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在想孩子生出来是个什么形状。”知微道。
哪有用“形状”形容孩子的？谐织无语片刻，正想说点什么，里面传来燕溪山的声音。
“可以了。”
知微瞬间推门而入，带起的风将陆吾的小辫都吹了起来。
屋内光线温和，沈持筠半靠在摞起的软枕上，见知微进来，轻轻蹙起眉，虚弱地伸手。
知微抓住他：“痛吗？”
“有一点。”
碎光落在沈持筠脸上，勾勒出优美的轮廓，脆弱感非但没有折损他的风姿，反而让他更加惹人怜爱。
知微想给他揉揉，手伸到一半才反应过来那是切开的伤口，她只好转去摸摸对方的脸。
“我说，你们两谁也不想看一眼孩子吗？”谐织翻了个白眼。
哦对，孩子。
知微扶着沈持筠，两人同时往准备好的摇篮里看去。
这下连燕溪山也沉默了，他抬起胳膊：“……孩子在我手里。”
知微一听便知孩子不是个人形，否则怎么也得是“怀里”而不是“手里”。
转头一看，果然如此。
燕溪山手心里静静躺着一颗椭圆形的蛋，约莫有他两个拳头那么大，裹了层血淋淋的胞衣。
谐织帮忙剥开，从一旁的水盆里捞起湿帕子擦干净。
蛋壳是温润的月白底色，表面流转着似云似雾的银色暗纹，若隐若现。
坏了，怎么她放进去的是颗蛋，生出来还是蛋？不会失败了吧？
知微心里一沉，却又升不起对守弥权柄的怀疑，只好和沈持筠一起直愣愣地盯着看，活像是里面将要蹦出什么怪物来。
谐织代替燕溪山宣布：“恭喜啊，父子平安。”
呼。
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陆吾等不及去摸，表情惊奇：“它是热的哎！”
燕溪山净完手，看着孩子在几人中间传来传去，心情颇为复杂。
方才他一剖开沈持筠的肚子，看见里面的孩子，差点以为见到了蛋崽。
拿出来才发觉两个孩子形状不一样，蛋崽长得像颗夜明珠，而这个孩子是颗真正的蛋，并非正圆，还有温度。
孩子最后才传到爹爹手里，沈持筠小心捧着它。他不可避免地想到蛋崽，仿佛下一刻孩子便会飘起，小牛犊似的撞在他额头上。
他竭力掩饰表情，疑惑道：“为什么是颗蛋？”
知微避而不谈：“不知道破壳后是什么样子。”
“能破壳吗？”
“能吧。”孩子它娘也不确定。
在场几人心思各异，但孩子出生总归是件喜事，无论心里想的什么，面上都表现出开心。
燕溪山照搬了余清的论调：“孩子不破壳，是缺少营养，只要……”
“咔、咔——”
轻微的咔咔声响起，所有人同时愣住，心里浮现出相同的猜测，僵硬转头，视线集中在沈持筠手心，呆呆地看着蛋壳出现裂缝。
沈持筠更是一动不敢动。
在众人的围观下，蛋壳的裂缝却并未扩大，仿佛在休息。
过了一会，忽然掉落一块碎片。
一个小小的尖喙露了出来，是嫩黄色。
知微的大脑一片空白，心道这下沈持筠是真的要怀疑她抢了别人家的孩子。
一人一仙怎么可能生出一只小鸡啊！
孩子尚未完全破壳，知微已经在思考如何向沈持筠解释。
而沈持筠一言不发，也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是装作相信这就是他二人的孩子，还是直接揭穿知微，趁机向她哭一哭呢？
在场只有陆吾一个人关注孩子的努力，并持续给它鼓劲。
“快了！就要出来了！”
孩子不负“陆”望，一举顶开蛋壳，昂首发出了自己诞生后的第一声——
“啾！”
她抖落身上的蛋壳碎屑，露出粉色的绒毛，小脑袋一转，先看见了知微。
“啾啾！”
知微只觉一个毛茸茸的小家伙猛地蹿起来，径直撞在她额头上。
之后又因为惯性掉回被褥里，怎么翻也起不来，两只嫩黄色的小爪子在空中茫然地挥动。
“啾啾啾！”
在此期间，没有人说话，燕溪山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良久，谐织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真是神了，沈持筠居然生出一只金乌！”
第85章 小宝
在众人的围观之下, 刚破壳的孩子仰倒在被褥里，两只爪子在空中徒劳地蹬了几下，看上去十分使力, 却被圆滚滚的肚子秤着, 怎么也翻不过来。
