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信她_沫竹非竹【完结】(18)

  谢清婉摆了摆手,示意算了,却未想眼前那撑着拐杖的蒙眼道士突然道:“姑娘黑雾缠身,近来,可是遇到什么大变故了?”

  “你个瞎子,看得见什么黑雾?”

  那青衣白袍的道士低头似乎在算着什么,一时没有回答。

  “故弄玄虚!”

  春儿扶着她往前走,谢清婉本也是不信的,错身就要离开。

  “你...不想找到她了么?”

  沧桑的声音自身后缓缓响起,谢清婉带着春儿猛地停下了脚步。

  “你说什么?”

  谢清婉转身,却见那人杵着杖,朝着前面走去。

  “既无缘,倒也罢。”

  谢清婉只觉心脏被捏紧,她不由分说想要上前拦住那人,春儿有些犹疑地拉着她道:“小姐...这人看起来怪怪的...”

  见他就要穿过主街,谢清婉也顾不得那么多,赶紧走至他身前道:“你怎么知道的?你想要什么?”

  “姑娘不信,则无缘。”

  那瞎眼道士摇着头,越过谢清婉,转身走进了一条巷子。

  “小姐,奴婢看他就是为了骗您更多的钱财,您别跟去了。”

  “可...可他是怎么知道的?府里传出的消息都是我娘已经...他又怎么知道我还在找?”

  “可能...可能就是猜的?”

  “那他又如何知晓此时此刻,我在此处?”

  她实在太渴望一些新的线索了,就算希望是渺茫的,就算只有一丝的可能,她也绝不会放弃。

  她不再犹豫,跟着那瞎眼道士往前。

  主街连通着许多小巷,四通八达,但巷子多是狭窄之地,并非许多人愿意行走,多是沦为了商贩囤放杂物之地。

  进去之前,谢清婉也只见了那一人的身影,她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春儿也只得紧随其后。

  谢清婉甚至小跑起来去追那人,可奇怪的是,那人明明杵着拐杖,行路之速却丝毫不减。

  谢清婉突然停了下来,春儿也赶紧停下了脚步。

  与此同时,前面那人也停了步伐。

  “怎...怎么了?”春儿微喘着气道。

  谢清婉拉着春儿缓缓朝后退去,她压着声音道:“他刚刚直接绕过了脚边杂物...”

  “...但他的拐杖还未碰到那些东西。”

  前面那人转过身来,一把扯下遮盖着他眼睛的白色布条。

  发旧道袍之上,是凶恶至极的眼神。

  “谢府的大小姐,竟如此貌美。”

  那人声音之中透露着贪婪和邪恶,他那赤果的眼神,更是将那恶心传递了出来。

  谢清婉拉着春儿就想往回跑,可刚要动作,却听身后发出一声闷响,她大惊回头,春儿已经直直朝着地上倒去。

  “春儿!”

  黑衣人拿着棍子,逆着光,谢清婉只能看清他缺了一只耳朵!

  极度的恐惧反而令她镇静了下来,她压着声音道:“你们知晓我是谢府的小姐,你们早有所谋,你们本可以立刻杀死我,却没有动手...”

  “你们想要什么?”

  谢清婉看着他,但眼神之中的恐惧还是透着她的慌。

  “大哥,这小妮子还挺聪明,比之前那些只会惊叫的丫头好多了。”

  还有其他人?

  谢清婉猛地察觉有人靠近,想要转头却被人从后死死捂住口鼻。

  那难闻的刺激的药水一瞬冲入鼻尖,她立刻屏住呼吸,但为时已晚。

  “少说废话。”

  那沧桑的声音之中夹杂着狠厉,令人毛骨悚然。

  那人似乎还说了什么,但谢清婉已陷入了一片漆黑之境。

  ...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有些俗。

  好在是流觞曲水作诗宴,倒也稍稍攀附了那么几丝文艺。

  好些不胜酒力的少年起身去了院里闲逛,同好友们闲聊起来。

  “这谢家儿郎还真是一表人才,之前,他不是都不参加这些局的么?”

  一位褐衣男子同好友提起,带着些戏谑。

  “他出身不好,此前自然不敢来,如今他母亲嫁进了谢府,他挺直了腰背罢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不屑。

  可旁边一人却叹息道:“你们真是短视,如今他是圣上眼中的红人,他还需要靠什么谢家?”

  “我看宁府那位才是红人罢,近日听说入了小公主的法眼,好事将近呢!”

