后……我也没有爱上你呢?”
她说“爱上你”那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极轻,像是立刻就要消散一般。
“因为我不符合你的理想型?”
应则清的话冲淡了在交谈这个话题时的郑重感。
她果然笑了下:“你怎么又提这个?”
因为他又在吃醋了。
迟予安之前的男朋友还有那些会吸引她的人,全都让他非常嫉妒。
应则清没说什么,而是回答了最初那个问题。
如果到最后她也没有爱上他……
他说:“我一般不会给自己预设好的结果,但也不会预设不好的结果。”
应则清做任何事都是这样。
唯独说要追她是例外。
他说了谎。
在他的预设中,最差的结局无非就是迟予安和别人恋爱、结婚、生活,之后的人生里再没有他的戏份。
这样一想的确让人无法接受。
可这于他而言是最差的结局,于迟予安不是。
所以也很好,并不差。
一切结局他都能接受。
这些他没有说,也不会在迟予安面前说。
他向来不擅长用语言表达在意和深情。
两人沉默须臾,他补充:“规则由你制定,决定权在你手里。如果你喜欢上了别人,随时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