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在越胜青面前止住身形，用那双热烈明亮又专注的眼睛望向她时, 整个人就像不断散发着热源的小火炉，正试图用熊熊火焰灼烧越胜青冰寒而深邃的广袤心海。
陈星灿双手撑在膝盖上方，弯下腰大口喘气。挂在脖子上的那枚冠军奖牌坠在胸前，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时不时晃过一道金色波浪。
此时此刻, 他站在这里, 就像是条刚从深海世界逃上岸的异世美人鱼。胸前的金牌, 是美人鱼为心爱的人类献上的信物。
陈星灿直起腰身, 取下奖牌, 摊放在手心里递给越胜青。
“姐姐，这个冠军奖牌是我能拿出来的最好的礼物, 送给你。”
围观人群听见，顿时爆发出一阵又一阵尖叫起哄声。
但凡这一幕晚出现二十年, 百分百会被爱搞事的摄像师投到公屏上示众, 再被爱看热闹爱磕cp的乐子人推上各类社交资讯娱乐八卦app首页热搜。
当然现在也不遑多让，正因为现实中能看到的乐子太少，一旦出现这样疑似赛场冠军送奖牌示爱, 当事人双方又颜值逆天的浪漫偶像剧情节，场馆内的观众恨不得化身月老亲自上场, 务必要用红线把他俩绑成毛线团。
所以，在越胜青沉默了短短几十秒还没有回应, 人群里爆发的能量便隐隐有了失控的征兆。
事实上, 越胜青不回应, 只是因为她久违地体会到了为难。
年少而热烈的情意是稍纵即逝的宝藏, 因为稀有而短暂，某种程度上反而更为珍贵。
比起装傻接受陈星灿这一刻的真挚，越胜青更不愿意毁掉它。
“你跟我出来一下。”她起身，牵住他因汗湿而潮热的手，坚定地领着陈星灿挤出体育馆。
程淮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身影，眼神里满是复杂晦暗的情绪。
他状似好奇地问一旁兀自兴奋的陈月明，“你堂哥，他和洛小姐很熟吗？”
陈月明哪里知道他们熟不熟，她也是第一次见洛宁好不好！
“当然啦，我这位堂哥一向是异性绝缘体，洛宁姐姐是他除了家人，唯一主动亲近的女孩子，以我敏锐的第六感，他们俩绝对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程淮心头一梗，胸口顿时升起股难以呼吸的沉闷感。
“我们先坐一会儿，等他俩说完话再出去找人吧，”陈月明很自然地伸手去挽程淮胳膊，“我好喜欢洛宁姐，如果她愿意做我堂嫂那该有多好！”
程淮抬起胳膊，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手。
“我倒觉得他们不太合适，”他语气很冷淡，镜片后的那双眼眼帘低垂，睫毛遮住了眸光，让人很难看清他的真实情绪，“成熟稳重，会照顾人，能和洛小姐产生灵魂共鸣的男人，才适合做她的另一半。”
陈月明伸出去的手落了空，闻言便是一怔，几乎瞬间心头浮起些许不明不白的惊愕与难受。
她扭过头，盯着程淮的脸看了又看，几次想要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体育馆后门，苦楝树丛下。
越胜青指尖捏住陈星灿的冠军奖牌左右翻看。
造型是颇有分量的同心圆，大约两三枚硬币叠加的厚度，最外圈镀了层不清楚是什么材质的亮色金属膜，奖牌最中心是个舞动小人似的数字一，说实话做工蛮粗糙的，一看就不值钱，荣誉象征远大于物品本身。
“这是你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赢得的荣誉，为什么要送给我？”
越胜青在看奖牌，奖牌的主人陈星灿视线的落点却一直在越胜青脸上。
他闻言便说：“没有为什么，我就是想送给姐姐。”
越胜青抬眸扫他一眼，顺手把奖牌往他身前一递。
“如果没有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这个我是不会收的。”
陈星灿眼睛微微瞪大了，像是没有预料到送出奖牌会被拒绝。
他缓缓垂下脑袋，看了眼奖牌，再开口，语气和表情很是沮丧，“姐姐是不喜欢吗？但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礼物……”
“不是，”越胜青轻柔地摇了摇头，“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你认为它很好，很适合送给我，但是我为什么要收呢？它对你而言很重要，于是你想把它送给我。那么，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陈星灿被越胜青一连串的发问问懵了。他呆呆地抬起头，目光从奖牌一路向上滑，直到和越胜青隔空对视。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他露在衣领外的皮肤肉眼可见地转为薄红。
