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赛半仙这类，终究是少数派。
也是俩人和公家人有缘吧。
胖子妈妈那辈就和陈所长有缘，那副银手镯是陈所长亲手给坐火车来沈市，跟人约架斗殴的赛仙姑戴上。
江燃就更不用提了。
和于警官的缘分，从砍掉那根手指头起，就说不清了。
而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产生如此严重的自我怀疑，正是源于傲骨姐带给她的挫败。
俩人还都是公家人。
哦不对……
于警官是正经公家人，傲骨姐后来吃上的是另一碗国家饭。
反正不管怎么说，江燃和公家人有缘，她的个性和手段，要不是用在正道上，也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事。
现在这样挺好。
江燃在脑子里想着事，一点凉意忽然落在脸上，她抬头一看，只见校园路灯洒下柔和的光。
而这些光芒，化作一点点碎星，点缀在天空中飘落的雪上。
她呼出一点点冷气，身旁室友扒拉着她的胳膊，指着路灯，跳着脚，惊喜道：
“下雪了！下雪了！江燃你快看！砚宁，屹松你们也快瞅瞅啊！初雪，这是今年的初雪！！”
唐禧做什么都很喜庆，她太爱生活了，总是能抓到好多看似平常，细想又很幸运的点。
黄屹松眼睛亮晶晶，她从小在海边渔村长大，当初来东北上学，其中一点，也是想着看看冬天的雪。
此刻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接飘落的白色，点点冰凉融化在她的手上，又有一些落在衣袖，没有化掉，她凑过去仔细看，声音又惊又喜：
“真漂亮，哪怕不是第一次见……也会被雪花迷住眼，真的是六角形的冰晶形状，太好看了！”
林砚宁双手插兜，仰起头。
“今年的雪好像早了点……”
她家那边也会下雪，她对雪倒是没有像黄屹松那样有执念。
不过林砚宁来这边上学之后，发现这里下雪竟然不用打伞？！
针对这一点，还是挺有冲击的。
“今年雪确实早不少。”江燃眨了眨眼，“往年怎么说也要十一月中旬，时间过得真快呀。”
“是啊，感觉才过完年不久，好像又快要过年了。”
林砚宁抿了抿唇，有点小伤感。
这可能是她和室友们最后一年在学校看雪。
明年六月她就会搬出去住，专心备战考研，目标学校在老家那边，她知道江燃要在本地开店，唐禧可能会到处跑，黄屹松正努力奋斗实习中的公司总部在沪城……
黄屹松察觉到林砚宁的情绪，又一次见到初雪的兴奋也消退了些。
她在实习公司做的很好，得到领导赏识，企业方和校方交流后，她在明年四月左右，就要常驻公司了。
还能和室友们一起吃多少顿饭？喝多少次果汁？谈多少次心？共同出行多少天呢……
一段美好的经历，一些亲近的连结，是值得她回味一辈子的。
如今的黄屹松明白，她们走不同的路，生活在不同的地方，等忙起来再想要团聚，那太难了。
以后很可能渐行渐远……
哪怕现在大家还站在一起，共看一场雪，可意识到以后会走向的结局，心中难免遗憾。
“欸……？”唐禧奇怪地扫了三人一眼，“你们几个怎么都不说话了？！乐呵起来呀，突然这么沉默。”
说着，她笑了一下，碰碰那个，怼怼这个。
“咋忽然这么愁呢？雪把我们的头发都染白了，你说等我们变成老太太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说着说着，唐禧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轻轻撞了一下江燃，又拉了拉林砚宁和黄屹松的手。
“今天这场雪下的，就当是——我们几个一起白头偕老了吧！”
唐禧这话一出，其余三人都笑了。
校园一角，又是一阵轻声欢笑，一如当年初见，默契通心桥。
第237章 这和当初杀活尸…有区别么？
那场初雪后第三天。
江燃接到了于敏的消息，组织抓捕扶芒人，请求江燃作为顾问辅助，负责区域为辽省。
这个时间，已经是多方协调下能压缩到的极限。
