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儿轻声说完,又鬼祟地离了开,春儿蹙着眉,莫名其妙着放下汤盅。
没一会儿,一个仆妇走了过来。
“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儿?”
春儿更是觉得古怪了,只回答道:“小姐还未睡,替她拿些吃食。”
那仆妇左右打量了这小灶房,确认里面没有其他人后,匆匆走了。
春儿一路皱着眉回了主屋。
谢清婉正同谢行止探讨如今大夏女子执政对国情的影响,她并未看到春儿一脸思索的模样,也未注意到春儿偷偷打量谢行止的眼神。
“若所有女子都不甘于后宅,家之根基岂不是会动摇?”
谢清婉思索了片刻道:“可为何总是女子撑起家之根基,男子就不可以么?”
“既然女子可以立于堂前,为何男子不可以安于内宅呢?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说不定男子在后宅里比女子做得好。”
谢清婉看着谢行止弯了眉眼,有些不乐意道:“我说的难道不对么?”
谢行止放下她写的文章,认真看着她道:“不,你说的很对,只不过这世人愚钝,并非所有人都能如你这般聪慧。”
突然被这般表扬,谢清婉一时耳尖有些泛红,她心里生了欢喜,算是今日难得开怀的一刻。
谢行止本是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这般模样,他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柔声道:
“夜深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谢清婉看着他要走,忍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道:“宁哥...他今日...也未出府么?”
谢行止的脚步便是一顿。
“你若心有旁骛,这女学恐怕便不用去考了。”
被这般教育一番,往日里谢清婉恐怕会不服。
可今夜,她垂下头,沉默了。
她就算再是想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这些书本上,可总有懈怠的那刻,只要停止思考,她就会想他,想他为何要这么对她,为何还不来找自己。
“我...可我还是好难受...”
“一句话也好啊...身不由己,还是君心已变,给我一句话也好...”
谢清婉站起身,拉着谢行止的衣袖,带着些讨好道:“哥哥再帮帮我吧,你武功那么高,又在朝堂里为官,你要是想见他,肯定能有办法的,对么?。”
谢行止看着她纤白小手拉扯着自己的衣袖,晦暗了神色。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自然,安心等我的消息。”
他声色柔和,对她似乎真的是对妹妹般宠溺的语气。
谢清婉虽没有亲生哥哥,但宁哥哥倒也充当了几分兄长的角色,这般动作她也并不觉得奇怪,倒是一旁一直偷偷瞅着这边的春儿,心里生了几分怪异。
谢清婉点了点头,最终和谢行止一起出了书房,后者将她送回主屋门口,见她进了房中,这才转身离开。
春儿透过门缝,确认谢行止已经离开视野,这才赶紧回身,对谢清婉汇报起来。
“你说秀儿让你我小心他?”
“是!刚刚在小灶房里遇见,神色匆匆的,感觉她像是被什么监视着一般。”
谢清婉蹙眉。
她让秀儿在西侧屋留意谢行止的一举一动,恐怕是被她发现了什么。
想着谢行止这些日子的举动,她眉头蹙得更紧。
“可小姐...少爷能怎么害我们呢?我们如今这般情况,他要想欺负我们早就动手了...”
春儿想不通,谢清婉却生了些疑惑。
“你说...他会不会是想将我...一击毙命?”
春儿本严肃思索着,这么一听,反倒是笑出了声来:“小姐,若少爷真想要你的命,那日我们遭遇危险,他何苦还要来救我们?”
谢清婉也被自己这想法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也是,他若真想要自己的命,那日就不用出手相救便是了。
就算是同他一起出门,可如今他是谢家的儿子,又在朝廷身居要职,就算父亲良心发现想要追责,他又能如何呢?
更何况那女人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了,他才不会管自己的死活...
可秀儿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谢清婉苦苦思索不得。
“罢了,明天等他离府,我去找秀儿问个清楚。”
就抱着各种繁杂思绪,谢清婉这夜睡得并不香甜。
第二天一早,谢清婉刚刚起身,便见春儿一脸焦急地跑了过来。
“秀儿病了,少爷请了大夫,让您也去一趟。”
病了?
