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石桥公社挺大, 嫁给陆骁后, 余冬雪偶尔也会去公社赶集, 但生产之前从未在公社见过李芸。
原著里的“她”，去世前也不曾见过陶陶。
念头刚闪过，便被余冬雪驱逐出脑海,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姑娘, 想剧情已经改变, 原著不再具备参考价值。
而这辈子，她会护好女儿。
余冬雪回过神，发现吉普车已经驶入驻地范围。
驻地不仅临湖，还依着山，整体呈带状分布，家属生活区在前，营区在后。所以进入驻地范围，余冬雪抬起头就看到了家属院的筒子楼。
再往前开不到一分钟，家属院大门就到了。
门口有士兵站岗，外人进出要登记，但陆骁夫妻是里面住户，林桂兰也早登记过，所以陆骁摇下车窗露个脸，说明一下便被放进去。
家属院很大，除了住宅区，还有包括军人服务社、粮店、副食店、澡堂、食堂、理发室等单位的后勤保障区，军区幼儿园、子弟小学、大礼堂、大操场、林荫步道在内的文体休闲区。
后勤保障区和文体休闲区分别位于大门进去东西两边，住宅区则要再往里。
而住宅又分好几种，单元楼、独栋和平房。
其中单元楼又分两种，一种是营团级别干部住的，大多是两室一厅，面积在六十到七十之间，楼间距会更近。
另一种是师级干部住的，房间要多一个，面积在九十到一百平之间，楼间距相对大一些，如果运气好分到一楼的房子，还能有个院子。
独栋不必说，更高级别干部住的，不仅有独栋小楼，每户还有单独的院落。
至于平房，则是安排给来探亲的军属临时居住的，面积更局促，入住也有严格规定，只能短居，不能长住。
独栋和平房矮一些，外面只能看到屋顶，最显眼的还是位于住宅区中间地带的，三层高的单元楼。
进入家属院后，陆骁也直接往家属院高点开去。
陆骁是营级干部，住的自然是前一种单元楼，因为楼间距不够停车，将车开到三栋后，他直接在路边停下，开门往外拿东西，同时让下车的余冬雪母女先回去。
今天依然晴天，太阳很大，虽然有风，但吹在脸上都是热的，没有半点寒气。可林桂兰依然担心余冬雪受不住吹，怀里又抱着外孙女，就没跟女婿客气，说道：“那我先把冬雪和陶陶送上去，再下来帮你搬东西。”
余冬雪当然也不会在这时候逞能，应了声便和母亲一起绕过军用吉普，进了三栋二单元的大门。
到家安顿好，林桂兰果然急冲冲往外走，准备下去帮忙。但刚出家门，就看到陆骁提着大包小包上来了。
在他身后，还有好几个帮着提东西的军嫂。
一问才知道，原来她们都是在家听到动静，出来看到他们回来，过来祝贺顺便搭把手的。
林桂兰连忙道谢，又从陆骁手里接过两样东西，转身回到家里。
等人陆续进来，放下东西，林桂兰便说：“冬雪和孩子在屋里，你们直接去看就行。”又问几人喝茶还是红糖水。
当即有人回答，也有人摆手说不用这么麻烦。
“这有啥麻烦的，热水是现成的，家里也有红糖和茶叶。”林桂兰说着，转身进了厨房，从柜子里拿出几个干净杯子，冲了一半红糖水一半茶水端进主卧。
主卧里几人已经围着陶陶讨论开。
出生接近一周，陶陶的皮肤虽然还没完全褪红，但褶皱已经完全消下去，看起来漂亮了许多。
来的这几名军嫂又都生过孩子，知道小孩刚出生时怎么样，也就格外能发掘出刚出生的婴儿的相貌优点。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夸得余冬雪这个对孩子有滤镜的亲妈，都有点扛不住，飘飘然起来了。
林桂兰倒是跟她们很有共同语言，分完喝的，便很快融入夸夸群。
而随着时间推移，余冬雪带着孩子出院的消息传开，来家里探望的人也渐渐多起来。
虽然余冬雪结婚住进家属院才一年多，但她性格好，与人为善，和前后几栋的邻居关系都处得不错。
好吧，这和她的工作也有点关系。
余冬雪在丰桥肥皂厂工作，单位虽然不大，全厂职工不到一般人，厂子效益也很一般，远比不上北关区的那些国营大厂。
但肥皂是限量供应的物资，在荣城，每人每月只能领到一张肥皂票，而这一张肥皂票，只能买半块洗衣皂。
