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楠以前在这边生活的时候，因为吃药吃得太凶，整天冷着张脸，好像对谁都抱有敌意，因此风评也不太好。
谁欠你的？这是忻楠在背后听过最多的一句议论，同龄人造她的谣言，长辈觉得她不讨喜没福气。
“诶呦，这不是楠妹子？”院里洗衣服的大妈看见从大门口进来的忻楠，还觉得稀奇，“怎么回来啦？”
别人对忻楠什么态度，忻楠就对他们什么态度，过去这女人就喜欢明里暗里拿她和自己女儿比较，踩一捧一玩得花。
忻楠回来也只是为了看望忻牧贞和郑凌的父母，对她没什么好脸色：“齐阿姨。”
齐紫萍撑着酸痛的腰站起来，“舍得回来啦？县里可不比南城哦，过年了就晓得回家啦？”
她上下扫了眼：“从大城市回来就是不一样哈，洋气得很，这衣服不便宜吧？你自己花钱买的？”
“阿甯，”灶房里急匆匆走出来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叫郑伯伯开车来接你呀！”
“伯母，”忻楠看见女人，走过去，“放假了，正好有时间就想着回来看看您和伯父。”
高香茹擦干手，拉过忻楠往屋里带，转头嗔了眼身后的齐紫萍：“哎呀你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还整天跟一个小孩子酸！”
齐紫萍心里不是滋味：“我说实话呀！小姑娘在外头就是容易走歪路嘛！”
高香茹把忻楠拉近低声说：“不要听她胡说八道，我们都晓得你在外头也很刻苦的。”
忻楠不在意这些言论，等进屋，从包里拿出沓现金：“伯母，我在南城兼职赚了点钱，这是一点心意，您收下。”
高香茹大惊失色，去推这将近一万元的纸币：“要不得，你还是小孩子，这些钱自己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才是真的。”
“没事，”忻楠把它放进边上的柜子里，“我还有助学金，不用担心我。”
“郑伯父最近身体怎么样？”
高香茹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还是老毛病嘛，搭桥手术做了之后一直吊着口气，还非要跑出去打工，阿凌情况倒是好转了些……你去看过他没有？他经常跟我们念叨你！”
忻楠陪高香茹聊了好一会儿，天越来越亮，出去买菜的人都回到屋，忻楠问：“我姑妈呢？”
“牧贞妹子啊？听说她前几天去隔壁城里头耍去了，你走之后，她倒是过得自在。”
这事忻楠完全没听说过，忻牧贞在电话里大多时候都在陪人打牌，匆忙聊几句就挂断，她看了眼对面空荡荡的屋子：“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诶，估计就这两天嘛，”高香茹说，“你姑妈她漂亮的嘛，县里好几个离过婚的想找她过日子，她都没同意，也不喜欢待在这个地方，到处耍也好。”
忻楠虽然失落但也只能接受，把包里给忻牧贞准备的现金拿出来：“等姑妈回来，伯母帮我把钱给她吧。”
她离开后的这几个月，一直按时给忻牧贞的卡里打钱，但小地方还是现金方便，所以来之前在银行里取出部分。
忻楠被高香茹留下来吃过午饭，帮忙把地上的雪扫开，又在院子里扯了会家常，临近四五点才准备赶火车。
高香茹让她等会，从屋里装些水果，又往她兜里塞了个平安福：“伯母亲手缝的，你记得随时带在身上，晓得不？”
忻楠笑着接过。
坐上大巴后，她把手里大包小包的袋子拍照发给郑凌：伯母热情款待。
窗外又开始落雪，大巴车上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泛起雾气，外边景色变得朦胧。
忻楠再次踏上绿皮火车，剥开桔子拿一瓣放进嘴里，郑凌直接一通电话打过来。
忻楠摁下接听键：“怎么？”
郑凌果然十分震惊：“你回云县了？”
“嗯哼，”忻楠咽下桔子，“不欢迎？”
郑凌突然失声，别扭问：“那你怎么不来看我？”
忻楠突然想骂他，真是个傻子：“你还敢提，郑凌你骗了我这么久，我今天在病房外边看你看得清清楚楚！”
男生自知理亏：“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吗，那你怎么不进来跟哥聊会儿天？”
