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信她_沫竹非竹【完结】(54)

  那人脸上一直挂着笑:“大人真是耳力非凡,这都能听出来,我和刘大人是同乡,咱们乡不少人都过来投奔刘大人了呢。”

  谢行止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待银子下来,便按刘大人的意思吧。”

  那人的脸上自然更是喜色,退下时,甚至对着谢清婉都行了一礼。

  看着他这个样子,谢清婉哪里笑得出来一点。

  等人走远,谢清婉黑着脸道:“都是蛀虫。”

  倒是谢行止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转头看向谢清婉,还劝慰道:“怎么这般生气,小脸都皱起来了。”

  他声音轻,但谢清婉还是下意识往周围扫了一圈,确认没人在看这儿,她才压着声音道:“你不会真要将银子给他们吧!”

  “不先稳住他们,又怎么让大鱼上钩?好了阿婉,你别担心这件事了,笑一笑。”

  她怎么可能笑得出来,瞪了他一眼,她去桌前收拾图纸了。

  这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工,这些人各个都是阻碍,谢清婉叹了口气,这样拖下去,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去国都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国都的家也算不上自己的家,回不回去,好像倒也无所谓。

  反而是女学里的朋友们,她此刻甚是有些想念了。

  还不待她收拾完东西,一道急促马蹄声突然而至,划破山野之中的宁静。

  “大人,谢大人!”

  一道褐色身影自远处而来,一身便服,但上身穿着护甲,应是国都来人。

  谢行止朝他走去。

  这人也径直朝着谢行止走来,压低声音汇报道:“谢大人,路上有些不对劲,官银路线做了调整。”

  “宁将军他...”

  谢行止止了他的话,问道:“这条线路可周全?”

  那人深深皱着眉头:“...属下不知。”

  “刘敬,你带他去借调蜀地军营里的兵,你们二人记住,一定要护着官银周全,其他事,之后再说。”

  说着,谢行止将怀中一块令牌递给了刘敬。

  刘敬同那人相视一眼后,立刻告辞上了路。

  谢清婉站的有些远,听不太真切,可她眼皮莫名跳了起来,心口也慌得厉害。

  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她好像在母亲失踪的那日有过这种感受。

  一想到此,她更是有些担心,走到谢行止身边问道:“发生何事了?”

  “阿婉,别担心。”

  谢行止神色过于平和,她根本不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任何的线索。

  她看向那两人驾马离开的身影,眼皮跳的愈发的乱。

  作者有话说:

  好了 脱盐作者又来了 今天会更更更

  第46章

  046/沫竹非竹

  就这般过去了两日。

  当地官员在附近收拾了一处村落, 空了不少房间安置给留在现场的人。

  谢清婉每日同师傅们去到流域不同的地方勘探,但她实在有些心不在焉,谢行止亦早出晚归, 她甚至来不及同他说话。

  第三日一早,有大队人马携着不少封存好的箱子进了来,但谢清婉还是注意到了里面有不少的伤员, 好些手臂身上都缠着白布。

  她不知道为什么,朝着这些人靠近。

  领头的那人神色凝重, 见到谢行止的时候,跪地不起。

  “属下有罪, 未能护好宁将军。”

  说着,他将手中之物呈递了上去。

  他手中是块已碎成几瓣的玉佩, 白玉质地温润,此刻却显得别样的凄凉。

  谢清婉已经走至两人身边,谢行止没有动作, 只是将视线从那玉佩之上移开,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几乎是颤抖着手,触上了那雕刻着弯月的玉佩。

  熊梓有些不解,倒是谢行止摆了摆手,他便将东西递给了谢清婉。

  她有些麻木地将东西放进了怀中,绝无仅有的一块玉佩, 雕刻着她曾经画出的图案,那时的她触笔还显得生涩至极,她甚至就没有信心继续, 可他夺了她的画,还将它刻下,永远佩戴在身上。

  他不是要尚公主了么?

  他不是一句话不说就走了么?

  那他为什么还要将这件东西带在身上, 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怎么了?”

  谢清婉怔怔道:“失踪了?”

  “宁将军为护送人员...诱敌深入,尸身...被找到时只剩被啃食殆尽的铠甲布料...”

  “我等还带着护送官银的重责,只得就地埋...”

