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冬雪一路点着头进去，回到办公室刚坐下，陈松便过来敲门。
“进来。”
得到允许，陈松低着头进门，在她办公桌前站定道：“宋建国厂子的生产线建好了，预计后天开始生产，咱们是不是能收网了？”
陈松是去年十二月中，按照配方做出的第一批洗发水。东西做出来，检测、试用都没问题，宋建国便着手建生产线。
宋建国的厂和利民日化不同，后者已经是全国知名品牌，想要什么设备，联系厂家，很快就能定到。
而宋建国只能等排期，通常他这种个体作坊，紧俏设备排一年半载都正常。但余冬雪打了招呼，所以算上过年放假，他也只花了四个多月，就建好了生产线。
陈松担心太长时间不到余冬雪面前汇报进度，她会忘记他的功劳，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到她面前刷一下脸。
如今生产线建好，自然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余冬雪知道他的心思，并不戳破，只道：“急什么，不是还有一个多月？”
“我担心那批洗发水提前变质，”陈松说道，“如果知道东西有问题，他肯定不会往里再投钱。”
虽然宋建国已经贷了一笔钱，但他觉得，既然余冬雪花这么多心思整宋建国，肯定想让他背上更多债。
不得不说，陈松这个反派当得很彻底。
余冬雪翘起唇角，问道：“宋建国打算什么时候打广告？”
“他已经找了《荣城日报》，估计周末会上报纸。”
都想对宋建国赶尽杀绝了，透露这些消息时，陈松心里自然不会有障碍，他说，“电视广告费钱，他可能想等有稳定订单再说。”
“够了。”
“广告刊登出来后，会有一个人找他订货，是利民的合作商，他到时可能会向你求证，你知道怎么说？”
陈松立刻说：“知道！”
“明年厂房建起来，工作会更细化，技术科将按产品划分小组。”余冬雪没往下说，只看着陈松道，“不要让我失望。”
陈松脸上露出喜色：“我一定好好努力，不管是工作，还是您交代的任务，我都会完成好！”
……
两天后，宋建国的肥皂、啊不现在也是日化厂了，开始正式生产洗发水。
到周末，在《荣城日报》买的广告版面刊登出来，陆续有零星订单。到第五天，他接到荣城本地号码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自我介绍说是邻省的个体批发商，想找他订一批洗发水，希望能见面详谈。
宋建国心里有些奇怪，邻省的批发商，为什么会用本地号码给他打电话。但对方要订的货不少，他不愿意放弃这笔订单，还是跟人约了时间见面。
见面后，对方直接说是为了进利民的洗发水来荣城，最近一直住在招待所里。
前两天偶然从报纸上看到他厂子打的广告，生产的也是苹果味洗发水，就想进一批回去卖。
宋建国听了便纳闷问：“您没有订到利民的洗发水吗？”
那人一听，便得意道：“当然订到了，我跟利民不是第一次合作，确定有货才来的荣城。”
宋建国更奇怪了：“您已经订到了洗发水，怎么还找我订货？”
那人听后，也疑惑地看向他：“跟你合作的批发商，一款产品都只进一家的货？”
“不是。”
“这就是了，”那人说道，“利民的洗发水零售价四块九毛九，属于中端产品，我想再进一款便宜点的低端产品，在报纸上看到你们的广告，觉得正合适，所以才联系宋厂长。”
宋建国脸色微沉，虽然他不觉得厂里生产的这款洗发水，能跟利民的比，但也不认为这款是低端产品。
忍不住说：“我们厂生产的这款洗发水，零售定价三块六毛九。”
“哦，出厂价呢？”对方眉毛不动。
“两块二毛八，量大从优。”
“这价格在我的预期内。”
听到这话，宋建国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对方显然是老江湖，眼睛一撇，便发现了他情绪不对，笑呵呵道：“宋老板，你不会是介意我刚才说的话吧？”
“怎么会？”宋建国挤出笑容否认。
“不是就最好了，我刚才那么说没别的意思，我们做批发的都很直接，你可能觉得自己选用的都是好原料，设备也不差，但我这里只看零售价，利民一瓶洗发水卖五块就属于中端，你一瓶卖两块多三块多，属于低端。”
