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芸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但有前一句话在，总觉得不是好预兆。偏又不好直接打断，只能挤出眼泪喊：“建国……”
宋建国没应，继续往下说：“分家后，你高兴地跟我说想好了孩子的名字，说我们一家三口要好好过日子。”
“我是这么想的呀。”
“可你不是这么做的！”宋建国猛然抬高声音，“你知道赵叔那么说我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感受吗？我承认，我做得不够好，这段时间因为忙，忽略了月月，没注意到她没有厚棉袄。可你是月月的亲妈啊！你以前这么疼她，怎么连件棉袄都舍不得给她做？还是说你表现得那么疼她，都只是为了逼我分家？”
李芸先还委屈，听到最后一句发现心思被戳中，表情立刻变了，上前拉住宋建国的胳膊说：“建国我没有，我要是想逼你分家，刚结婚就这么干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我没给月月做新棉袄，真是因为棉花不够，我心疼你，先紧着你了，我没想亏待她啊。”
“我不用你心疼我！”
宋建国没有甩开李芸，抬起头盯着她说：“在我心里，你和月月是最重要的，我只希望你们都好好的。像这次这样，为了给我做棉袄，冻着月月的事，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你明白吗？”
李芸哽抱住宋建国，哽咽着点头：“我明白，我明白的，在我心里，你们也是最重要的。”
听着李芸的表白，宋建国却不像平时那样感动，只神色严肃地纠正道：“没有我们，是月月最重要。”
李芸并不觉得宋月重要，那又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可宋建国的表情让她有种，不重复一遍他的话，他就会翻脸的错觉，只能故意玩文字游戏：“嗯，孩子最重要。”
宋建国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将李芸从怀里推开，拿起那件新棉袄再次叮嘱道：“记住，拆我的新棉袄，给月月做两身厚衣服。”
李芸不是很明白，宋建国为什么一再强调要拆新棉袄给孩子做衣服，但想到他已经开始怀疑她不是真心疼孩子，没把话问出口，说道：“好。”
吃了加大剂量的药后，宋月没有再反复发烧。
等她彻底康复，新棉袄也做好了。
这天宋建国下工回来看到，便提出带她去谢谢赵保山。
李芸觉得如果不是赵保山多管闲事，宋建国根本不会对她产生怀疑，实在感激不起来赵保山，就找借口留在了家里。
宋建国没太在意，自己抱着孩子去了赵保山家里。
道谢时提到赵保山上次的话，说自己回去后认真反省过，他确实因为太相信李芸，而疏忽了孩子。
又说上次回去后，就让李芸把自己的新棉袄给拆了，给闺女做了厚衣服。保证以后家里吃的穿的都会紧着孩子，不会再犯之前一样的错误。
赵保山听出宋建国推卸责任的意思，心里更加失望。
但又觉得有顾忌总比没有顾忌好，因为这样就算是装，他也会对孩子好一些，便神色温和给他上紧箍咒道：“我一直都相信，你跟你爹不一样，会成为一个好父亲，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
和李芸比起来，余冬雪这个春节过得要平静很多。
也不是完全没有波折，年初二她和陆骁带着孩子回娘家，就碰到大姐夫陈涛和三哥余东军吵起来了。
严格来说，他们两个吵起来，互相都有责任。
不过余冬雪觉得，她大姐夫的责任要更大一点。
这可不是她偏帮，而是她大姐夫这人，实在有点奇葩。
她大姐夫陈涛家境不错，父母都是钢厂职工，他还是独生子，高中毕业后顺利进了钢厂，在厂办当一个小干事。
虽然职位不高，但钢厂是荣城第一大厂，工资高福利好，他干的又是文职，自诩文化人，很有些眼睛朝天看，不怎么瞧得上余家这些人。
荣城本地有出嫁女年初二回娘家的传统，但结婚这么多年，陈涛陪余冬雪大姐余夏荷回娘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偶尔过来，也是这看不上那瞧不起，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直到这两年，他来余家的次数才多起来，尤其这两年，年初二他都有陪余夏荷回娘家。
