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怀姜瞳孔紧缩，耳鳍立了起来：“你怎知我与他契约未断？”
“知微仙主离开之前，曾告诉我她答应帮你复活水流映。若是水流映与你断了契，即便你进了轮回也找不到他。”
这句回答滴水不漏，怀姜找不到可怀疑的点，但直觉让她又退了两步。
“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我也不会相信一个凶手的话。玉京是你的地盘，知微偏偏在这死了，你觉得自己摘得干净吗？”
话音未落，怀姜左脚在地上画了半圈，拱起的灵力弧度陡然化作水流漩涡，迅速扩大到囊括半条街的程度。
强大的吸力破坏了刚形成的结界阵纹，离得近的修士直接吐血昏迷。
漱玉翁深吸一口气忍住怒火，他只觉这只鱼妖空活那么多年，半点大局观都没有，这样的性子竟也能统领妖族。
他朝怀姜的方向抬指一点，权柄的力量山一般压过去。
“春潮。”
急速转动的漩涡瞬间散开，在本该平阔的路面上扩出水纹，涟漪散到怀姜身边，缠住了她的双腿。
怀姜在感到水流失控之际就做好了准备，涟漪刚碰到她，她的双脚便化作鱼尾滑溜溜地脱离出去。
两步开外，落地又恢复原样，华丽的鳞片只是一闪而过。
一击之下，她已经探出了漱玉翁此时的实力，竟比当年初见更甚一筹，不由得暗暗心惊。
漱玉翁也只是点到即止，否则他能直接让这只鱼妖淹死在水里。
如今的人族经不起妖族的反扑，他只好将轮回崩塌的利害掰碎喂给她。
妖族受损是事实，怀姜有些动摇。
“你既说轮回是生死轮转之地，为何现在只有死气没有生机？”
漱玉翁叹了口气：“因为生机全在她身上。”
“生与死同时存在于凡间生灵身上，此消彼长，所以你们才会有寿命的尽头，而仙人体内只有生机。”
殉道之言也来自于此，仙殒道息处，坤灵始蕃苏。但这其中并不包含知微与守弥，他们与天地共用生机，没有身死反哺一说。
只不过这些用不着说给怀姜听，漱玉翁只想让她理解，如今两族是唇亡齿寒的关系。
“我早与你说过，她的目的就是屠戮人间，如今只是人妖不分而已。”
怀姜不接他的话茬，冷笑道：“她已经死了，你在这挑拨关系有什么用。”
“现在是互相指责的时候吗？”
包揽玉京的结界缓缓升起，漱玉翁的耐心将至，他一甩袖，给结界注入落花诀，就要转身。
“你若执迷不悟，我便下令先屠妖族。”
“等等！”
怀姜一脚踩在结界边缘，磅礴的妖力将负责运行的修士震在原地，升到半空的结界又有消散迹象。
她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狠厉，大有谈不拢就同归于尽的架势。
正如她当初能与漱玉翁合作试探知微一样，她能坐稳妖主的位子，自然明白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你答应将妖族也纳入保护圈内，我便同意暂时和解。”
漱玉翁要的便是如此，生灵越多，死气的侵蚀速度就越慢。
他没空继续谈条件：“我需要你帮忙回收魂魄，但不要伤害他们。”
能进轮回的魂魄大多是能够投胎的清白身，真正的恶鬼会逗留人间，等待被某个正义之士斩杀。
只不过数量如此庞大的魂魄失去控制，其中难免有魂魄动了夺舍念头。
这不是他们的错，唯求生本能而已。
好好收殓，等到轮回重建，他们就能再度投胎。
“要撑到什么时候？”
“撑到道种被回收完毕，司掌平衡的古仙复活。”
漱玉翁坚信知微不可能放任轮回就这么消失，只能先拖着，等待她的计划徐徐推进。
他给慕岑准备的永生之法夜需要轮回的力量，若此世不成，慕岑不仅不能永生，还会彻底死去。
“另外，替我留意一下我那个大弟子的行踪，若他有什么不测，及时通知我。”
尽管怀姜同意合作，她也咽不下这股被杀夫仇人指使的气，闻言忍不住挤兑他：
“沈持筠在我之前便来了玉京，在自己师尊的眼皮下得知爱人死讯，不知他作何感想？”
事实上，情况比她所想的还要糟糕，沈持筠是亲眼见到知微殒落。
漱玉翁不欲与她攀扯这些事，只说：“做好你的分内之事。”
被二人提及的沈持筠被药堂的门槛一绊，差点摔在谐织的冰棺上。
他漫无目的地游离三日，又被本能带回了这里。
慕岑闻声回头，脸色也不怎么好，无措地站在原地。
