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带苏唱一路小跑。
离开了大柳叶村，跑进了收完的地，又钻进了人工林场。
来时江燃看过导航地图，都记得住。
她距离最近的镇不远了。
可当她带着苏唱走出林场时，前方出现了一座座人家，门口有个大石头，上面是红色的刻字——
【大柳叶村】
第230章 那是经历，不是神。
她跑了半天，又回来了。
江燃看着那刻着村名的大石头，压下眉毛，扯了扯嘴角。
“有人舍不得我们走啊。”
“嗯？”
苏唱趴在江燃背上，一直乖乖闭着眼，安逸地都有点要睡着了。
“没事。”
江燃拿出剪刀，从衣服上剪了个长布条下来，让苏唱绑在眼睛上。
“戴好了，接下来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管，如果看到榕树，有人让你许愿，也不要许，就当自己在睡觉，醒来后我就会带你出去了。”
“怎么感觉怪怪的……”
苏唱小声嘀咕一句，把黑布条在眼睛上绑好了。
沉默一小阵，还是没忍住说道：
“我现在经历的一切是真实的，对吧？”
“需要我再掐你一下吗？”
“不用不用！我睡觉，我安静！”
苏唱脑袋摇成拨浪鼓，最后用小小小声，在江燃耳边叮嘱：“我也可以自己下来走的。”
“没事，这点重量不算啥，万一人丢了可遭了。”
江燃又把外套裁成几条，绑在一起，把苏唱固定在她身上。
恐怖片里都演了，一旦各走各的，很有可能中间就有人被替换，或者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以前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江燃吸取教训，并做出应对措施。
就是苏唱感觉自己有点像历史电视剧里，被首领托孤给将军突出重围的那个……“孤”。
有点小尴尬……
可转念一想，这样的经历少有人有吧？
仔细感受一番，说不定可以写进歌里呢！
江燃不知道苏唱为啥在她背上自顾自美起来了。
半扎发青年仔细想了想，接下来她可能要和人干架，就又拿出带线耳机和电话。
打开音乐，插上耳机，递给苏唱。
“昨天晚上我可没躺炕上玩手机，还剩72%的电，你听歌吧，我争取在关机之前带你出去。”
“好呀好呀，谢谢你，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等出去我再告诉你。”
江燃不想用假名骗苏唱，也不想真名被别人听见。
哪怕现在可能已经和那帮扶芒人撕破脸了，但她就是稳健。
江燃一步步走入大柳叶村。
村子里这么安静，家家户户的村民都没有冒头，只有戴着统一帽子的“扶芒人”一个接一个走了出来。
他们的脸上带着温和亲切的微笑，身上金光闪闪，如此慈祥和蔼。
站在村子当中，不同的面孔上顶着一样的笑容，注视江燃的目光，那般包容，像在看不听话的孩子。
“二凤妹子，你怎么把别人家的孩子抢走了？”
“不是抢，拘禁是违法的！”
“母父保护孩子，怎么能说是拘禁呢？”
“药坏她的嗓子，也算保护吗？”
“只是让她不接触危险的手段罢了，不经历痛苦，怎么成就自我？她差一步就可蜕变，二凤妹子，不要耽搁了她。”
“蜕变？”
江燃眼睛一眯，视线扫过每个笑容亲切的扶芒人。
扶芒…扶芒……
原以为是扶起微小的芒草。
如今再看，分明是扶起麦子，直至长出麦芒，再掐掉。
“你们口中的蜕变，就是在她行至人生低谷，最难受，最无助的时候，向榕仙许愿，搭进自己生生世世……”
“那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初，他们也和刘永灿有过交流吗？
那顶蓝色的鸭舌帽……
漆黑眼眸目光如箭，直直射向扶芒人，江燃一字一顿：
“你们见识过她们受到伤害的那个瞬间，亦或是，看到过她们低谷时的模样，但你们不阻止，不救援，什么都不做，只是给她们一顶帽子，然后将她们摆在榕仙面前，告诉她们——”
“奉榕仙，得偿所愿。”
“却从不说许下愿望要付出什么，也许榕仙告诉她们了，可这所谓的代价，她们根本认识不到是什么。”
“身处低谷的普通人，如何能清楚累生累世的重量？命数，灵魂，气运，功德，以上种种，都在交易完成之时烟消云散。”
