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快回去吧，我正好也累了，回房间歇着。”许诺拢了拢大衣，快步往停车场走去。
她们今天来的景区在南川郊区，开回去要四十多分钟。路上许诺抱着手机跟她盘算接下来几天的行程，想去的地方列了长长一串，恨不得把南川逛个遍。
方初宜心里藏着事，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到了康复中心，许诺说自己先回病房等她，让她直接去忙，方初宜便独自往姜瑜办公室去了。
这会儿已经快下班了，走廊里没剩几个人。
姜瑜办公室的门敞着，看样子一直在等她。
“姜医师。”
“初宜，来。”姜瑜朝身边示意了下，方初宜操控轮椅停在她桌旁。
“这是你近期的评估报告，”姜瑜把一页纸推到她面前，
“已经连续半个多月没有进展了，霍医生那边的意思是，重新调整给你制定的方案，想听听你的想法。”
方初宜目光落在报告上停了几秒，指尖在扶手上缓缓收紧，“我听医生的。”
姜瑜听出了她声音里难掩的低落，放柔了语气，“别灰心，一个方案不成就换一个，我们多试试，你得对自己有信心才行。”
她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复健没有进展，其实她早有预料。毕竟她和别的患者不一样，早就过了最佳治疗期。
这世上总有些事，不是你拼尽全力就一定有回报的。
从姜瑜办公室出来后，她一路胡思乱想地回到了病房门口。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愣住了。
原本还算宽敞的单人病房，此刻挤了四个人在里面，一下子显得拥挤了不少。
许诺歪在床上刷手机，方初景和刑亓分别坐在沙发两端，尽头的窗户边上，晁言正对着她倚着窗边。
明明这么多人，屋里却安静得有些奇怪。
“回来了。”方初景最先开口。
“你怎么在这儿？”方初宜没理她哥，先看向她觉得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晁言。
“我找她。”晁言下颌朝许诺的方向扬了扬。
许诺像没听见似的，仍然低头划着手机。
方初宜虽然纳闷他找许诺怎么找到这来了，也不清楚他从哪弄到的这个地址，但还是暂时压下了疑问。
她转头看向方初景，语气无奈，“那你呢？又来干嘛？”
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往南川跑，她简直怀疑她哥打算在这边安家了。
“给你过生日啊。”方初景拍了拍身边的礼物盒，“你不会忘了明天是你生日吧？礼物我都带了。”
她还真忘了。
方初宜面色顿了顿。
没想到一转眼都要到4月21号了。
她收回目光，转而落在刑亓身上，在他开口前先一步道，“刑医生，麻烦出来一下。”
说完，操控轮椅朝门外走。刑亓欲言又止，还是默默跟了出去。
她的病房在走廊尽头最里间，出门右手边走到头是个露天小花园，这是整栋楼视野最好的地方。
方初宜一直到花园中央才停下，转过身面对他。
“我认为，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了，刑医生。”
刑亓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才说，“这段时间你在法语上花了这么多精力，现在放弃太可惜。
不如，我们按原来的计划，把两个月的课上完，我保证不提其他的。”
“谢谢，不用了。”方初宜面色平静，没有丝毫犹豫。
刑亓闭了闭眼，吸了口气，向前迈了一步，“一定要这样吗？连朋友都做不成？”
“刑医生，大家都是成年人。”她操控轮椅往后退了退，微微皱眉，“话不需要我说得太明白吧。”
他说的“做朋友”本质意义是什么，两个人心知肚明。
刑亓笑了。
做心理医生的，察言观色是基本功，方初宜行为举止里对他的抗拒，他看的一清二楚。
他直直看着她，问，“如果你这么做是出于对伴侣的忠诚，我可以理解。
但我想问你，你确定他在那边，也能和你一样吗？”
“人都是利己的。”刑亓顿了顿，一眨不眨地瞧着她，吐字清晰，
“你为什么不肯给自己多留一点机会？”
言外之意在明白不过，他愿意当那个备胎。
似是对他的话感到诧异，方初宜沉默了会儿。
不久，她浅浅笑了下，轻声反问他，“你为什么觉得，我需要这个所谓的机会？”
话音落下。
刑亓面色僵了一瞬，没多久浮现了一丝苦笑。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自嘲。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打算就这么退开。
