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丽恰看向江燃的目光更加温柔了，如果她有女儿，会希望对方长成眼前这个外乡年轻人的模样。
心像太阳一样，脸像无云的天空。
她收起长鞭，快走几步，又从骏马身上拿出一个小一号的鞭子，递到江燃面前，不由拒绝地塞在青年怀里。
“那你将这个收下吧。”
这是哈丽恰曾做给努尔兰的鞭子。
是她用最野蛮的牛的皮，最威风的马的鬃毛，还有一次殊死搏斗中打下的熊牙和屁股毛共同制成的短鞭子。
草原那么开阔，又那么危险。
这条鞭子，是想给孩子留着防身的，鞭长一米二，等努尔兰长大了，还能继续接长。
只是……一直没能送出去，也不会再有续接的那一天。
江燃注意到哈丽恰一瞬间的忪愣，她抱紧了那条鞭子，笑着说：
“这鞭子一看就结实，我可得拿好了！”
“你喜欢就好。”
“当然喜欢啦！”
江燃拿起鞭子，扬眉一笑，胳膊向空中一挥——
…………
“咻啪！”
鞭子在天空下飞扬，宛若游走龙蛇，撕裂空气，鸣吟之声响彻云霄。
身穿冲锋衣的青年背着包裹，时不时舞一下鞭子，广袤天地间，这便是她身边唯一的响动。
江燃又踏上了寻找白小炮的路。
她辞别了哈丽恰，告别了阿依莎，身上东西多了三件。
有巴彦送的冲锋衣，哈丽恰送的鞭子，还有阿依莎送的铁锅。
宽和的草医见江燃身上东西不多，怕她走到高原深处，断了物资，遇不到牧民，就给了她一个铁锅。
整体成灰黑色，锅底有阿依莎用刀刻出的一朵小草花，江燃和阿依莎学过，认识这个东西，是清热解毒功效的金莲花。
锅比市面上常见的要重很多，但江燃力气大，背这点东西不影响啥。
有了这口锅，她在高原上行走就有了底气，哪怕物资消耗完，她也可以烧水喝，采野菜吃。
她一路走，也不知道去往哪个方向。
想了想，就拿出白小炮像，日常燃香，待香烛燃烧殆尽，看香灰倒在哪个方向，往哪倒，江燃就往哪里去。
缘分那么神奇。
她如此做了三天，竟然没有走过一次重复的道路。
干牛粪混杂着枯灌木，火焰熊熊燃起，周围挡了一圈石头，黑灰色的大铁锅坐在上面，里面咕嘟咕嘟烧着水。
江燃坐在一旁，吃着她今天的晚饭——压缩饼干就温水。
美味芝麻味的。
纸扎狗和白小炮像一左一右待在她身边，身前点着香烛和纸扎的食物，红烧肉，炒青菜，素烩汤，松鼠鱼……
纸扎狗吃得杠香，白小炮像一直没什么反应。
如今只是一座受了香火的空像，元神不在，没有反应也正常，待小炮元神归位，受过香火的像能更好的助其恢复，修行。
这像极好，江燃一直将其带在身边，时刻为白小炮准备着，同时也是为了防某些不长眼的孤魂野鬼。
江燃想到这，咀嚼压缩饼干的动作慢了些，笑了笑：“好东西，谁都想要嘛。”她扬起头，看向在她身后转圈的影子，温声一问：
“你说是不是啊？”
火噼里啪啦地烧着，照红了周遭的一块，地上只有江燃一个人的影子。
而那不停旋转的“人”，没有答话，也没有停下，它一直在转圈，起初是在青年身后原地转圈，后面又绕着火堆转。
火焰照着它，光明落在它身上，像是什么也没有，直直地透了过去。
可它在这里，火竟然烧得越来越旺，仿佛加了什么极好的柴火一般。
它一直围绕着火堆，不停地旋转，一刻也停不下来。
江燃皱着眉头，她不明白这东西找她究竟要做什么，它不伤她，也不害她，就一直跟着她，围绕着火堆转圈。
青年想了想，照着旋转“人”的模样剪了个纸人。
“咻——”
纸人飞起，又落下，成了地上的一滩血。
江燃干咳一声，心生疑惑。
收不回去？
她起身，抬手要触碰一直转圈的“人”。
“刷拉——”
那“人”一下远到天边，依旧不停转着圈。
江燃坐了回去。
“刷拉——”
一直转圈的人又回来了，围绕着火堆，永不停歇。
“你究竟要做什么？”
江燃皱起眉头。
她一时间竟看不出来这东西的深浅，不像鬼，好似精怪，却又多了些鬼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转着圈的“人”不理会她，脚步不停。
