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直没想好怎么开口，才拖到今天。
余冬雪说：“宋建国的生意出了问题，他今天来厂里见我，估计是想借着这件事求我帮忙。”
陶陶瞬间顾不上心疼了：“他们偷换孩子，怎么还敢求你帮忙？”
“我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并不知道我知道，”余冬雪说道，“他们以为，只要瞒住这件事，我刚养了十几年的他们的女儿，和被他们养了十几年的孩子的份上，会愿意帮他。”
“太无耻了！”
陶陶还在念书，没见过社会的黑暗面。这时候获取信息也没那么方便，余冬雪不说，她根本想不到还有这种操作，一时惊呆了。
反应过来，就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又想起什么问：“妈你是怎么回他的？”
“我没有见他。”
余冬雪不打算现在见宋建国，虽然以他现在的处境，真相足以对他造成巨大打击，但她觉得这根弦，可以再拉紧一点。
余冬雪说道：“近期我不打算见他，他们应该也不敢来你学校找你。”
陶陶念的是军区办的中学，学校就在扩大的家属院范围内。李芸夫妻做贼心虚，肯定不敢来学校找她。
可陶陶每周都有几天会去舞蹈老师家里练舞，不能排除宋建国打听到她老师住哪里的可能找过去。
所以在那之前，她必须告诉陶陶真相。
“这段时间，我会让老陈跟着你，保护你，”余冬雪说，“如果他们找到你，跟你说什么，你不要信。”
陶陶抿着唇点头：“嗯嗯，我不信！”
“好。”
“妈。”
余冬雪侧过头：“嗯？”
“按照你说的，那一家一直以为他们的亲生女儿是我，那……”陶陶神色犹豫，明知道对方过得好不好，都跟她没有关系，可她又有些不安。
虽然陶陶没有问出来，但余冬雪多了解她，一眼看穿。
余冬雪没有撒谎，说道：“那孩子过得不太好。”
陶陶面露惊讶：“妈……”
“那孩子以为是我女儿，前几天来找过我，”余冬雪低头，看着女儿说，“我告诉她真相后，她哭着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怎么回她的？”
余冬雪说了自己的回答：“现在，我依然这么想，如果在这件事里有一个无辜的人，那肯定是你。所以你不需要因为她过得不好，而感到愧疚。”
“我才不会愧疚！”
陶陶连忙说，“做坏事的是她妈妈，她的痛哭也还是她妈给的，所以我不会愧疚。妈你也是，在我心里，你特别特别好，你也没有错！”
余冬雪摸着她的头，应道：“嗯。”
母女俩说着话，外面传来动静。
余冬雪拍拍女儿肩膀：“去洗把脸吧，你爸爸回来了。”
陶陶点头，但刚起身又想起来，问：“你跟爸爸说过这些事吗？”
“没有。”
“为什么？”陶陶看着母亲，满眼心疼，“一个人隐瞒这件事这么多年，多辛苦啊。”
“最开始是他人没回来，没地方说。后来是不确定他会不会赞同我的做法，不敢说。”
至于辛不辛苦。
偶尔会有吧，但这么多年，她也习惯了。
余冬雪没把这话说出来，笑了笑说，“待会我会告诉他。”
……
“你当时……怎么没告诉我这些事。”
陆骁问出这句话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昨晚乍然得知十几年前的事，虽然没像女儿一样泪流满面，但也红了眼眶，只顾着心疼去了。
直到今早起来，想起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那一家子找过来，她才告诉他，不免多想。
余冬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我当时告诉你把孩子换回来了，你真的不会因为觉得那孩子是无辜的，捅破这件事吗？
陆骁毫不犹豫回答：“我当然不会！”
是，这和他的职业道德相悖。
但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面对偷他女儿的罪魁祸首，心里怎么可能不恨，不会想要报复？
那孩子无辜可怜，他的女儿就不无辜可怜吗？
何况，如果李芸心底存有一丝善念，愿意好好对待被她偷走的孩子，那孩子一不会在成长过程中背上“人贩子”女儿的骂名，二没有和亲生父母分别，她怎么会可怜？