刑亓看着她目光灼灼，语气放轻了些，带着点最后的坚持，
“明天，你会和朋友们一起聚餐吧？”
方初宜没应声，等着他把话说完。
“可以加我一个吗？”
他明知会让她为难，可还是执拗地提出，“我想，为你庆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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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ter 39
方初宜生日那天的聚餐没什么特别的。
他们去了方初景提前订的一家南川老字号菜馆, 点了一桌子招牌菜。许诺买了个北海道双层芝士蛋糕，吵着要切了分给每个人。晁言全程坐在一旁，基本没怎么说话, 但方初宜留意到, 许诺往哪看，他的目光就往哪飘。
刑亓最后还是来了。
他坐在方初景那侧，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 没坐多久就起身告辞。临走前, 他隔着大半个桌子朝她举了举杯, 仰头一饮而尽。
那之后他就没再找过她。
法语课停了，微信也不再发消息, 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后来, 方初宜偶尔会从黎安或者其他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但也仅此而已。
那晚唯一让她记到现在的, 是回到病房时，门口放着的那一大捧满天星。
淡蓝色的，包裹精致，没有卡片也没有署名, 花束大到把整个门口都挡住了。
方初宜倾身，用指尖碰了碰花瓣,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送的。
后来是病区的工作人员帮她把花抱进了病房, 放在靠窗的桌上。穿堂风一阵阵吹过来, 满天星那股极淡的香气会拂在她脸上。
方初宜盯着那束花看了很久，掌心一直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和沈宗雾的聊天界面。
她最终什么也没发就那么握着手机，靠在床头睡着了。
三天后许诺离开了南川。
走之前她磨磨蹭蹭地收拾行李，一会儿说这个忘带了, 一会儿说那个落下了。方初宜知道她舍不得走，但没戳破，还主动帮她把行李箱拉链拉好。
“我走啦……“ 许诺站在病房门口，眼圈红红的，“你一个人在这儿多注意身体，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啊。“
“知道。“ 方初宜笑了笑。
送许诺去机场的车早就停在中心门口了。方初宜一直把人送上车，看见副驾上坐着的晁言，心里那点担忧缓缓落了地。
关于晁言，许诺没提，她也没问。因为她从许诺的脸上看出，有些事情这个当事人自己还没搞清楚。
日子照例一天天地过。
复健方案前后换了三个，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扶着栏杆站上好几秒，最长的一次站了足足37秒。
可坏的时候怎么使劲也站不起来。
霍医生怕她急，跟她解释说这是正常波动，让她放宽心。
方初宜其实挺平静的。
最坏也不过是没有任何改变，她早就习惯了。
倒是她的法语，意料之外地进步很快。
她在线上花钱找了个老师，教得丝毫不比刑亓差。学了三个多月，已经能磕磕巴巴地看无字幕电影了。
后来她课也没断，主要是想早点适应用法语日常对话，便坚持每天跟老师聊两三个小时。有时在白天，有时在晚上。
一晃眼，半年就过去了。
离 MotoGP 新赛季开赛只剩不到一个月，沈宗雾应该已经在准备参赛了。
为了不错过他每一场比赛，方初宜打算提前赶去法国。
可真当准备走时，她发现以她现在的状态独自出国，内心还是格外紧张。加上这次出去时间不短，要带的东西多，看着地上摆开的三个行李箱，她只觉得头疼。
现在别说出国了，她一个人去机场都成问题。
正对着行李箱发呆，房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方初宜愣了一下。
刑亓站在门口，还是那副从容的样子，微微弯着嘴角。
“方便让我进去聊一下吗？“ 他问。
她回过神，侧了侧轮椅给他让出空间。
不等她开口问来意，刑亓便先说道，“我猜你可能会需要帮忙，就来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