对方话音一转道，“当然，我也希望你的产品能做起来，像利民一样一瓶卖五块，也有大把的人买账。到那时，就不是你捧我的场，而是我哄着你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对方这话虽然有点阴阳怪气，可宋建国却打消了怀疑。
吃过饭，又领着人去工厂看了一圈，并拿了两瓶存货给他检查。完了晚上继续下馆子，谈价格。
价格谈的很顺利，但到订金时，谈判陷入僵局。
对方要订五万块钱的货，却只肯付两千块的订金，连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宋建国想让对方提高点订金，但对方坚持不肯，说他的日化厂规模不大，又是新产品，货是不是对版都不知道。
万一他付了订金，收到的货质量却不好怎么办？万一日化厂经营上遇到问题，宋建国拿着订金跑路，他找谁说理去？
又说他是邻省数得上号的批发商，和利民日化合作这么多次，从来没有拖欠过货款。宋建国要是不信他，可以找利民日化的人打听打听，看他是不是守信用。
签了合同，只要日化厂能交出货，他肯定把尾款一分不少地打过来。
宋建国到底舍不得这么大的订单，找到陈松打听他的情况。
陈松记得余冬雪的交代，自然不会乱说话，当然就算他实话实说也没什么。那人说的确实都是真的，只是他们都知道，宋建国注定交不出货。
宋建国自己却并不知道，问完陈松，犹豫两天，咬牙和对方签了合同。然后找到借贷机构，又贷了一笔钱用来买原料。
因为心里慌，原料买回来前几天，他几乎住在厂里。
但随着一瓶瓶洗发水被生产出来，他的心渐渐安定，这天下班，他没跟平时一样在厂里吃晚饭，而是到点回了家。
到家却没闻到饭菜香味，走进厨房，里面锅碗瓢盆都干干净净，便以为李芸出了门，边嘀咕“人去哪了”，边往卧室走去。
进门看到李芸坐在梳妆台前，疑惑问：“你在家啊，怎么没做……”
话没说完，看到李芸慌忙起身，同时把手忙脚乱一份纸质的东西塞进了抽屉，转身说，“我不知道你会回来，现在做饭太晚了，我们出去吃吧？”
宋建国看一眼李芸身后的抽屉，脸上笑容淡去：“好。”
因为这个插曲，从出门到两人去兴趣班接到儿子回来，都没说过几句话。
这显然不正常，自从开始研发生产洗发水，他每次回来，李芸都会追着问研发进度，有没有订单。
可今天，她一句都没有问。
等李芸去洗澡，宋建国坐在床边，盯着梳妆台的抽屉看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站起来，过去一把拉开了抽屉。
看清里面的东西，宋建国愣住。
打开抽屉前，他一直以为李芸出轨了，那么慌张是因为在看情书或者野男人给的其他东西。
可打开后，里面只有一张报道去年全国青少年文艺汇演比赛的报纸。
报道其他部分被折叠，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获得一等奖的表演者照片。
而他虽然不认识照片上的人，却恰好知道这场比赛一等奖的获得者是谁。
她是余冬雪的女儿。
李芸为什么藏着余冬雪女儿的报道？
看照片边缘的模糊程度，她应该经常拿出来看，为什么？
宋建国拧着眉，心里满是疑惑。
第56章 宋月进城
“你为什么会偷藏余冬雪女儿的照片？”
李芸洗完澡刚进房间, 就听到宋建国这么问。她脸色骤变，但不过一瞬便调整过来，装傻问：“什么？”
宋建国拿出那份报纸说：“前段时间你跟我打听余冬雪的家庭情况, 我就觉得奇怪。”
虽然奇怪，但他当时没太放在心上, 把知道的都说了。
余冬雪不算高调, 去年柴导那部剧到利民日化拍戏, 利民日化不少职工有露脸, 其中有个厂长的角色, 柴导想让她本色出演，她也没答应。
最后出演这角色的, 是从剧团找的女演员。
但她作为利民日化的厂长, 她的家庭情况, 注定是厂里职工的讨论重点。
她的情况也不难打听, 十几岁就进了丰桥肥皂厂，之后结婚、生孩子, 直到考上大学, 一直在这厂里。
丰桥肥皂厂虽然在几条街外，但这距离又不远，就像六度分隔理论说的那样, 总有些人能拐着弯和丰桥的职工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