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尖叫的声音压抑在喉头,几乎要昏倒的害怕, 但很快,有人砍掉了那手臂,将她抱在怀中, 安全与温暖顷刻裹满她的全身,熟悉的气味让她几乎落泪。
可她刚刚抬头去看他,一道剑影划过,从后贯穿男人的心脏,长剑上尽是血渍,谢清婉的脸上也是。
他垂首看着她惊吓的面容, 却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谢清婉猛地睁开了眼,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襟,她大口呼吸着, 几乎脱力。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平复下来,坐起了身。
又恢复成了一贯冷静的模样。
谢清婉对亲生父亲的处责, 一时之间令众人哗然,朝堂之上那些本对谢清婉指指点点之人,此时也沉默了不少。
一个冷心成这般模样的,那得罪她的下场,恐怕比她对亲爹更可怖了。
太子也因此事单独同谢清婉聊过,可后者毫无半分动摇,太子见此便也未再相劝。
那几日,整个国都笼罩在一片阴雨绵延之中。
可还未等到斩首示众,谢志远已经死在了狱中。
消息传到谢清婉耳中时,她久久伫立原地,那一瞬,神思几乎都空白了起来。
没有想象中的悲痛,反倒蓦地生了空虚之感。
那种前半生几乎如梦的虚无,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曾几何时,她所幻想的,同宁哥哥一起,同她的娘亲爹爹一起,过着无忧的,幸福的日子。
可如今...
谢清婉尝到嘴里的一丝苦涩,她抬眸,看到了春儿模糊的人影,这才发现,她竟已泪眼婆娑。
“小姐,您...节哀。”
谢清婉复坐回了椅中,她用手背几乎带着些粗鲁地擦干脸上的湿润,带着一丝冷硬道:“前线可有单独传给我的信?”
春儿心细,忠心耿耿,如今伴谢清婉左右,她自然而然接手些任务。
她摇了摇头,接着道:“均是军情和呈给陛下以及太子的,对了小姐,公主已经到了。”
这厉可儿当真也是女中豪杰,苦苦哀求旨意不成,最后竟以自身性命威胁。
那时,她举剑闯入朝堂之上,指着谢清婉,说既然谢清婉可以入朝为官,甚至可以代替摄政王的位置,那她是一国的公主,为何不可以戎马人生,为何不可以以武将的身份前往战场。
太子一时有些不知如何答复,皇帝此前不点头,他又怎么敢决定,可就在此刻,谢清婉却点了头,还劝太子殿下让公主备好军中所需的物资前往。
太子也一瞬想起,前线战况焦灼,本来也在考虑派什么将领前去运送物资,此刻公主挺身而出,倒也不算她任性。
皇帝事后知晓倒也未说什么,他身体愈发差了,也渐明白儿孙自有儿孙福了。
思绪回笼,谢清婉看着眼前一张空白信纸,她提笔,却半晌未落下一个字。
厉行止这么久,一封信都没有寄给她,只有呈给陛下和太子的,所有里面也只有军情。
她在位置上想了许久许久,最终还是提笔,写起了信来。
他养母如今出了这般的事,无论如何,他也应该知晓的,他那么多耳目,恐怕也早已知晓了...
谢清婉写字的手一顿,她心口莫名漏了一拍,一旁伺候的春儿见状,立刻替她披上了一层外衣,屋内虽有暖炉,但她竟有些发抖。
“春儿...”
“小姐,您还冷么?”
谢清婉看向她,带着些茫然的问道:“春儿,我做的这些,对么?”
这段时日里,她做了很多事,很多时候她都知晓自己为何这么做,坚信自己的选择和做法,可如今,那个女人死了,父亲也死了,她真的做的对么?
厉行止知晓后,他会怎么做呢?
他...
“小姐...无论小姐做了什么,只要是小姐决定的,春儿都觉得是对的!”
“再有,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他们当初若没有这些坏心,如今又怎么会有这般的下场!”
