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宜刚想拒绝，就听他又补了一句，“我最近也要回法国，不如一起走？有认识人搭个伴，比自己走强。“
“法国那么大，我们要去的地方应该不是一个。“
“我要在法国多个城市的大学演讲，“ 刑亓语气平淡，“不介意先送你到目的地。“
方初宜：“……“
她才发现这个人比她以为的还要执着。
“其实不用麻烦……“
刑亓没让她说完，“即便不是朋友，在国外遇见同胞，我也会能帮就帮。更何况我们相识，你又有许多不便。同样要去法国，我搭把手不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目光扫过她脚边的行李箱，“国际航线容易丢行李，有我在，到了法国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别因为一些不值当的原因，耽误了正事。“
方初宜沉默了几秒。
她承认自己被说动了。
刑亓的话直接解决了她最焦虑的几个问题，以他对法国的熟悉程度，同行确实只有好处。
权衡再三，她松了口，“那就麻烦你了。“
刑亓点了点头，没多留，转身就走了。
没过多久，方初宜的手机就震了震。是他发来的注意事项和需要准备的物品清单，列得很细。
她偶尔会回一句 ，一来一往间，刑亓在她的微信里又 “活“ 了过来。
半个月后，两人从南川飞往燕市，去搭直飞巴黎的航班。
两个航班间隔不到两个小时，落地燕市后方初宜就准备去办理值机，一转眼看见了站在人群里的方初景。
她没有告诉许诺。
她知道许诺要是知道她今天走，肯定会大老远跑来送行，平白折腾一趟。
结果方初景还没说上两句话，远处就传来了许诺的声音。
“好啊你！竟然想瞒着我！“
许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双手环在胸前，佯装一脸怒气，“我还是不是你闺蜜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
方初宜忍不住被她的样子逗笑，语气温软：“这不是不想让你折腾这一趟吗。“
许诺本来也没真生气，听她声音这么软，更是没了脾气。她蹲下来，握着方初宜的手絮絮叨叨，“那边天气多变，衣服带够了没？东西都全了吗？贵重物品拿好没有……“
说了好一会儿，方初宜一直在点头。
直到她问到 “钱够不够“，旁边的方初景接过话茬，“她够，我昨天刚给她转了五十万。“
许诺白了他一眼，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谁问你了。
方初宜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都准备好了。刑医生对法国很熟，他跟我一起走，你放心吧。“
许诺抬头看了一眼刑亓，后者朝她点了点头，她才松了口气。
“行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方初宜笑道。
“可是那里太远了，你非得去吗？“ 许诺嘟囔。
“我得去。“
方初宜语气很认真，“亲眼见证他夺冠，是我对他的承诺。“
许诺撇撇嘴，“我突然不喜欢帅弟弟了。“
“那等我见到他，转告他一声？“ 方初宜眨了眨眼。
许诺：“……“
正说着，刑亓轻声提醒，“初宜，该去值机了。“
方初宜点点头，松开了许诺的手。
简单道别后，她操控轮椅往值机柜台走去，刑亓跟在她身侧，顺手帮她推着行李车。
晁言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直到方初宜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他才掏出手机，给沈宗雾发了两条消息。
「只能帮你盯梢到这了。」
「那个刑医生陪你女朋友一起飞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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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chapter 40
燕市直飞巴黎, 一共十一个小时。
起初方初宜觉得这个数字不算什么，睡一觉就过去了。
结果她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对于一个从没坐过飞机的瘫痪人士来说，要面对的问题比寻常人多得多。
