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回来。
所以怎么可能不委屈呢？
现在想想，或许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冒出来的那股不自在，或许不是因为觉醒前世记忆觉得陌生，而是委屈。
看着余冬雪眼眶里一点点蓄起泪水，陆骁不由自主伸手贴上她脸颊，大拇指轻轻压在她眼角。
湿润感自指尖传入大脑，让他再次道歉：“冬雪，对不起。”
余冬雪摇头，想说点理智的话，但声音还没出来，眼泪便大颗涌出。又迅速从一颗颗，变成一串串。
她觉得自己太不争气，想伸手去擦，可刚有动作，就陆骁揽进了怀里。
额头撞上柔软军装包裹下的肌肉，不疼，但她的眼泪却被撞得再也止不住，干脆彻底贴上眼前那抹军绿，呜咽出声。
哭了不知多久，余冬雪才想起女儿，赶紧扭头看一眼。
虽然刚才哭得不能自已，但也很克制，她没有发出太大声音，所以身侧躺着的小家伙一点都没有被打扰到，睡得依然香甜。
松一口气抬起头，入眼就是陆骁湿了一片的肩头，余冬雪脸颊热起来，不好意思地扭过脸问：“你要不要换件衣服？”
陆骁低头看一眼衣服，摇头：“没事，很快就干了。”
说完看着余冬雪良久，再次喊出她的名字，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只说了个“我”字，就被余冬雪打断：“我没有怪你。”
畅哭一场，余冬雪的情绪好了很多，理智也再次压过感性，抬头直视着陆骁的眼睛说，“我不能说一点委屈都没有，但我也知道，你没有及时赶回来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实在走不开。我也知道，你比谁都希望能在我生孩子的时候，陪在我身边，你也一直在为此做准备。”
“冬雪……”
余冬雪扯起唇角，笑了笑说：“我一直觉得你很好，结婚前是很好的对象，结婚后是很好的丈夫，也相信未来你会成为很好的父亲。”
陆骁再也克制不住，抱住余冬雪，头埋在她颈侧说：“不，我做的远远不够。”
“那就继续努力吧。”
余冬雪没有和陆骁争辩，她将下巴抵在他肩头，右手绕到他身后，轻轻拍着他的背说：“人生还很长，我们要向前看。”
觉得委屈吗？
当然会有点。
但她知道，他们未来的日子并不像她说出来的那样，很长很长。
事实正相反，有一道生死劫悬在他们头顶，如果能平安度过，他们确实还有几十年。可要是没有成功改变，他们能继续相处的时间不会超过时间。
对怨侣来说，十年很长。
但他们不是怨侣，所以在此时此刻的她看来，十年太短了。
在这可能有限的时间里，她不想一直沉湎于过去的委屈。何况陆骁有什么错呢？就像她刚才说的，他已经做得更好了。
再拍拍陆骁的背，余冬雪说：“好了，吃饭吧，粥要冷了。”
陆骁自己不怕喝冷粥，现在还是夏天，冷粥吃着反而更舒服，但他可没忘记余冬雪生完孩子没几天。
赶紧松开余冬雪说：“你吃。”
余冬雪点头，转了下方向，面朝小桌拿起筷子，又指着旁边一张凳子说：“你坐这上面吧。”
陆骁应声，拿着凳子放到另一边坐下，端起林桂兰刚才没来得及动的那碗粥喝起来。
刚坐下来时，他的眼睛也有点红，但很快便恢复过来，问起女儿的名字：“陶陶是大名还是小名？”
“小名。”
“那大名还叫嘉宁？”
确定怀孕不久，余冬雪就和陆骁开始看名字，但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对孩子的到来，两人都充满了期待。
看了许久，名字也不是定不下来。
倒也不是他们的文化水平真那么着急，取不出一个好听的名字，而是有些名字好听是好听，取出来后他们也很满意，但过两天一想，又觉得名字寓意太满，担心折福。
虽然余冬雪和陆骁都不是迷信的人，相信科学，但在给孩子取名上，两人都做不到完全不在乎。
最终看来看去，还是定下了最开始取的名字。
嘉和宁的寓意都不错，不会太大压不住，也不会太俗气，在这年代重名率不会很高，还男女通用。
定下来后，余冬雪越想这个名字越满意。
陆骁知道这一点，所以在电话里听岳母称呼刚出生的闺女为陶陶，才会心生疑惑，问过得知是小名，就以为孩子大名还是叫嘉宁。
但余冬雪一听这名字，眼里便掠过一丝厌恶，她垂眸，开口时语气平直到生硬：“这个名字不好，陶陶的大名我打算另取。”
