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问题，李芸的气势弱下来：“可、可孩子就是抱错了啊。”
宋建国则道：“余厂长，我知道您很难接受这件事，但抱错就是事实。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就这个问题进行太多讨论，当务之急，是商量以后要怎么办？”
余冬雪却没理会宋建国，只看着李芸问：“知道我为什么说你心术不正吗？”
李芸站着，而余冬雪坐在凳子上，视线要低一些，需要抬头看人，但她说话时给人的姿态却更高。
被她这样看着，有些扛不住，偏过了头，但心里仍有不平，说道：“是你对我有偏见，我怎么会知道原因？”
“因为你掉包孩子时我醒着。”
余冬雪的声音不大，说出的话却像是一声惊雷，把李芸夫妻都给炸懵了。
李芸瞪大眼睛，脱口而出道：“不可能！如果你知道——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回过神的宋建国狠狠掐了下胳膊，她疼得叫了一声，喊完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结结巴巴地说：“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宋建国也强撑着说：“余厂长，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你听不听得懂，我有没有我会，都不重要。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听你们拿着一张伪造的检测单，跟我说一些假得不能再假的话。”
余冬雪站起来，扯起唇角，面带微笑道：“我主要是想告诉你，李芸，十四年前，在你偷偷掉包孩子当晚，我就把女儿换回来了。”
李芸表情彻底凝固。
直到余冬雪夫妻拉开凳子，准备往外走，才回神侧过头问：“她、她什么意思？”
完了！完了！
宋建国满脑子只剩下这两个字。
本来他还想着，借两个孩子抱错这件事和余冬雪攀上关系，找她帮忙度过难关。
结果她早就知道了李芸干的那些事，有这样的仇恨在，余冬雪不落井下石都算好的，怎么可能帮他？
不！
余冬雪真的没有落井下石吗？
或者说，他落到这个处境，余冬雪真的什么都没有干吗？
利民日化的研发工作一直是余、孔两人主导，陈松虽然是技术员，但地位没那么重要。
以他的地位，能参与洗发水的研究，但肯定接触不到核心配方。
这些事，如果当时他能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也能琢磨出来。
但洗发水的利太大了，陈松也确实有点能力，弄出了47皂的配方。所以当他拿出“回忆默背”出来的洗发水配方，宋建国立刻被蛊惑，根本没有怀疑。
不过就算当时他怀疑了，肯定也想不到余冬雪头上。
在他的视角里，虽然李芸住院期间，他们夫妻和余冬雪相处得虽然不算愉快，但彼此之间没有深仇大恨。
所以多年后相遇，他舔着脸凑上去，她没有装作不认识，但也不打算给他什么好处。
不知道那晚发生的事，谁能想到余冬雪早恨上了他们？
如今知道了，回想起来，宋建国就觉得从陈松提起利民日化要研发洗发水，到拿出配方，撺掇他借钱建更好的生产线，都像是布好的陷阱。
想到自己落到这地步，可能都是余冬雪的算计，宋建国就恨透了李芸。
再听她这么问，便恶狠狠道：“她说你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些年你磋磨苛待的都是你的亲生女儿啊蠢货！”
李芸不是真蠢到了这程度，她只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希望宋建国能告诉她不是这样。
可宋建国不仅没有这么做，还用不留情面的话，彻底戳破了她的幻想。刺激太大，李芸“啊”地叫了一声，便直朝包间门口去。
陆骁从来不打女人，不，不只是女人，当兵后他就没对普通人动过手。但这对夫妻实在可恨，他早就手痒。
正好李芸冲上来，他便抬脚踹去。
这一脚不算重，但李芸还是后退了好几步，并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她太愤怒了，顾不上呼痛，便用凶狠的眼神看向余冬雪：“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女儿是无辜的啊！”
李芸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余冬雪心里的火气立刻蹿了上来。
她猛地转身，两步跨到她面前，抓起她的衣领，就“啪啪”给了她两巴掌：“你的女儿无辜，我的女儿就不无辜？你能恶意掉包我的女儿，我为什么不能趁你睡着，把孩子换回来？”
