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胜青飘在半空中, 视线看向对面即将消散的半透明灵魂。
“说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拥有顶级美貌的女人回头，目光穿过失去生机的身体，恍惚中带着解脱。听到越胜青的问题，她面上浮现迷茫。
即便狼狈至此, 她依然是个非常美的年轻女人。
“我想要什么……”
女人嘴角浮起苦笑, 摇摇头。随即, 所有复杂的情绪都没了, 转为因越胜青的存在而产生的新奇与敬畏。
“我很累, 很累，只想好好休息。这种平静、安详的感觉, 实在是久违了。”
越胜青颔首，语气平静道：“在你选择死亡的那一刻, 永恒的平静, 你已经得到了。我问的，是你心中未完成的，感到遗憾的, 真正的执念。”
女人怔了怔，过往二十七年如同走马灯一一闪现, 许久才缓缓张口：“……我很后悔没有按照自己的心意活出自我。如果人生能重来，我不要再牺牲自己, 我要好好地, 幸福地活一次。”
女人说完, 朝越胜青展颜一笑：“虽然我做不到了, 但我不后悔。我的执念——就拜托你了。”
这本就是拿走女人灵魂的代价，是你情我愿的交易。
“可以，”越胜青看了她最后一眼，“如你所愿。”
一挥手，女人的灵魂毫无抵抗，顺滑地没入越胜青体内。越胜青抬头，双目金光骤亮。
当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小世界时间线开始倒退。
一切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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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1月2日，上午7时15分，海市，市中心独栋小洋房。
越胜青拥着柔软蓬松的鹅绒被坐在床上。身下床垫非常厚实柔软，支撑力绝佳。低头一看，身上穿着一套湖绿色真丝睡衣，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修长紧致的脖颈和锁骨。
屋内很安静，有轻微的嗡嗡声，那是壁挂式空调制热工作时发出的响声。
越胜青看了它一眼，扭过头，透过白色纱窗看向窗外。冬日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梧桐树枝洒落在红棕色的卧房木地板上，亮起细碎的点点光斑。
门外响起敲门声，笃、笃、笃。三下即停，随后有女人的声音响起。
“夫人，您起了吗？”
越胜青踩着光洁的木地板走过去，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位中年女人。个子不高，头发服帖地束进脑后的黑色发网里，衣着保暖且素净，平日里总是沉稳的一双眼落在女主人的脸上，无法自控地露出惊艳之色。
见越胜青光脚踩在地板上，中年女人立刻从卧室床头拿来棉拖，又从衣柜里翻出干净棉袜，默默蹲下来，动作轻柔地拿袜子往越胜青脚踝上套。
“夫人，地板太凉了，您应该爱惜身体，先把袜子和鞋穿好。”
“还有，先生早就说过，您想做什么，尽管开口告诉我，没必要亲力亲为。您这样……被先生和您婆婆知道了，他们会不高兴的。”
越胜青垂眸，盯着给自己穿鞋的中年女人的后脑勺，将人和记忆对上号，“他们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林姨，周致远人呢？”
林姨起身，对她动辄喊自家老公全名的行为不太赞同。只是，对着这张脸，她绝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先生正在楼下用早餐。夫人要一起吗？”
越胜青想了想，点点头，“你去告诉他，让他等着我，我有事要说。”
越胜青的语气异常冷淡，林姨却很高兴，“哎”了一声，笑意漫过眼角，“好的夫人，我这就去和先生讲。夫人记得穿厚点，楼下用餐区没有您的卧房暖和，坐久了会冷。”
“嗯嗯，我知道。”
把人敷衍走，越胜青转身进了卧室自带的卫生间，盯着镜中映照出的面容仔细端详。
细眉深目，高鼻薄唇，几许恰到好处的异域风情，脸型轮廓线条流畅得近乎凌厉。瞳仁是偏浅的琥珀色，头顶灯光直直打下来，瞬间印出一片深浓阴影。
这是一张骨相和皮相具佳的完美面孔。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那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没有见过这张脸。
任何看到她的人，都绝对说不出这种话。
越胜青拿起一条干净柔软的长绒毛巾，擦干额顶和脸颊两侧的水珠。