可这下场,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谢清婉未再说什么,只提笔,继续将这封书信写完。
她心中不安,升起了害怕,可她却甚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信件寄出,快马加鞭,可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的回信。
三月后,正是春日明媚时,一封捷报传回,举国欢腾。
大军将即刻返程,宁永思自请留守边疆,守护一方儿女,公主也自请留了下来。
谢清婉得知此事时,心中倒也没有什么波涛。
时光本是如此,当年的刻骨铭心,到如今也不过是沧海桑田了。
还未感叹几句,春儿竟带了封信回来。
上头写着加急,还有厉行止的私印在其上。
谢清婉心脏猛地跳动了,她迅速接过。
这么久了...这般久了...他倒是终于想起自己了!
‘阿婉,在你看到这封信时,应是大军全胜,凯旋归来之际。’
谢清婉蹙着眉,继续看了下去。
‘我知你恨我,变了你的人生,禁了你的自由。’
‘可情之所起,一往而深,若重来一次,我也定会将你留在身边。’
‘阿婉,这段时日,我真的很想你,只要想到你,似乎一切伤痛都不足挂齿了,可我也知晓,在你心中,恐怕恨不得我死。’
‘阿婉...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阿婉,你自由了。’
身上的血液就这么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谢清婉几乎是带着惊恐的神色看向春儿。
“人呢...送信的人呢?”
春儿发觉不对,立刻道:“是个官兵送到府前的,身上有姑爷军中的令牌,我刚刚请他在客间稍等休息。”
“快,将人带过来!”
谢清婉压着心魂,看着似有几分眼熟的官兵过来,那人行了礼,只一味垂着头,什么话都未说。
“谁让你送信的?”
“厉行止人呢?”
很久,那人跪地道:“小的受刘敬将军的令,传信而来,其他一概不知。”
“那刘敬人呢!”
谢清婉止不住自己声音,带着颤,她看不懂这封信的内容,她看不懂!
什么叫她得偿所愿了?
什么叫她自由了?
“刘敬大人应该已在回来的路上...”
“备马!”
谢清婉几乎有些疯魔,她说不上心口的那滋味,形成了黑洞似的,什么东西都在往里漏。
“小姐...小姐您别急...”
可谢清婉此刻哪里还能冷静下来思考。
她讨厌他,厌恶他,可她...
她朝着府中马厩跑去,可不知为何,那些莫名的血腥画面猛地涌现在她眼前,那一剑贯穿的画面,刺的她两眼发黑。
“小姐!”
陷入黑暗前,谢清婉只听见春儿的惊呼。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摸鱼提交班加不完lol 回家只想睡觉lol
第93章
093/沫竹非竹
摄政王府中, 此刻一片焦灼。
春儿白着一张脸,眼眶通红地守在床边。
苏芝兰在屋中踱步,看着大夫起身, 赶紧上前问道:“我女儿怎么样了?”
“近日思虑繁重,又突然急火攻心,这才昏倒, 老夫开些清心宁神的药便好了。”
这大夫是摄政王府中养着的贵医,在整个大夏都是数一数二之人, 见苏芝兰就要点头,春儿却忍不住道:“夫人, 不如请叶大夫再来看看吧...”
见苏芝兰带着些疑惑地看过来,春儿看了眼那大夫, 直接道:“王爷在时,小姐喝了许多...许多伤身的药...胡大夫你开出的这些药,怎么丝毫不提?春儿担心就是这些药物伤了小姐的根本, 如今小姐才会...”
胡大夫立刻摆手摇头道:“你这丫鬟可不能血口喷人呀!”
“王爷在府中之时只让老夫为王妃开过固本养颜的方子,何曾有什么伤身的药?”
“唯一伤身的也是...也是...”
见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此刻胡大夫也顾不得太多,坦白道:“王爷不想王妃这般早有孕,又担心她喝多了避子药伤身,因而让老夫开了男子喝的药方...若真要论, 这王爷的身子才是多少有些受损...”
“可...可那些药...”春儿还是不太相信。
“春儿姑娘,府中用药多少,药方如何, 都是有专人存档记录的,你若是不信,大可前去问问。”
苏芝兰叹了口气, 但仍是派人叫了专门的管事过来回话,一番查验审问,果然如那胡大夫所言。
“如此,便按胡大夫的意思,抓药熬煮吧。”
苏芝兰见婉儿还睡着,便叫了春儿一同出去,让她继续歇着。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谢清婉缓缓睁开了眼。
莫名的,那些水雾自她眼中升起,然后不受她自己控制的,朝着外头奔涌。
所以...
所以在府中之时,那些所谓的,让她不受控的药,从来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