夏天衣服虽然薄，但天热每天都要洗澡换衣服，半块洗衣皂，哪能用上一个月？冬天倒是不用每天洗澡了，但衣服厚，洗澡勤快的，半块肥皂肯定是不够用的。
洗衣皂还算好的，至少每月都有供应，洗头洗澡用的香皂，却只能用工业券买。
这年头工业券多金贵，不必多说，工资每满二十才能得一张工业券。虽然能住进家属院的虽然都是干部，工资都不低，但算下来每月也就能得五六张工业券。
看起来五六张工业券不少，能买五六块肥皂了呢。
但要知道工业券能买的不止肥皂，上脸的面霜，身上穿的的确良材质的衣服裤子，脚上穿的运动鞋，都可以用工业券买到。
还有这时候流行的三大件，手表、自行车、录音机，都能用工业券买到，但想买这些，一两张工业券就不够用了，都是十几张券起步。
人都有欲望，想买好东西，所以就算是在部队家属院，用工业券时，大家也要精打细算，真不一定每月都能分出券买香皂。
而余冬雪因为在肥皂厂工作，她家里是不缺肥皂和香皂用的。
因为效益一般，肥皂厂没法像那些国营大厂一样，逢年过节发福利，米面粮油样样不缺。
很多时候，他们只能拿自家生产的洗衣皂凑数，像中秋、国庆、过年这种大节日，洗衣皂不够看，就会再往里塞两条香皂。
除了随福利发下来的肥皂，余冬雪隔三差五还能用低价，从厂里买不要票的残次品肥皂。
虽然福利发下来的肥皂于她来说只是勉强够用，不会随便转卖，但偶尔也会帮关系不错的邻居，从厂里代购次品肥皂。
何况她不止自己是国营厂职工，家里的亲戚，读书时的同学，都有不少在国营厂工作的。
所以除了肥皂，她时不时还能弄到棉纺厂的次品布料，造纸厂的次品草纸，食品厂卖相没那么好的饼干糕点。
虽然弄到得物资，她都会先紧着自家人，但偶尔有多的，或者邻居家急需，她也愿意让渡出去。
反正只要她不从中赚差价，这些小范围的物品流通，都在政策允许范围内。自己有，又没有投机倒把的风险，她自然愿意当这个好人。
这样的事次数多了，她再不会说话做事，人缘都不会太差，何况她自觉情商还不错。
眼下就是证明，来探望的邻居不仅多，还大多没有空着手。虽然拿的还是那两样，鸡蛋或者红糖，东西也不多，鸡蛋一般就两个或者四个，红糖只有一小包，但在余冬雪看来，都是心意。
再说积少成多，晚上来探望的人陆续离开后，林桂兰点完收到的东西，就跟余冬雪说就算接下来她每天一碗红糖水吃两个鸡蛋，这些鸡蛋也够吃一个月。
至于红糖，吃上两三个月，一点问题都没有。
……
余冬雪母女出院回家第一天，在热闹中度过。
因为人多，白天陶陶醒的时间比前几天长，可能是累了，晚上睡得格外沉，陆骁冲好奶粉喂到她嘴边，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咬住奶嘴。
又过半分钟，才有一下没一下地喝起奶。
等喝完，又沉沉睡过去，一觉到天亮。
新的一天从给闺女喂奶开始，等陶陶吃饱，早饭也做好了，余冬雪换件衣服去浴室洗漱。
进浴室时余冬雪有点踌躇，眼前似乎出现了那天摔倒的场景。
站在浴室门口，余冬雪放慢呼吸，暗自打气，试图克服心理障碍。
她也必须克服这道心理障碍，掉包事件给她留下了阴影，出院后她可以再也不去丰桥医院。但她不可能因为在浴室摔过一跤，就让陆骁去跟部队申请换一套房子。
先不提事情传开，别人会不会说她小题大做，就说这房子它不是大白菜，家属院的房子就这么多，只有不够住，没有空出来没人住的。
他们想换房，就只能找住在其他房子里的人谈。
可那些人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跟他们换房呢？就因为她在浴室里摔过一跤，有心理障碍？
余冬雪想着，用力吸气，抬起右脚，跨过浴室门，踩在里面铺着的小块瓷砖上。
一步，两步。
余冬雪走进了浴室，踩在了之前摔倒的位置。
刚站定时，她觉得头有点晕，似乎脚也有点麻，让她有点克制不住颤抖。但她强撑着没动，也没有倒下。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晕眩渐渐消失，她也能确定什么脚麻、颤抖，都是她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