  三人争论起来,幸得有一人眼尖,看到了不远处赏梅的谢行止,他立刻示意其他两人噤声。

  已是夕阳西斜之时,谢行止负手而立,满园梅香,竟承托的他更是仙人之姿。

  雪白无暇。

  三人竟不忍破坏这般景色,或是自惭形愧,只默默走远了。

  谢行止耳力极好,那些喧嚣自然早已尽数落于他的耳中。

  但他神色未变,就像身外的一切都毫不重要一般。

  刘敬悄声而至,沉声汇报道:“府中传信,说小姐还未回。”

  ‘啪’

  梅枝被他无意折断。

  谢行止轻蹙起了眉,本无什么情绪的脸上,此刻竟隐隐显露出了一丝不满。

  “也未在宁府。”刘敬犹豫着补充道。

  此话一出,谢行止眉间倒是舒展了开来。

  他扔了手中断枝。

  “被关久了,撒撒欢也好。”

  刘敬自然察觉出主子情绪变好了,他立刻躬身准备退下,却听谢行止吩咐道:

  “你去备车,我去同主人家说几句话就走。”

  “是。”

  本还有晚宴,但谢行止已经无心再留了。

  好酒好菜佳曲美人,同那人相比,竟黯然失色。

  手臂之上似乎还有残存着某只小猫的温度,谢行止喉结滑动,他想要忽略这种感觉,但很可惜,失败了。

  主人家极尽挽留,谢行止借口还有些要事,那人便也松了口,言语之间尽是恭敬。

  还赶紧招了仆从将东西拿出,就要孝敬谢行止。

  谢行止没有收下。

  “令郎在学府表现优异,此前东宫已有意招揽,您不必这般客气。”

  “谢大人,有您这句话我这心里也有底了,可这些不过是微不足道之物,您务必收下。”

  “吴员外,这本是令郎的本事,我若是收了,倒是显得不清不楚了,在下告退。”

  那人看着谢行止的背影,对着身边人感叹道:“这般心性的儿郎,怎可能没有一飞冲天之日。”

  城郊的宴会还在继续,谢行止已经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天色已开始黯淡,等快到都城城门的时候,天色已完全黑了下去。

  城门口此刻已寥寥无人,倒是有些运尸车和那些富贵人家的运污车排着队出去。

  夜风呼啸,刮起了马车窗帘。

  谢行止无意朝外看了一眼,似有一抹粉色自眼底划过。

  马车向前而去,那携着那抹粉的车,也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又走了一会儿。

  “停车!”

  谢行止拉开车帘,对着刘敬道:“你速速回府,小姐无论在否,你让陈刀去城外回我。”

  “是!”

  一缰拉转,谢行止独自疾驰城外。

  ...

  “那守门的是不是已经起疑了?他今天问的特别多。”

  “行了,最后一批,你管门口那些喽啰?话说这些都是好货,他奶奶的,咱们先享用一番才是。”

  “先办了正事再说。”沧桑声将众人飘飞的思绪拉了回来。

  “嘿嘿,俺懂,大哥你这眼光也真够毒辣,专挑这些个不受宠的,官府到今日都没放在心上。”

  谢清婉在黑暗中睁开了眼,她听着外头那些下流的交谈声,一时只觉恶心。

  也不知是被用了什么药,她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就算用尽了全身力气,也不过是手指微微抖动。

  她拼命想要呼吸顺畅一些,可胸口却越发沉重,仿佛有千斤压下。

  随着板车颠簸,她疯狂思索着逃生的办法。

  他们应该是要钱的,若是要命,又何必连夜载着她往城外走?

  车轮碾过石子发出的刺耳声,混合着呼啸的风,那种颠沛的不安,令她慌乱。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可心跳失控,鼓点一样敲打着耳膜,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击碎。

  春儿...

  还有春儿...

  她昏倒前确认过春儿的呼吸,可之后发生了什么,春儿是否安好,谢清婉止不住担忧起来。

  都怪自己,若春儿真出了什么事,她...她可真的接受不了的...

  她使出全力想要做出一些小小的移动,车子颠簸了一下,她的指尖触碰上了一个十分冰冷的东西。

  那一瞬,她寒毛都竖了起来。

  太冰了...那几乎不可能是常人的温度...似乎也有腐蚀的气味萦绕在鼻尖...

  难道...难道这车里还真有...尸体不成...

  谢清婉明明已经动弹不得,但浑身的冷汗却猛地渗出,夜风呼啸,她一瞬也冰冷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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