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的胡正欣，表情像极了当年抓捕逃犯时中了一枪仍不松手的年轻警察。
江燃在沉默，在疯狂运转大脑消化此刻的迷茫。
半晌，她咬了咬牙，一拳头捶在胡警官肩膀上，差不点给人打出二里地去。
“胡正欣，你骗了我两回！”
原来……原来不是默认她杀人，而是默认她没杀人，但也要将她和胖子算计进去，帮助这人卧底。
那怎么不提前和她说……
好吧，这个想法是她有点无理取闹了，卧底这种事情，是谁都不能说的。
江燃凝视着翅根疼得几乎要绷不住了的胡正欣。
心想，第一次欺骗，是她以为胡正欣默认她杀人，第二次欺骗，是那天在茶楼拿出照片“物证”的瞬间。
“胡正欣，你记住，没有第三次！”江燃语气狠了狠歹的。
“你们答应了。”胡正欣扬起笑脸，一向严肃的眼睛里闪烁起让人心酸的晶莹，“谢谢，谢谢……”
“你真行了啊，老胡。”胖子还第一次见胡正欣这样，麻应地搓了搓胳膊，“赶紧把流程发我和二炮手机上，还有你注意安全啊，二炮的障眼法最多明天就失效了！”
胡正欣连忙点点头，她知道赛半仙说得障眼法是什么。
那个用来骗过香市老大姐眼线的障眼法——钱小莱的假尸体。
“好，好……”胡正欣不住地点着脑袋，拿出手机。
动作间，远处驶来一辆车，没有路过就走，而是停在胡正欣的哈弗大狗后面。
江燃和胖子看过去，手都搭在了自己的家伙事上。
只见那车门一开，下来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一身简单衣裳，留着警队标准的运动型短发，个子比江燃矮了大半头，但瞧着结实又精神。
她下来时看到江燃和赛半仙，愣了愣，而后拿着个小袋子，小跑到胡正欣身边，递过去：
“师傅，你要的矿泉水，还有无糖速溶咖啡。”
“辛苦了，小韩。”胡正欣关上手机，拿起年轻警员递来的东西。
她先喝了一口水，而后撕开三袋无糖纯黑速溶咖啡，都倒进矿泉水瓶里，摇了几下，最后在江燃瞪大的眼睛下把那乌漆麻黑的东西当水喝。
胡正欣注意到江燃的视线，觉得好笑，还罕见的，和和气气地解释了一句：
“最近事多，睡得少，提提神，那个——你和赛乾义去吧，这里有我。”
胡警官话没说得太明白，但听在江燃和胖子的耳朵里那是十分清晰。
胡正欣支开和她一起办案子的年轻警察，先联系了她们，还拿出一份录音证据，现在是让她们抓紧时间去办正事……
…………
窗外光影倒退，江燃和胖子步行了一段，才打车离开了案发现场，她们坐在网约车上，唉声叹气。
江燃将证据捏得紧紧的。
想起胡正欣嗑超级浓咖啡的样子，一下子想到这两天她和胖子在胡正欣家吃她的，喝她的，用她的，甚至都在剥削她啊！
江燃越想，越忍不住把脑袋垂到地缝里。
结果没等垂下头呢，余光先瞄到同样抓耳挠腮的赛半仙。
俩人一起露出了个尴尬的笑。
胖子像浑身刺挠似的，“二炮，你说咱俩捅捅咕咕好几天，又憋气又啥的，结果在老胡面前混个民及民以下身份……”
江燃一听，那可不就是民及民以下嘛！
这瓶速溶咖啡喝的，以后她见了胡正欣，就忍不住想到对方喝咖啡时那命苦的样。
一想，江燃心里可心酸了。
“不讲不讲，咱俩把这事好好干，干明白！”
“行！”
俩人默契地都没再说胡正欣那苦涩小表情。
下定决心把事办漂亮。
可这一办，就办了整整五天。
江燃的障眼法早就失了效，万幸，胡正欣没事，还和她们时刻联系着。
具体怎么做的，江燃和胖子不知道，只听胡警官说了个大概，意思是她将钱小莱的真尸体挪到了香市，没惊动旁人。
如此，俩人也算放了心。
终于，在第七天的时候，她们拿到了回执。
二人惊喜万分，胡正欣也喜气洋洋，这期间几人没碰过面，一直电话联系。
但只从语气，就能听出来胡警官的高兴，她那边乐呵呵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江燃，赛乾义，我们村长说这事多亏了你俩，想请你们吃个饭。”
一说吃饭，胖子来劲儿了，“行啊，啥时候，你也一起？”