一瞬间口干舌燥，内心仿佛有某种隐秘的情绪突然破开了一条缝，在躯干和四肢横冲直撞，试图冲上喉咙，冲破紧扣的牙齿和闭合的唇瓣。
好想说点什么，应该要对她说出来的，可是，真的可以说吗？
陈星灿的灵魂深处升起战栗和惶恐。
“因为没想到能再见到姐姐，”他不自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不敢抬头看越胜青的眼睛，“没想到姐姐还记得我，而且还给我买蛋糕和冰淇淋吃。我实在太高兴了，所以想着一定要回报给姐姐点什么……”
陈星灿隐约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可是明白了反而更怕。越怕，越不敢说真话。
好不容易说完这番话，他的脖子和耳朵已经从之前的冷白彻底变成暧昧的粉红，连清澈眼底也沾了层水润薄雾。可他站在这儿，身姿依然挺拔，如松如竹，只见坚韧与青葱，毫无退缩与闪躲。连他眼底闪烁的光，也如同他的名字那般熠熠生辉，璀璨夺目。
既矛盾又迷人，任何一位异性被他这样小心珍视，再硬的心肠都会似水温柔。
“我知道了，”越胜青柔和了眉眼，朝他抬手，“低头。”
陈星灿乖乖靠近她，低下头，额前碎发扫过越胜青手背，心口顿时微痒。
越胜青把冠军奖牌重新挂他脖子上，帮他仔细抚平衣领，捉起他的手按在奖牌上。
“记住了，以后不要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随随便便送出去，那样你会很容易受伤的。”
越胜青松开手。
陈星灿捏紧冰凉的奖牌，急切道：“姐姐才不会让我受伤！”
越胜青噗嗤笑出声，“我只是请了你和你的同学，付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金钱，就能换来这个，”她指尖虚虚点在奖牌上，“要是我再对你好一点，你不得把整个人都抵给我？真到了那种地步，我想怎么对你，还不是我说了算？”
“不要因为我曾经做过你的老师就对我失去防备心，否则你哪天被我卖了还得乖乖帮我数钱。”
“我相信姐姐一定不会这么对我。”
陈星灿勇敢地直视越胜青。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姐姐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哄，我已经二十一岁了，明年就满二十二法定结婚年龄了。我不傻，知道谁对我好，谁值得我对她好。”
越胜青眯起眼睛，总觉得陈星灿哪里怪怪的。
“你要这么说，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到底是年纪小人懵懂，没听懂她话里话外的拒绝，还是他听懂了非要装傻？
“姐姐不想收我的礼物，那我就还欠姐姐一份回礼。”
陈星灿脸上的红晕消了下去，整个人的状态重新恢复了这个年纪独有的热情与活力，追着越胜青问：“姐姐想想有没有想要的，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姐姐实现。”
嗯？
越胜青震撼。
这怎么还有小白菜上赶着送的？
那她可就笑纳了噢。
一小时后，越胜青载着副驾驶座的陈星灿和后车座的陈明月，以及自称有空希望一起来参观的程淮来到公司楼下。
虽然办公地点在海市郊区，相比市中心是荒凉了点，可这里空气清新，绿化好，楼下大堂既配备了专业的前台员工负责来客到访登记，又在两侧出入口安置了先进的刷卡机。
陈星灿三人首次到访，一进到地板光可鉴人的空旷大堂，受气氛影响，不自觉严肃拘谨了几分。
越胜青走在最前面，前台一看是她，立刻微笑起来，恭敬地称呼“洛总” 。
越胜青朝前台颔首示意，边从包里取出定制工牌刷向闸机，边招手让身后三人先进去。
“那个是什么呀，”陈月明对越胜青的公司充满探索精神，过了闸机口就忍不住提问，“‘嘀’一声就打开了，好灵敏，好好玩，我们学校宿舍楼要是也装这个就不用担心外校的人闯进来了！”
天知道她每次进出宿舍一楼，看到那些堵门口秀恩爱的男生们有多烦。
越胜青：“那个是闸机，国内很罕见，也没有厂家生产，是我联系国外一家厂商专门定制的。”
真正的斥巨资，光跨国运费就花了她好几千块。
“闸机？”
“嗯，我开的毕竟是艺人经纪公司，”越胜青站在电梯口，伸手摁下上升按键，“以后艺人红了，出入公司有道门槛挡着会很安全。”
陈月明忙点头，眼底满是认同的光，“是的是的，我也这么想，洛宁姐在哪买的可以告诉我吗？我让爸妈给自家公司也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