“你们以希望的姿态出现，却完全剥夺了她们从头再来的机会。”
江燃一挥手，身边出现手握血刃的纸人鬼影。
扶芒人笑了，他们笑起来的频率竟然都是一样的。
“二凤妹子，你想多了。”
“不是人们败给了苦难，而是苦难成就了人！”
“你也收到一顶蓝帽子，不是吗？”
“你邪气缠身，怨念冲天，身上因果累累，注定不得好死，戴上那顶帽子，是给你机会。”
“世态炎凉，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只有杀恶人，证道己身，从此以往，人人皆可成圣！”
“二凤妹子，奉榕仙，得偿所愿，太多人倒在苦难之下，但我们反其道而行之，苦难铸就神座，一旦经受住考验，便可成就真我，化身扶芒！”
扶芒人的声音愈发响亮，眼中闪过纯粹的虔诚。
江燃不愿再听，顺手捞起墙边靠放的铁锹，抬手就抡了过去——
“你们究竟要把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神化到什么地步啊！”
扶芒人们忽地止住笑容，脸上显出尸身死状。
“不存在……你的意思，我们受到的苦都是假的吗！！！”
金光之下，一瞬间尸臭熏天。
扶芒人尖叫痛哭，前仆后继地涌了上来。
刹那间，江燃好似看到无数人间悲剧，怨念滔天。
那双漆黑的眼睛倒映出死状凄惨的扶芒人，她抿了抿唇，抬起手：
“那些经历不是假的，但人真的被你们口中如此神圣的苦难成就了吗？”
“你们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放任人被苦难压垮，然后再用许愿把人买走！”
“你们可以恨，可以怨，可以痛，可以哭，可以呐喊，可以报复！”
“但不要把灵魂典当给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她冲了上去。
风拂起她的刘海，露出那双凌厉的眸子，可那漆黑眼眸望向扶芒人时，竟不是恨，不是怒，而是难言的悲悯。
苏唱戴着耳机，音乐围绕着她的灵魂，她感觉自己飞起来了。
风缠绕着她的发丝，她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看不到血色，浓重的尸臭也被江燃身上的薄荷香覆盖了。
她只在音乐的大海里畅游。
飘荡在纯粹的爱里。
第231章 一片叶子就是一个人
苏唱在听歌。
江燃在杀戮。
扶芒人在她眼中金光闪闪，可尸臭味刺鼻，脸上不复平和慈善，只余怨念恨意，如此狰狞，痛苦。
金光之下，裹挟着因果业力，他们前赴后继，不停抓向江燃。
半扎发青年手中铁锹舞舞生风，猛地拍过去，一个扶芒人倒下，躺在地上，顷刻间化成一具面容恐怖的尸体，金光退却，魂灵全无。
江燃见状愣了一瞬，就这么一刹那，杨毅枯瘦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片刻间，数不清的怨念执念融入她的灵魂，胸口处的榕树玉佩图案又长出了一点。
“起开！”
半扎发青年及时回过神，漆黑眼眸里还残留着不属于她的难言痛意，身体反应极快，一脚踹过去。
杨毅倒在地上，停止了呼吸。
她没有变成一具狰狞的尸体，而是面带微笑，带着几分苦相的面庞上出现了恬淡宁静。
她的金光和灵魂也不见了。
随着杨毅死去，阮香枝瞬间停止动作，脸上血肉尽数消去，变成了一具腐烂度极高的尸体，散发出阵阵恶臭。
江燃猛地眨了眨眼，将杨毅的痛苦甩在脑后，下手愈发狠厉。
扶芒人，皆是苦难人。
一枚榕树叶飘落，落入心口肩头，许愿之下，似可度苦厄。
人们以为愿望成真，乘坐上一帆小舟，横渡苦海，可等回过神来……却发现前方无涯，回头亦无岸，再见座下小舟，早已化作榕树叶，而人，已然与树叶融为一体，成了榕树的一部分。
不是苦难成就了扶芒人，是扶芒人孵化了苦难。
对江燃而言，命运之下无囚徒，只有自困心狱的典狱长。
而榕仙，它使得无数人自囚心狱。
青年眼中生出戾气，一个个扶芒人接连倒下，化作尸体。
直至剩下最后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