“就今天。”胡正欣在那边笑笑，“我过不去了，还得抓人呢。”
“抓人？”江燃眨眨眼，心想胡正欣真忙啊……
“对，老大姐和那个秃子——就是带你们第一次见他们时讲话的那个男的，失踪了，可能……是提前得到了风声。”
“提前……”江燃和胖子心里一惊，暗叹这水真深，“这他们怎么提前知道的。”
“那谁又知道呢？”
许是天气潮湿，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总有几分轻飘失真，江燃听到胡正欣像是带着笑，又仿佛沾点轻蔑的声音。
“不过他们这种人，总归还是要回到阴沟一样、腐臭不堪的烂泥里。”
第132章 胖子，有时候你真让我颜面尽失！
拿到回执这天，江燃和胖子租了一个车，自己开去秀禾村。
本来她们也是想打车的，只是司机一听秀禾村，面上都很为难，直到一个年轻些的司机姐姐见她俩实在要去，就给指了条明路。
“最近连雨天，那边路不好走，就算你们打车过去，回来时也不好打车的。”
如此，江燃和胖子决定租车了。
江燃开车，赛半仙坐副驾驶。
这会儿，胖子抱着个盒子，系着安全带，手上还扶着车棚上的把手，一脸的惜命，不停小声叭叭：
“二炮，你可要注意啊，稳当开，千万别急，实在不行就停车，换我来开。”
就赛半仙这样，给江燃气得直翻白眼。
就考驾照掉了五次的选手，竟然还信不及她？！
“胖子，我又不是没坐过你车，这你要再给我开昏迷了，我上村长家还吃啥了，只能往床上一躺迷糊过去了。”
“那也不是我手法的事啊。”
“怎么不是……”
二人一路上斗嘴，一直到开进了秀禾村，还没争论出究竟是不是赛半仙手法的问题。
不过江燃开车，一道开过来，也能理解为啥那些司机不爱来这边了。
连绵的阴雨天让地上都是积水，还到处是坑，开车要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一路下来，挺累的。
香市的农村，其实相对其他地区的农村要发达不少，可其中的差距也是惊人的大。
这一路上，她和胖子看到好几个工厂，都很现代化。
听赛半仙科普，这些现代园区原本都是村，征收之后开发了，原本的农民搬离，有些做了包租姥，生活滋润得不得了。
而秀禾村，就夹在两个现代化工业园之间。
整体狭长，在地图上看，像一株秀气的禾苗。
江燃左右打轮，左扭右拐，又越过了好几个坑，终于开进早就打开大门的院子，停在一个青石瓦房前。
一名身穿浅青色花纹衬衫的老人站在门前，翘首企盼，见到江燃和胖子下车，喜笑颜开。
她精准地叫出江燃和胖子的名字，都对得上号。
“江燃，总听正欣提起你，说做事情可麻利了，乾义，你和正欣可是老交情了！快快进来，饭快做好了。”
江燃和胖子笑着答应，从车后备箱拿出礼品。
别管她俩对胡正欣咋样，现在是过来看人家老人来了，总不能再闹腾。
眼下俩人和乖宝宝一样，给胡超美稀罕得不得了，心说胡正欣说话也是夸张，这么好的俩孩子，非说人家是狗，让她悠着点什么的……
“来就来，拿什么东西啊，明明是你们帮了大忙……”
几人热火朝天地进屋，厨房里陆陆续续有人端饭菜出来。
这时间卡得忒准，进屋俩人就吃上饭了。
这一顿饭，来了不少人陪着江燃和赛半仙，都是秀禾村里的，有胡正欣的姨姨辈，舅舅、舅妈，还有表姊妹，一大帮人。
都和胡正欣沾点亲戚。
一顿饭吃完，江燃吃饱了，赛半仙意犹未尽。
一大帮人也走得差不多了，胖子这才从车里拿出盒子，交到村长手里。
胡超美不解，打开一看，顿时红了眼眶。
“村长大姨，把瓶子收好吧，它不乐意住盒子，喜欢在架子上待着。”江燃笑着叮嘱。
“欸，放好，放好……”
胡超美扬起嘴角，又露出瓶子看不懂的表情。
瓶子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超美嘴在笑，眼睛在哭，但至少，它又回到了超美身边，眼前再次清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