“睡得跟猪一样，我懒得理你，”忻楠故意道，“护士说你马上能出院了，傻子。”
“哥哥我生命力就这么顽强，如何？”郑凌也开始笑，“下次什么时候回来，二月份得回来一趟吧，你最爱的樱花差不多该开了。”
他记得她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吃药吃得记忆力变差也没忘记。
忻楠逗他：“你出院了我就回。”
郑凌美滋滋的：“这么喜欢哥？那我迫不及待收拾东西办离院手续了。”
“少来，自恋。”
两人胡侃了会儿，护士进来做每日检查，郑凌最后嘱托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刚挂完，忻楠就看见微信里弹出的消息。
畜生：？
畜生：跟谁打电话？
忻楠忍着笑，这备注自从换上就没改过，回复：刚上火车，和郑凌聊了会儿。
她又退出聊天框，点开乐队群聊，惠子在里边@她。
惠子：有个乐队的比赛，感兴趣吗？
忻楠问：什么比赛？
惠子：R.T的，月末在隔壁西城举行，感兴趣的话可以试试，就当去玩一圈。
忻楠知道这个比赛，过去在云县这个小地方就听说过，R.T大赛是全国最权威的乐队比赛，参与的团队来自五湖四海，每个都有自己独一套的风格。
她又问：这个需要内部引荐吧？
她上个乐队就有人想去参赛，结果连门槛都沾不上边，这比赛压根就不是想参加就参加的，没有业界认可的名师支持，再有实力都没用。
惠子发了个表情包：你男人搞定了。
忻楠扣个问号。
珂也说：陈翊璟把我们推过去咯[笑脸]。
忻楠看着消息，轻轻“哦”了声，回复：行。
庞青生大咧咧地发条语音：忻妹子对象是这个[大拇指]。
珂也：你土不土。
惠子：替我们谢谢金主大哥！
忻楠笑出声。
凌晨五点，抵达火车站。
南城火车站就在高铁站边上，不算偏，刚出站口，忻楠就看见一辆特别骚包的车停在路边上。
忻楠不太确定地给陈翊璟发消息：你在哪儿呢？
陈翊璟：看不见你男人的车？
忻楠：……
她背上行李往骚包跑车走过去，刚关上门，问：“我以为这个点你还在睡觉。”
陈翊璟摁着忻楠的后脑勺亲下去。
“惠子说你把我们引荐到R.T大赛了，”忻楠撤回身，“谢了啊。”
陈翊璟还在想忻楠的嘴巴为什么这么软。
“他们说后天出发，”忻楠又问，“你跟我们一块儿吗？”
陈翊璟欠欠的：“我不盯着你，被哪个不长眼的撬墙角怎么办？”
忻楠那张脸就不是省油的灯，千防万防还是存在不少漏网之鱼，一个劲往她身上贴。
忻楠白他。
谁能撬得了她，她忻楠是什么人，这也得看她给不给机会好吧。
陈翊璟这次开车出奇地正常，不快不慢，正正好。车子匀速前进，路上忻楠恹恹的，倦意不断往上涌，强撑着眼皮没睡过去。
她勉强坐正，想找点事消磨时间，扫过身旁放着的手机，陈翊璟的。
她拿起来，假惺惺地问：“哥，我能看吗？如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消息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的。”
阴阳怪气的本事见长啊，陈翊璟似笑非笑：“我看你有点欠艹。”
忻楠又想翻白眼，屏幕自动亮起，上面的壁纸让她怔住。
照片里，她闭眼侧着脸，耷拉脑袋，男式大衣盖在身上显得格外宽大，车窗外漫着金黄的光，地平线上挂着刚刚升起的太阳。
陈翊璟的锁屏壁纸，是她。
“什么时候拍的？”
她都不知道，怎么也没听他提过。
红灯亮起，车辆停下，陈翊璟松开手：“不是查岗？”
查啊，他等着呢。
忻楠单纯觉得这事挺好玩的，放下手机装死：“不稀罕查。”
开进车库，忻楠下车把包扔给身旁的人，往电梯走，陈翊璟瞥了眼：“谁给的？你在云县那个对象？”
忻楠假装没听懂：“对象太多了，你指的是？”
“忻楠，”陈翊璟权当她在挑衅，“从这儿到家五分钟，凭你那点破意志力，猜猜待会儿会求我多少次？”
忻楠突然不想再进电梯。
“你怎么这么玩不起。”她干巴巴说。
一觉醒来下午四点，忻楠叼着牙刷靠在浴室门边，头发散着不方便，从台上摸起发圈扎了个丸子头。
今天应该不会再出门，忻楠穿睡裙咬着根棒棒糖蹲在沙发边上拆快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