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当然不是因为陈涛醒悟，知道自己之前做的不对，或者和余夏荷之间的感情变好了，而是因为余冬雪和陆骁结婚了。
他冲着陆骁来的。
余东辉是个暴脾气，以前就看陈涛不爽，知道他为什么性情大变，愿意贵脚踏贱地后，没少嘲讽说以前看他目空一切，还以为他真有风骨，现在看，也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
虽然顾忌着余夏荷，余东辉没有当着陈涛的面，把这些话说出来，但说话难免夹枪带棒，两人关系更僵。
初二这天，余东辉本来也跟老婆孩子一起回了娘家，结果发生了点不愉快，夫妻俩吵起来，他提前回了家。
本来回来时心里就揣着火，进门听到陈涛跟以往一样指点江山，顺便捧陆骁，踩他们兄弟，一下子就炸了。
以往那些忍着没说出口的吐槽，全部秃噜了出来。
陈涛向来要面子，哪受得了别人说他是小人，也口不择言起来。
两人越吵越厉害，骂得越来越难听，要不是陆骁武力值够高，及时把两人扯开，他们准得打起来。
最后这场家庭聚会不欢而散。
虽然有这个插曲，但余冬雪毕竟是局外人，心情没有太受影响。年初四家属院的照相馆上班，她还拉着陆骁带孩子去拍了张全家福。
陶陶满月时，他们拍过一张全家福。
但余冬雪觉得，这是他们一家三口一起过的第一个春节，也很值得纪念。
如果可以，她希望以后每一年，他们一家三口都能坐在一起，拍下一张全家福。
坐在伟人画像前，余冬雪这么想着。
第28章 熬皂
“咚咚咚……”
“扑噔瞪……”
新年复工后的第一个休息日,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驻地家属院三栋楼下空地, 陆骁和陶陶父女俩一坐一躺。
坐着的那个一手拿着缺了条腿的凳子，一手拿锤子在那敲敲敲。
躺着的那个两只小胖手握着拨浪鼓的手柄, 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因为手眼协调还不够, 摇一会拨浪鼓就会脱手砸在身上。
所以除了这两道声音, 时不时还会响起陶陶“呀呀哇哇”, 这她在告诉老爸她还要玩, 让老爸快点把拨浪鼓塞回她手里。
父女俩在楼下三重奏时，余冬雪在楼上厨房里做试验。
她在年前就攒够了做试验的材料, 但因为要置办年货, 且天气没那么好, 所以第一次试验拖到了现在进行。
也因为她要做试验, 陆骁父女这会才在楼下待着。
制皂过程中，各种原料混杂, 会形成刺鼻的怪味。虽然可以打开门窗通风, 但味道难免飘散，屋里没那么好待。
余冬雪要做试验，是没有办法, 但没打算让丈夫闺女陪着自己遭罪, 开工前就让他们下楼了。
这会余冬雪在炼油。
条件有限, 她弄不到牛羊油，但猪油、菜油、棉籽油买到了不少。
如果是家常炒菜，通常只会用一种油, 但余冬雪是为了做肥皂, 所以按照配方比例把它们混到一起加热。
到一定程度, 余冬雪用工具把油渣和杂质沉淀过滤掉，再加入松香，用木棍继续加热并搅拌，到松香完全融化，和油脂混在一起。[1]
在这过程中，松脂的甜腥味越来越浓郁，余冬雪戴着口罩都有点扛不住，时不时要出去透口气。
等油熬好，余冬雪开始往里加入碱水。
工业化生产时，这一步加入的是烧碱，但烧碱是工业原料，正常渠道弄不到，所以这碱水是余冬雪自己用纯碱加生石灰，自己熬制的。
这过程味道更重，但余冬雪没有再出去透气，因为她得持续搅拌锅里的东西，并根据锅里油脂的变化，不时往里加入适量的碱水。
持续搅拌两个多小时，稀有终于渐渐变成米黄色的皂胶，看着差不多了，余冬雪从中挑出一点，没入清水中。
见没有浮油和分层，于冬雪长吁一口气，将铁锅搬到旁边，灭火，摘围裙和口罩，去浴室洗手洗脸。
忙活一上午，她饿了，急需补充能量。
下楼叫上陆骁，两人抱着孩子一起去食堂吃饭。
吃完回来，陆骁带着陶陶继续在楼下溜达，余冬雪则上楼继续干。
这一干又是一下午，趁着皂浆还没凝固，倒入提前做好的木板拼接的模具里，试验才算告一段落。
这当然不是结束，皂浆倒入模具后，需要静置一段时间再脱模。
为了避免烧手，手工皂还需要翻晒风干一段时间。
但如果做肥皂是为了自用，到这里已经能放松下来，可余冬雪是为了做研究，所以吃过晚饭回到家，她还得把试验过程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