知微：“……”
沈持筠：“……”
场面有片刻的凝滞。
谐织瞧这两人的脸色, 一时心虚自己嘴快说破了孩子的原型。
不然知微说是小鸡也有人信的。
现在好了, 沈持筠认识华翎, 也知道华翎的本体是金乌, 更知道华翎有一堆蛋, 怕是要怀疑知微拿别人家的孩子糊弄他。
谐织若无其事地伸手，先将还在扑腾的孩子扶了起来。
小粉团子终于肚皮朝下, 嫩黄的小爪子踩实被褥, 顺带甩了甩有些晕乎的脑袋。
谐织刚松手, 见小团子又要歪倒, 只好用五指轻轻拢着她。
“这是赖上我了？”
小团子仰起头，圆眼睛湿漉漉地看向谐织, 然后伸长脖子，尖喙在谐织指尖啄了啄。
“啾？”
像是在道谢, 又像是好奇的试探。
谐织指尖一麻，如同被羽毛搔了一下, 干脆将她捧起来，放在眼前观察。
长得跟出壳小鸡没什么区别，还不到她巴掌大，几乎感受不到重量，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歪着头打量人。
是个小姑娘。
“啾。”
陆吾欲摸, 被谐织躲了过去, 手抬得高高的，“你没轻没重的，她还小呢。”
孩子半点不畏高，挺着小胸脯骄傲地站在谐织手上。
燕溪山见状，不由得夸道：“咱们小宝真厉害。”
看着看着，小团子自信地收起一只小爪子，试图单脚站立，谁料身子一歪，差点栽下来。
谐织在护着她的同时，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回头想和知微说点什么，一转身，才意识到孩子的亲爹娘许久没有反应了。
谐织：“……”
不妙，知微不会是在想怎么在事后找她算账吧？
“来，孩她娘，给孩子取个名字。”谐织迅速转移话题。
沈持筠的目光也从小粉团子身上收回，转而落在知微脸上，那双浅色的眸子因为产后虚弱而显得有些朦胧，却依旧带着洞悉的微光，静静地等她回答。
知微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含糊道：“名字……持筠，你说呢？”
沈持筠像是早就想好了：“她既有灵，日后自己给自己取个喜欢的名字吧。”
一句“有灵”听得知微闭紧了嘴，她怀疑沈持筠是在故意点她，可他偏不问出口，一副对孩子接受良好的架势。
他朝孩子伸手：“来，小宝，到爹爹这里来。”
小粉团子“啾啾”叫了两声，扇动不太利落的小翅膀，想要飞起来。
只可惜翅膀太小，身子又圆滚滚，扑腾了两下也没能成功，反而因为用力过猛，又打了个小小的趔趄。
知微接住她，指尖抵着孩子的额头，勉强笑道：“方才撞我的劲呢？”
小团子毛茸茸地蹭蹭她，随后看向沈持筠，意思很明显，想要去和爹爹贴一会。
知微如她所愿，手臂一转，和沈持筠的掌心平齐。
本以为小团子会直接跳过去，岂料这小家伙不偏不倚，两只小爪子分开，一脚踩娘，一脚踩爹，深吸一口气发出自破壳以来最响亮的一声——
“啾！”
沈持筠：……很好，是个有力气的孩子。
有力气的孩子不会只叫一声，一连串的啾啾声响起，几人满脑子都是回声。
“她是不是饿了？”陆吾一直没摸到，手心发痒，殷勤地找出自己的糖袋。
“她能吃糖吗？”
沈持筠睨了知微一眼，幽幽道：“问你呢，孩子能吃糖吗？”
知微的后背瞬间绷紧了，大脑飞速运转，面上竭力维持着镇定，茫然道：“不清楚，我也没养过孩子。”
“这样啊。”
沈持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那不如传讯问问华翎？他应当了解。”
空气几乎要凝固了。
谐织悄悄别开了脸，假装研究窗棂上的雕花。燕溪山不知内情，也隐约察觉到气氛的古怪，一时没有开口。
知微心头警铃大作，简直想立刻消失在原地。
直接去问华翎？这不就等于变相承认孩子是华翎的？
可真的不是啊！
几人中只有陆吾游离在外，闻言回答：“可是华翎也没养过小金乌哎，他自己承天权柄，司掌赤日，诞生即成年，没经历过这么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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