沈持筠一身广袖云杉，介于白与灰之间的颜色，像是晕染开来的水墨，如此清浅的颜色被血迹一沾，便显得触目惊心。
慕岑不知他从哪回来，但他知道知微死讯是必然的事，她稍稍别开脸，没话找话地解释：
“师……听别人说，谐织仙子很快会复活，我来帮忙照看燕公子。”
沈持筠如同看不见她，行尸走肉一般往楼上走。他在外转了一圈，身上落了不少优昙花瓣，也顾不上拂去。
慕岑追上去，她将楚承祀也带来了，就安置在楼上，她担心沈持筠一怒之下拿楚承祀开刀。
“对不起沈仙长，是我……知微答应我，不杀大祭司。”
沈持筠一直往前走了好几步，才理解过来慕岑说了什么。
她的意思无非是，知微答应了她不下死手，才会被漱玉翁趁虚而入。
守弥曾将十面钰带给知微自保，但陆吾追着她来到药堂后，她便将那个小玩意还给了陆吾。
沈持筠一边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知微才致今日之痛，一边又忍不住怀疑知微故意丢弃他。
知微的强大在他脑海里根深蒂固，他难以相信她会死在漱玉翁手里。
听到动静的宓蝶走了出来，沉默地看着两人。
原本该在这两天苏醒的燕溪山受了牵连，仍旧无知无觉。小小的药堂聚集了四个昏迷不醒的人，还能站在这的人里，唯独沈持筠的期待无所承载。
他等的人再也不会睁开眼。
宓蝶被这股死寂压得喘不过气，小声提出：“沈仙长，您身上的花印，还需要祛掉吗？我现在……”
沈持筠开了口，不知道在问谁：“孩子呢？”
慕岑没听清，凑近两步：“什么？”
空气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叹息，仿佛是从晨露里滚过一遭，带着不染尘世烟火的清冽气息。
甫一落下，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慕岑立即提气，冷斥道：“谁？！”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下，白发披散，面容清隽平和。
沈持筠盯着他，准确地说，是盯着他手里的蛋崽。
陆吾紧跟着现身，一落地便要打人：“沈持筠，你个没用的家伙！”
慕岑错身挡在沈持筠面前，被陆吾打得倒退两步，直直撞在楼梯上。陆吾也吓了一跳，好在他方才并未动真格，只凭肉身强度给出一拳。
“慕岑，你挡在前面干什么，我打的是沈持筠！”
慕岑和陆吾还算有几面的缘分，知道他的性子，揉了揉酸疼的胳膊便算完事。
“此事不能怪沈仙长。”
两人争执期间，沈持筠不言不语，朝守弥伸出手。
蛋崽自己飞起来，落在他手上。
沈持筠没法从一颗珠子身上看见情绪，只觉它乖巧了许多，没有调皮地往自己怀里钻，也没有跳起来砸在他发冠里。
他握住这个孩子，圆滚滚的身形撑开了痉挛的手指，给他注入了一丝聊胜于无的心力。
站在他对面的守弥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仿佛与他同掌仙界无数年的知微的消逝，不过是时间长河里一朵必然凋零的花。
这份平静落在沈持筠眼里，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疯长，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希望守弥并不是个无情之人，只有这样，这份平静才另有隐情。
“这是你们算好的计策吗？”
死气在缓慢收割修士的性命，这是知微一直以来的目的。
守弥的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目光如深潭无波，映照万物却又不染纤尘。
他摇头：“知微并没有和我商讨任何关于她殒落的计划，我能做的只有帮她回收道种。”
沈持筠现在听不得任何不利于知微的说法，音色冷得吓人：“帮她？补全天道后，受益的只有她吗？”
守弥不与他争辩：“我来此，是想问你回不回仙界。”
沈持筠强撑着往前走，一步步逼近守弥。
“你们要如何清理死气？那些魂魄该灭还是该放？失去轮回，万物如何运行？”
陆吾一把推开他：“你什么意思！知微死了，主人也很伤心的好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