这是一次全国范围内的，联合体制外个体的特别行动。
据说有些地区没有磨合太好，也是没时间磨合，赛半仙这段时间到处跑，在中间充当粘合剂。
哪怕有些人在她眼里不适合当朋友，甚至对她不起，但她这个人有一点，就是——从来都是软说硬话。
为日后留余地，也为此前保体面。
又陆续带过不少初入行的新人，其实在行里也有些名号。
之前她还和江燃说呢，说以后她俩走江湖，也能像黄泉双凤一样，取个响当当的号。
可“号”这种东西，哪里是自己取的呢？
那都是行里人见到她后，自然而然叫出来的。
江燃和胖子通了一次电话。
在前往抓捕地的车上。
真正的行内人，真的不多，如今每个省都能联系到协助顾问已经算不错了，赛半仙和江燃不负责一个地方。
辽省这片，都是江燃的活。
吉省是赛半仙找的一个之前关系还行的行里人，听说是萨满出马一脉。
而黑龙省那边，不是胖子主动找的，而是对方听到风声，察觉到上面要有大动作，自己主动联络。
是呼兰河遗留的女真萨满。
江燃听胖子说这个的时候都惊了：
“女真萨满还有传承呢？小时候就听我奶说过，那时候说多少年没见到了，好像传承要断了……”
“欸，她们出来，也是想找找看还有没有其她传承人。”
赛半仙在电话那头唉声叹气。
“女真萨满只剩下三个人了，还是祖孙三代，姥姥已经有一百零七岁高龄，唉…这个传承啊……”
江燃听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行内的传承在她师傅少年时被打击过一次，后面又有许多埋葬在历史长河中，听奶奶说，女真萨满中有个说法：
神不请不动，事不求不灵。
可如今，为了传承，也不得不主动出来，再不出世，大部分行内人都不知道她们还存不存于世了。
说话间，江燃也一直在打听赛半仙从行内人口中听到的号，结果胖子这人一直含含糊糊的，咋问都不说。
江燃和行内联系不深，除了胖子，她和别家也不熟。
不对，其实是熟的。
但熟的方向不一样，不是能一起唠闲嗑，好好说话的关系。
警局的车子噶哟噶哟，跑得欻欻快，一眼过去，都是私家车，看着跟网约车队出来聚会了似的。
于敏坐在江燃身边，手上拿个平板，不停划拉，上面是地图，标记着几个地点。
随着车队行驶，距离位置越近，上面的小点闪烁得越频繁。
直到小点和车辆标识重合，小点彻底变成红色。
“哧——”
车子停下，于敏走下来。
她一身黑色执勤服，外面套着藏蓝色的防弹背心，头戴黑色防弹头盔，头发塞在头盔里面，不露出分毫。
英气的剑眉锐气逼人，那双温柔的棕褐色眼睛，此刻也收敛了往日里似水般的包容。
在她身后，跟着一队脚步轻悄，和她一样穿着的同事。
江燃也走下车，站在于警官身边。
她也穿着防弹背心，戴着头盔，不过里面不是刑警的执勤服，而是方便黑色常服。
她没有配枪，手里拎着剁刀，纸扎狗身上带着她连夜用纸扎出来的藏青色胸背，上面还写着俩字：
【执勤】
白小炮像留在车里，可在江燃右侧肩头，有着一道常人看不见的灰白色影子，正蹲坐其上，严阵以待。
扶芒人不全是行内人，他们不一定会和江燃斗法。
但扶芒人内部，一定有行内人指点。
他们会使用醉菌浊酒，同样也会用当代科技，谁也不能说清对方究竟会拿出什么武器。
她们一步步前进，平原大地混杂着残留的苞米根和雪，村口处，竖着一个蓝牌子，上面写着村名：
【草帽山 村】
一辆画着手和青麦的小客停在村中，带着统一嫩绿色帽子扶芒人一个个站在村道中央，眼睛盯着江燃等人看，唇边挂着同样的弧度的笑。
他们似乎是得到了消息？
没有被警察堵住的畏惧，也没有干坏事被撞破的心虚。
一个个脸上洋溢着难以言喻的慈祥包容。
他们的目光不像人在看人，反倒像是……神？
如此居高临下，那么高高在上。
江燃心中猛地一紧，说不清的怒气腾的升起。
她不喜欢这样。
联想到共感过的那些人，她不禁想——扶芒人也是用这样的目光看她们的吗？
口口声声说要助她们以苦难成圣，可连正视她们都做不到，在扶芒人……不，应当是在榕仙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