素颜状态下，这张脸依旧白皙紧致，几乎看不到毛孔的痕迹，唯有眼下两团淡青和没什么血色的唇瓣透出些许憔悴，却无损这份天生丽质，反而格外楚楚。
越胜青目光沉沉，很不高兴。
按照最初的计划，她是打算回到原身的悲剧还没有发生的时间点的。
最好是回到89年。这一年，她会凭借少数民族的身份和傲人天资顺利考入央戏；这一年，母亲还没有因为医闹无辜丧命，父亲也不会在母亲死后，孤身一人追捕逃犯而车祸身亡。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但拯救不了无辜横死的父母双亲，连自己也陷入不幸的婚姻牢笼，和丈夫周致远分居三年，被婆婆厌弃，常年郁卒需要定期去看心理医生，以至于成为整个海市上流圈层里的笑话。
越胜青越想越不满意。不要想也知道，这里面绝对有世界意识的手笔。这方小世界的天道规则不允许她肆意干涉人类命运，双方博弈后的结果，就是把她送回原身还没彻底变态到一把火烧掉别墅的三年前。
换好衣服下到一楼，越胜青一眼看到坐在长条餐桌上首优雅用餐的周致远。
剪裁得体的华贵西装布料恰到好处地包裹住他年轻强壮的躯干和四肢。服帖的背头下，是一张不苟言笑，气场全开的冷漠面孔——如果用十多年后的话来形容，那就是周致远长了张攻气十足的霸总脸，贵气得高不可攀。
搞自媒体账号po图会被一众女粉追着刷脱裤子表情包顺便喊主人管你黑的白的统统变黄的那种程度。
但是，这里面没有原主，也不包括换了芯子的越胜青。
“林姨说你找我？”
周致远掀起眼帘，视线冷淡地在越胜青身上转了一圈，在她素净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钟，伸手把离自己最近的一叠煎蛋火腿推到左手边，然后抬起下巴，示意她坐过来。
“你太瘦了，要多吃鸡蛋和红肉。”又喊林姨过来，“给宁宁倒杯热牛奶。”
越胜青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这具身体的名字叫洛宁，随的是原身母亲的姓。
越胜青喝光了林姨端来的热牛奶，吃光了周致远端给她的两只煎蛋和一整盘切片火腿，又夹了五只小笼包，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
“夫人今天的心情是不是很好？很久没看到您愿意吃这么多了。”
林姨语气里满是慈爱，笑眯眯地站在一旁。
听到她这么说，周致远便放下手里喝了一半的蔬菜汁，诧异的目光落在越胜青沾染了些许油光的唇瓣上。
结果下一秒，就听到她说：“不，我很不高兴。”
林姨：“啊？”
周致远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拿起白色餐巾擦拭唇角和手指，慢条斯理地问：“又怎么了？”
接着抬起手腕扫了眼表盘，“我今天行程很满，最多只有十分钟时间可以留给你。”
“不用，一分钟足够。”
越胜青推开椅子站起来，手心撑在餐桌上，居高临下地看向周致远。
周致远眉头往下压了压，因她这种轻慢的态度心中不悦，然而抬眼对上她这张脸，那股不悦瞬间被冲散一大半。
他叹口气，问：“什么事？”
越胜青：“我们离婚吧。”
周致远怔住，下意识往窗外看。出太阳了，没下雨没下雪更没下冰雹。
天气很好，没道理一大早的妻子就犯病。
周致远又把头扭回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越胜青很有耐心地重复，“我要离婚。我们离婚吧。”
周致远从椅子上站起来，木质餐桌椅倒在身后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
他扭头喊： “林姨！”
林姨应了一声，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下。
“给程医生打个电话，就说宁宁早起犯病了，让他今天务必空出时间，给宁宁做一次深度面谈。”
“是，先生。”
周致远冷冷盯了越胜青一眼，抬手扣住西装纽扣，从另一位住家阿姨手里接过毛呢大衣，转身就要往外走。
越胜青翻转手腕，一把将沉重的长餐桌掀翻。
砰嗵。
哗啦啦。
碗碟碎一地。
吓得现场两位住家阿姨惊声尖叫。
周致远也僵立在原地，侧身看她的眼神震颤不已。
“宁宁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越胜青拍拍手掌，漫不经心地朝他扯了扯嘴角。
“我说了啊，我要离婚，是你装聋作哑不愿意听我说话，我才掀桌子的。”
周致远嘴角绷成一条线，目光沉沉。
“啧，真的很烦一些听不懂人话的人型生物。看在你即将变成前夫的份上，我就再说最后一遍。我、要、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