余冬雪说完，觉得这话耳熟。
不需要努力回忆，她便想了起来，哦对，不久前她对宋月说过这话。
这样一想，宋月和李芸这对母女其实很像。
知道真相后，她们的第一反应，都是把自己（女儿）的摆在受害者的位置，强调自己（女儿）是无辜的。
可宋月真的无辜吗？
余冬雪冷笑，甩开李芸的衣领，看着她跌回去，又因为恨意想再次扑上来。却被慢了几拍的宋建国拦住，吼道：“够了！”
“我够什么？你没听到她说的吗？是她故意换了孩子！”李芸挣扎着喊，“我们的女儿，本来能过好日子的，就因为她！她受了多少委屈！”
虽然宋建国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会也没法理解李芸的脑回路：“她受的委屈不都是你给的吗？”
李芸被问住，但她很快为自己找到了理由：“如果不是她偷偷把月月换回来，我根本不会那么对月月！”
“所以呢？你要报公安吗？”
余冬雪问完直接点头，“行啊，我们现在就去公安局，我跟公安说我把女儿换回来了，你也跟人老实交代那晚是怎么恶意调换孩子的，你敢吗？”
李芸当然不敢。
她敢在余冬雪面前吼，不过是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没有证据证明是她掉包了孩子。
可如果去公安面前自爆，就不需要证据了，虽然孩子最终没有调换成功，也够她喝一壶的。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咬紧牙关，双目赤红地望着余冬雪。
余冬雪没有被李芸眼里浓烈的恨意唬住，甚至心中倍感畅快：“其实我今天没必要来见你们，但我太期待看到你知道真相后的表情了，所以我来了。”
李芸不管不顾地往前扑，想要厮打余冬雪，但很快被宋建国拦住。
宋建国其实不太想管李芸，但他们是夫妻，李芸真伤了余冬雪，他肯定会被连累，只好努力按住她。
李芸挣脱不得，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余冬雪。
迎着李芸愤恨的目光，余冬雪微笑着说，“对，就是你现在的眼神，恨我吧？当我知道你故意掉包我的女儿时，我也这么恨你。”
“想到这些年你是怎么对待宋月的，心痛吧？我也曾为我的女儿心痛过。”
“记住你现在的感受，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第61章 宋建国跑路
“我可怜的女儿啊！”
李芸回到家, 就抱住宋月嚎哭起来。
刚开始，宋月一脸懵，但听李芸哭完她命苦, 便接着咒骂余冬雪狠毒，说这些年委屈了她, 她就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李芸肯定是去见余冬雪了, 并从她口中, 知道了她把孩子换回来的事。
所以今天早上出门前, 对她还只有假客气的李芸, 回来就抱着她痛哭，一副十分后悔的模样。
想明白这一点, 宋月打了个哆嗦, 眼里掠过一丝慌乱。
虽然早在从余冬雪口中得知身世那天起, 她就想到了宋建国接她进城, 对她这么好，都是为了和余冬雪攀上关系。
所以他迟早会找上门, 然后知道真相, 她的身世瞒不了多久。
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宋月还是觉得太快了，快得让她猝不及防, 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芸抱着宋月, 感受到她那一哆嗦, 以为她是害怕自己，心里一阵刺痛。
她红着眼说：“月月，对不起, 你原谅妈妈好不好？妈妈知道以前对你不好, 但你相信妈妈, 妈妈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是别人害我以为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才会那么对你！”
说到“别人”两个字时，李芸咬牙切齿，仿佛她真是无辜的受害者。
宋月眼神微闪：“那……我是妈妈的亲生女儿吗？”
进城后，宋月就没怎么喊过妈，以前李芸也不在乎，觉得又不是她亲闺女，她才不稀罕宋月喊她妈。
直到得知宋月的身世，回想起来，李芸才觉得痛心。
此时听到宋月喊妈，她激动得又哭又笑：“当然，你就是妈妈的亲生女儿！”
宋月却高兴不起来。
如果是几年前，她看到李芸为她一声“妈妈”激动不已，她可能会欣喜。可如今的她，比起虚无缥缈的母爱，更在乎自己能得到什么。
所以明知道说出身世，李芸可能会像爱宋承泽一样爱她，但她依然选择隐瞒。
因为她知道，这个家是宋建国说了算。
哪怕宋建国是出于利用，有他撑腰，也比李芸知道她的身世而偏爱她，能让她过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