最严重的莫过于, 她的电动轮椅在登机前要先一步进行托运。
“您好方女士, 您的电动轮椅需要办理托运，不能带入客舱。“
工作人员微笑着解释，“为了保障您从值机区域顺利到达舱门, 需要在航班起飞前一天十六点前申请登机轮椅服务。“
方初宜愣在了原地。
这件事她完全没考虑到。
轮椅早就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跟它分开出行。
这比天塌了还严重。
她握着扶手的掌心瞬间沁出冷汗, 脸色唰地白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厉害, 完全没经验的她一时间根本想不到解决办法。
就在她手足无措时, 刑亓从后面绕到她身前，身影将她完全挡在了身后。
“你好, 我和这位小姐是一起的。“
他阐述清晰，“我已经提前申请了轮椅舱门口托运，麻烦核实一下。“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脸色不佳的方初宜, 轻声安抚，
“放心, 我提前申请过了, 轮椅可以直接推到机舱门口再办托运。到了巴黎, 我也提前申请了地面轮椅，不会有问题的。“
听到他把所有事情都周全地准备妥当，方初宜眼底闪了闪。
说不感激是假的。
他的周全，在某种程度上保全了她的尊严。
“刑医生，谢谢。“ 她认真看着他。
刑亓嘴角一勾, “看来我还是有点用的。“
她浅浅笑了一下，没反驳。
经过这一遭，方初宜原本的好心情没了大半。一想到要和她的轮椅分开这么久，就觉得心里的安全感少了许多。
十一个小时在她心里，一下变成了十一天那么长。
上了飞机之后，她再次感受到有刑亓同行是多么正确的选择。
就连“机上轮椅”服务他都提前申请好了，直接避免了途中她想去洗手间却无法行走的尴尬。
因为起飞后不到一小时，她就去了一次。
头等舱里，两人座位之间只隔了一条过道。
方初宜从洗手间回来，路过刑亓身边时停下，轻声又说了句谢谢。
刑亓把笔记本合上放在一边，侧身转向她，“你不会打算接下来我每帮你一次，你都说一遍谢谢吧？“
没等她回话，他抬腕看了眼时间，轻声说，“正好，到时间了。“
紧接着，方初宜刚在座位上坐好，就见他起身走到自己身旁，单膝蹲下来，伸手去抓她的腿。
“你做什么！“ 方初宜吓了一跳，声音里带着急切的抗拒。
自从车祸后，除了康复师和护士，她极少让其他人碰自己的腿。
刑亓收回手，面色严肃地看着她，“你是脊椎受损导致的下肢瘫痪，长途飞行时，每一到两小时需要进行腿部肌肉的等长收缩运动，预防深静脉血栓。
你不知道吗？“
方初宜一怔。
她想起离开康复中心前，姜瑜确实跟她提过这件事。
可这不代表她能接受刑亓来帮她做。
“我可以自己尝试……“
“活动小腿需要踝关节屈伸，勾脚尖、绷脚尖。活动大腿需要膝关节屈伸。
每次持续三到五分钟。你觉得你自己能完成？“
方初宜哑然。
答案是否定的。
刑亓从她的沉默里听到了回答，再度伸手握住了她的小腿。
方初宜眉头拧得很紧，但没再出声拒绝。
他一点一点地为她活动双腿，期间慢条斯理地说了句，
“别忘了，我是医生。虽然领域不同，但这些护理运动我仔细研究过。相信我，总比相信机组人员强。“
方初宜垂着眼默认。
仔细想想，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机组人员多少懂些应急医疗知识，但像她这种针对性的专业护理，未必了解多少。
可即便如此，她对于刑亓的举动心里仍有些抗拒，便转头看向窗外的夜景，眼不见为净。
飞机上的景色对方初宜而言是新鲜的，她看着看着渐渐走了神。
等回过神来，刑亓已经结束了活动肌肉朝她递了杯水。
她默默接过，什么也没说。
就这样。
飞机上的十一个小时里，刑亓每个小时给她做一次肌肉活动，每次十分钟左右。
这期间他就一直单膝跪在旁边，几次下来，方初宜就注意到到他结束后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但她没再说过感谢的话，想着等下了飞机，好好请他吃顿饭，或者买份礼物，就当做正式表达感谢。
在她的满心期盼中，飞机终于抵达巴黎戴高乐机场。
方初宜在工作人员提供的机场轮椅上坐好，迫不及待直奔托运区，去迎接她的 “伙伴“。
本以为到了巴黎，所有意外就该结束了。
没成想刚下飞机就给了她当头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