谢清婉赶紧更换了衣物,神色焦急地赶了过去。
西侧屋这一片清冷得很,已是冬日,植物寥落,零星的仆从在角落收拾,看到谢清婉过来,一个二个都当没看见般。
谢清婉懒得管这些人,她跟着春儿,去了秀儿所在的房间。
谢行止和大夫在里面,里头还有个仆妇。
“怎么回事?秀儿怎么突然病了?很严重吗?”
谢清婉边问边朝着床榻走去,只见秀儿紧闭着眼,唇色苍白,额头上的冷汗不断。
“哎呀,小姐,这秀儿近日不知怎么回事,神神叨叨的,见谁都感觉要被害,请了大夫来,她也不乐意看,直到了今早,奴婢见她始终没来干活,过来找她,这才发现她昏迷不醒,怎么叫都叫不醒。”
“昨夜也是,该熄灯的时候,秀儿又没了踪影,奴婢害怕她去做什么傻事,找了好久,最后去她房中,又见她已经好生睡下了...”
“莫不是闯了什么鬼...”那仆妇抬头,见谢行止冷着脸色,赶紧闭了嘴。
谢清婉坐在榻边,看着大夫掐着秀儿的脉,她唤了好几声,可后者一丝反应都没有,气若游丝虚弱至极。
“大夫,这是怎么回事呀?”
“依老夫看,这应是惊厥之症,一般是极度害怕恐惧后会产生的一种症状。”
“我开些凝神静气的药,不过看这姑娘似乎深陷梦魇,恐怕醒来后还会有一段神志不清的时间,莫要强行让她记起什么,顺其自然便好。”
“好,那请大夫赶紧开药吧。”谢清婉焦急道。
刘敬走到门口,传话道:“公子,马车已备好了。”
谢行止看了眼床榻上的人,对着谢清婉柔声道:“会没事的,放心。”
谢清婉抬眸看他,她压着复杂的情绪,缓缓道:“她怎么会这样?”
“之前都还好好的...”
“是我的问题,不该让母亲的人对她们太过严厉了。”
谢清婉立刻想到秀儿之前对自己说的那些话,那些人会用鞭子打她...
是了...
秀儿一直过着怎样的生活啊...她竟还要她帮自己监视这西侧院的一举一动...
“等她好了,让她回来我身边,好不好?”
谢清婉看着他,眼中生了些湿润:“哥哥...好不好?”
谢行止看着眼前娇容,喉结微动,他敛了眸色,点了点头。
谢清婉的视线划过了他唇上的浅伤,但她并未放在心上,反倒是因为他的话,将昨夜心中的那些疑惑消散了。
谢清婉看着秀儿,一时只觉自己从未真正护住身边的人。
跨出房门的瞬间,谢行止方才柔和的神色尽数收敛,只余冷意在眉目间沉沉铺开。
“公子,宁府的那人今日一早就去了宫外候着。”
谢行止勾起了丝冷笑:“倒真是个痴情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021/沫竹非竹
都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睿亲王在北边捷报频频,已连书几封回朝,要求派大将过来,镇守此地。
可朝堂里的那些将军一听是睿亲王,一个二个不是自发去了别的边境,便是身体有疾,朝都不上了。
圣上也知晓他这弟弟的性子狠厉,带出的兵各个都是嗜血的狼,那些将军怕管束不了,失了面子,又怕同他共事,一不小心丢了脑袋。
圣上正为此事发愁,准驸马竟自请戍边,他在朝堂上慷慨陈词,让圣上好一番感慨。
公主赐婚一事竟也未提起,只说了句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夸赞了宁家的儿郎。
这婚事便也暂缓了下来。
一时之间,都城各个势力都未看清这宁准驸马是个什么调性,难道是怕说宁府吃软饭,非要得些功绩再说?
可这一去边疆,何时能再回来?
这么主的终身大事,难道还会因一个小小将军而拖延下来不成?
一时,那些曾经拜会过宁府的人,都有些后悔。
正常人哪里做得了这般决定,荣华富贵不要,非要去做些生死难测之事。
宁府一时门可罗雀。
这件事传到谢清婉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下午了。
她听着春儿的汇报,说这件事在都城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公主什么表态不清楚,但皇帝对此却甚是满意。
谢清婉就坐在那儿,呆滞地出神,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