看出余冬雪的情绪，陆骁心里有些惊讶，也更疑惑，思索几秒问：“能问一下原因吗？”
因为这个名字，被原著女主用了。
但这个原因，余冬雪无法说出口。
如果没有觉醒前世记忆，仅知道了原著剧情，可能陆骁一回来，她就会告诉他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他们女儿差点被掉包的事。
可没有如果。
前世她已经工作多年，见多了人情冷暖，也通过网络看到了许多婚姻不幸的案例。所以就算对陆骁有感情，她也无法像没有以前那样，不全心信赖陆骁。
而且说了原著的存在，她肯定还要说把女儿换回来的事。
她相信陆骁不会怪她做出这样的选择，但然后呢？作为一个正直的人，他能在明知道李芸会苛待女儿的情况下，袖手旁观吗？
他会不会觉得，不管李芸多么可恶，孩子总是无辜的，继而告诉他们真相，让他们好好对待那个孩子呢？
余冬雪承认，她有点恶毒了。
她就是想，原著里天真傻白甜的女主，尝一尝她女儿受过的那些苦。也想为了让女儿过上好日子，才掉包两个孩子的李芸，亲手去折磨那个孩子。
原著里她当了一辈子冤大头，她女儿受了一辈子苦，凭什么她们母女做了坏事还能平安顺遂一辈子？
余冬雪没办法百分之百相信，陆骁会赞同她的选择，所以不打算告诉告诉他真相。
她没提宋嘉宁，哦不对，在被换回去后，她已经和“宋嘉宁”这个名字无缘了，这辈子，她大概率会用上“宋月”那个名字。
余冬雪想着，回答道：“没有原因，就是不喜欢了，等出院，我们再一起给陶陶取一个大名吧？”
陆骁对“嘉宁”这个名字也很满意，但孩子是他们两个人的，名字不可能他满意就行。何况他能看出来，余冬雪已经不是不喜欢，而是厌恶这个名字了。
本就心存愧疚，他自然不会在这件事上和余冬雪拧着，没多犹豫便道：“好。”
……
陆骁是半夜回来的，还没回部队见过领导，所以吃过早饭就走了，不过他说领导都很体谅他，作报告也用不了太长时间，午饭前他应该能回来。
人一走，林桂兰便打趣着问闺女：“你们俩这是和好了？”
余冬雪面带微笑说：“我们又没吵架。”
“得了吧，早上他回来，你看都不肯看他一眼，还跟我嘴硬。”林桂兰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不是特别好奇，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天知道她去食堂的路上多忐忑，怕他们一时半会说不好，吃完还在食堂坐了会。也不敢坐太久，怕两人没说好吵起来没人劝，导致关系彻底僵下来。
不过等她回来，站在病房门口拿眼睛往里一扫，她就知道两人说好了，原本看不见摸不着的那点隔阂，也彻底消失了。
想想也是，她这个小女婿虽然有本事，但性格反而比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大女婿好很多，要是后者，错过媳妇生孩子，媳妇抱怨几句，确实可能吵起来。
可陆骁不是这样的人，她女儿也是个理智的，说话做事很有分寸，两人确实不太可能吵起来。
是她多虑了。
见余冬雪真没有分享的心，林桂兰便道：“你不想说就不说吧，反正只要你们俩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嗯。”
两人说着话，医生过来巡房，先给余冬雪做产后的基础检查，看子宫和生产伤口的恢复情况。
余冬雪恢复得不错，医生很快检查完，又去看陶陶。
和前两天比起来，陶陶皮肤的颜色又浅了些，医生看后提了一嘴，才掀开包被，去看她身上有没有黄疸，再拿出听诊器听心肺。
检查完，医生说道：“产妇恢复得不错，小朋友身体也健康，再观察一天，没问题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
余冬雪早在医院待够了，闻言连忙点头。倒是林桂兰想得多，又详细问了几个回去后如何调理身体方面的问题。
医生很有耐心，一一回答完，才带着查房的大部队离开。
人一走，林桂兰便说：“可算是能出院了，那我们再住一晚，明早就办手续回去。”
余冬雪说：“今晚您回去睡吧，让陆骁陪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