  什么都听不见了。

  巨大的耳鸣将她的所有神经炸开。

  像是血液尽数被抽干,谢清婉在那一刻只觉得心脏骤停,然后眼前蓦地一黑。

  “阿婉!”

  一片混沌,她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她觉得一切都这般的荒谬,一切都显得不真实极了。

  浑浑噩噩之间,她似乎回到了很小的时候。

  那时,她刚搬来国都不久,同城里的孩子们玩不到一块去,她喜欢泥土,喜欢爬树,喜欢亲手去捉那些奇奇怪怪的虫。

  那些姑娘们都怕她,男孩子们又嘲笑她时常脏兮兮的模样。

  好在有娘亲,她从不嫌她脏,甚至鼓励她去探索她目之所及的一切。

  直到娘亲交到了一个朋友,她便也认识了他。

  明明那般小,可早已有风度翩翩佳公子的雏形了,她第一次生了羞,将手心里的泥紧紧握着,躲在娘亲身后。

  她以为他也会像那些男孩子一样嫌弃自己,可他没有,他甚至伸出手,带着她一块玩。

  他不嫌弃这些泥土,他甚至觉得有趣,他们会一起将蜜糖撒在花园,观察蚂蚁将它们搬回家,他们会一起研究蜻蜓的翅膀,观察为什么它的翅翼是五颜六色的。

  有他在的时间总是过得好快。

  再大些,她有些懂了,她开始将自己拾辍的漂漂亮亮,看着那些好看的饰品会忍不住想戴在身上,想要给她的宁哥哥看。

  她还记得她十二那年,她浅涂了些脂粉,她好紧张,娘亲将这些看在眼中,笑着摇头。

  她盛装打扮,但这个生辰她没有邀请其他任何人,只邀请了他。

  那夜,他看着自己,目不转睛,眸光中流转的光彩,谢清婉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那是他们第一次偷偷相拥,她能听到,他比自己更快更烈的心跳声。

  青涩而美好,她还有永远支持自己的娘亲,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如果没有意外,如果一切都不变,该多好啊。

  谢清婉流着泪,睁开了眼。

  心脏变得空洞无比,像是什么都不再重要了一般。

  春儿一脸的担忧,她靠过来,看着谢清婉醒过来了,赶紧道:“小姐,咱们先喝药,不管怎么说,身体最重要是不是?”

  谢清婉一动不动,醒着活着,可同具尸体也没什么区别了。

  “阿婉。”

  一道身影靠近,春儿便让出了位置,他蹲下身后,牵着她的手道:“阿婉,先起来将药喝了。”

  谢清婉依旧是没什么反应的,他就像不存在一般,她听不见他说的任何话。

  谢行止眼中划过一丝阴沉,但很快散开,他耐着心,示意春儿将药端来,他不再问询她的意思,只将人扶起,让人靠在他的怀中。

  他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舀着汤药,春儿端着那汤碗,看着他将汤药送到她嘴边,却丝毫送不进去,小姐眼中再无光彩,就像是被夺取了灵魂的模样,她眼眶蓦地红了。

  那汤药顺着她的唇角流下,她的身体已经在拒绝一切的东西了。

  谢行止皱着眉,他将春儿手中的药碗端起,喝了一口,转头将唇对上谢清婉的,带着些强势,将那些药送了进去。

  这番举动,倒是将谢清婉的神志拉回了些,可神志归位,情绪便也随之而来。

  她猛地推拒着他,那些药划过她的喉咙,一瞬引得她呛咳出声。

  “咳咳...咳...”

  “别...别碰我!”

  春儿赶紧放下碗,拿过巾帕过来想要擦拭她的脸。

  谢行止拿了过来,替她擦拭着呛咳出来的药水。

  泪水又止不住地往外涌,她好不容封闭的感觉又重新回到她的体内,她难受到呼吸都觉得痛苦。

  “阿婉...我还在你身边...你还有我...”

  可是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宁哥哥...就算他一字不留地离开...就算他真的不再爱她...

  可他不能以这样的方式消失...

  她不信...她要亲自看见他的尸体...不然她绝不相信!

  她猛地就要起身,却被谢行止按在怀中。

  “放开我...放开我!”

  “阿婉...”

  谢行止语气之中带着些哀伤,他将人固在怀中,声音之中竟透着些卑微:“阿婉,他死了,所以你原谅他的一切...可我呢...我还活着...”

  “我便永远比不过他了,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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