说到底，她的人生好坏，全在她母亲一念之间，怪不了别人。
就算他知道却没有捅破，也可以问心无愧。
余冬雪怔住，几秒后扯起唇角，恍然道：“你不会啊，真好。”
听到她这句感慨，陆骁心底因为意识到她不信任自己，而生出的难过，突然就消散了。
是啊，怎么能怪她不信任他呢？
当时他们结婚虽然已经有一年多，但除了三支两军的任务，他时不时还要带队出去拉练，动辄十天半个月不着家。
他们相处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多。
何况生孩子本来就是女人最脆弱的时候，人一脆弱，就容易胡思乱想。在他没赶回来的那几天，她更是经历了女儿差点被恶意调换这种事。
别说不信任，她没有怨他已经很好了。
陆骁伸手抱住余冬雪，低声说道：“冬雪，对不起。”
余冬雪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微微仰头，看着从窗外折射进来的那一束光，想她怨过陆骁吗？
或许是怨过的？
虽然理智上知道他们都在剧情的控制下，不能怪他，可感情上很难不怨。只是那怨气并不重，时间长了，她自己都忽略了。
直到刚才，那丝怨气在他毫不犹豫的回答里彻底消散。
她才恍然明白，原来她心里，其实一直想知道答案。
第60章 只是开始
余冬雪晾了宋建国半个月, 才终于松口，同意和他见一面。
见面时间定在周末，地点在临江区一家知名饭馆, 因为景色好，装修也上档次, 食物味道更是不差, 费用不便宜, 包间消费两百八十八起。
宋建国定的就是包间。
他回来一说, 李芸就嘀咕了起来：“现在家里这情况, 随便找家饭店吃顿饭就行了，怎么还去这么贵的地方？”
宋建国觉得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说道：“认了亲, 有余冬雪帮忙, 你还担心厂子过不去这难关？”
“我没觉得家里过不去这难关。”李芸否认说, “我是觉得用不着求她帮忙。”
宋建国不高兴了，问道：“不找她帮忙, 洗发水配方真有问题怎么办？消息传开, 借贷机构那些人要怎么稳住？”
“这不是有一半的可能，洗发水配方没问题吗？”
话说出口，李芸瞬间豁然开朗, 她就说嘛, 前世根本没听说过建兰洗发水出问题。
虽然这辈子宋建国厂子生产的洗发水, 和前世的也有区别，但他的事业线说不定没变，试验室做的洗发水变质是意外。
只要他们稳住, 这件事就能顺利过去。
听完她的想法, 宋建国却只觉得浪费时间。
他当然盼着洗发水配方没问题, 可他敢就这样啥都不干，只等几个月后出结果吗？
他不敢。
真这么干了，猜对了还好，万一赌错了，他需要面对的，是高达数万的债务。
所以他只能求李芸帮忙，这样配方有问题，他能减少些损失，并在对方的帮助下熬过去。配方没问题，有这层关系在，厂子也能发展得更好，何乐而不为？
但宋建国也看出来了，李芸有点嫉妒余冬雪，不愿意承认她的厉害，所以总有些低不下这个头。
多年夫妻，也足以让他明白李芸有多固执。
他也没那心思苦口婆心地跟她讲道理，便沉着脸说：“行了，我又没让你对着余冬雪低声下气，到时候我来说，你坐在一边应和就行了。”
看着宋建国脸上的表情，李芸心里有些失望。
因为前世的了解，她对宋建国其实一直有滤镜。虽然这里曾经并不牢固，在过去十几年的相处中破裂过好几次。
但她始终觉得，宋建国和一般男人不一样。
直到此时，看着他脸上的算计与贪婪，李芸才发现他跟普通中年男人没什么普通。
念头刚闪过，李芸便用力摇了摇头，想宋建国未来可是要成为大富豪的，怎么可能和普通人一样。
想到宋建国前世的成就，李芸习惯性地顺从道：“知道了。”
“这两天记得带月月出去转一转，”宋建国说到一半又改了主意，“算了，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
“明天是工作日，要上课吧？”
宋建国都不在乎自己女儿的学习，自然更不会在乎别人闺女，满不在乎道：“请一天假就行了。”
话落又找补道，“小学课程很简单，而且就算考得不好，认亲后她肯定也能上部队办的中学，那里老师水平高，不会耽误她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