“好吧，那这样，我问你，如果我说的不对，你就继续转，如果我说的对，你就反过来转。”
旋转人转着圈。
“你有执念？”
旋转人转着圈，方向没变。
“你想害人？”
旋转人转着圈，方向又没变。
“你想成仙？”
旋转人转着圈，方向还是没变。
“那你是要做什么……报仇？”
旋转人转着圈，方向一直没有变。
江燃头疼地挠挠脑袋，“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是不是压根就听不懂我说话呀，我没时间一直理你，还得找我小伙伴呢……”
小声嘀咕着，她忽然灵光一闪。
“你——不会是让我帮你找东西吧？”
旋转人转着圈，方向变了。
第199章 竟然装到我了？！
“还真是找东西！”
江燃一下子把身板坐得倍直，拿起剪刀裁纸，准备开干，这会儿表情严肃，十分专业地问道：
“你想让我帮你找什么？是人吗？”
不停旋转的“人”，没有改变方向。
“不是人……那是什么东西吗？”
转圈的“人”依旧没有改变方向。
“也不是物，那能是啥呢……草药？宝贝？魂魄？运势？超级无敌可爱小动物？宿缘因果？”
转圈的“人”一直没变。
“这些都不是吗？”
江燃微微皱起眉头，绞尽脑汁想了一圈，想不通还有什么没说了，“你不会根本不知道你要找什么吧？”
转圈的“人”改变了方向。
“……哇，你这个——”
江燃无奈，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又把裁纸剪刀放下了，有气无力地说：
“很少见知道吗？”
竟然有“人”要找东西，但还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这可太愁人了。
江燃愁地咬了一口压缩饼干，任由那“人”一直围着火堆转着圈，又愁地几口吃完了饭，喝饱了水，再愁地刷完了牙，然后愁地往锅里又填了新的水……
旋转的“人”一直在转圈。
等江燃做完这一切，最后想带着愁绪钻进睡袋里觉觉的时候，她发现面前的场景在飞速运动——
她也被转上圈了。
“等会儿，你等会儿！”
电光石火间，江燃还是压住了杀心，嗷嗷乱喊：
“那能怨我吗！你想找啥都说不出来，这怨我吗！我是人，我不得养精蓄锐，要不然我没精神，我走着走着‘库擦’一下睡着了，你再想遇到一个像我这么善良热心，愿意帮你找东西的人可就难了！别转了，我要睡觉！”
“啪嚓！”
青年摔了个大马趴。
好在，她终于不用再转圈了。
江燃手脚并用，把自己扒拉进睡袋里，临睡前，放出纸人护法，不一会儿，就闭上眼，安安静静地睡过去了。
好似天地间的一个死人。
火堆熊熊燃烧，又渐渐灭却，最后只剩下余烬中一点些微的火星，浅淡的光芒升起，点亮山边的天。
江燃在温暖的睡袋中睁开眼。
顾涌出来，抻了个懒腰，将醒未醒之际，余光瞥见还在转圈的“人”。
吓精神了。
自打本事渐长，她很少有被冷不丁吓一跳的经历了。
真可怕，她刚才差点一张刀斧纸人拍过去了。
唉……万事留一线，万事留一线！
江燃给刚睡醒的自己做了一会儿心理疏导，而后又上下抻吧两下，把自己拉的长长的，在心里自我祝福早日长到一米八，最好能赶超张姥姥。
最后才起身，用铁锅里的凉白开洗了把脸，再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东西，而后招呼着一直转圈的“人”上路。
“既然你不知道要找什么，那就跟我来吧，看缘分愿不愿意让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她一路走，身后一直缀着个不停旋转的人影。
如此又是两天。
江燃没有寻到白小炮的踪迹，旋转的“人”也没有想起它要找的东西。
江燃觉得不能这样耗下去。
“咱俩拉下手呗。”她看向那“人”影，“如果你有记忆的话，我可以经历一遭你的过去，万一我就找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