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合作后，他们不仅不能在人钱来往，还要装作闹掰了。而且陈松去宋建国的肥皂厂，都要做一番伪装，就怕被人发现。
虽然千防万防，也没防住余冬雪知道这件事。但宋建国不知道陈松已经暴露，所以还要继续伪装。
他们吃饭的地点不仅在其他区，宋建国还特意开了包厢，饭菜上齐后，便叮嘱服务员不要再进来。
门一关，宋建国便给陈松倒上酒，笑着恭喜他。
陈松纳闷：“我有什么好恭喜的？”
宋建国笑呵呵地说：“你们厂生产的洗发水卖得这么好，我手下的人排了三天队，都没订到货。你是研发主力，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我不该恭喜你吗？”
陈松心思一动，摆手自嘲说：“我算什么研发主力，就是个打杂的。”
“应该不至于吧？”宋建国不信，“你是利民日化的老员工，工作能力又摆在这，怎么会让你打杂？”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厂，女人当道，男人都得靠边站。”
陈松一脸不平，“就说前两年提科长这事，我差姓梁的啥？她不就比我早进单位半年吗？能力也不必我强，凭什么升上去的是她？”
陈松说的这事，宋建国是知道的。
他就是利用这件事挑起陈松的不满，才说服对方冒险到肥皂厂当顾问。
宋建国点头附和几句，又问：“你的意思是，姓梁的排挤你，不让你参与研发工作？”
“她真不让我参与就好了，活没让我少干，表现的机会都是他的。”陈松闷下一口酒，说道，“我有时候觉得这班上的，真他么没意思！”
宋建国笑着说：“你要是不想继续在利民日化干下去，随时可以来我这里，之前答应给你的条件不变。”
陈松心里呵呵，想你要是有心，就按许诺的股份给我分红，别光嘴上说得好听。
面上却道：“老宋我不跟你说假的，要不是我媳妇拿离婚逼我，我早跟着你干了，可现在……你说我总不能为了工作，家散了吧？”
宋建国觉得陈松媳妇忒拎不清，稳定工作再重要，能有实实在在的钱重要吗？
但他也知道，他能这么想，是因为这辈子没有过稳定工作，只能下海自己闯。陈松这样的城里人，铁饭碗端久了，反而没有下海的勇气，只想着两头占。
宋建国叹口气：“嗐，不说这个，其实你在利民日化干着也行，反正我这里挣了钱，也少不了你的。”
“我现在可就指望宋哥你了。”陈松连忙说。
宋建国话音一转：“但你也知道，现在洗衣皂竞争大，我们厂生产一块皂，也才能挣几分钱。上次你跟我说，一瓶两百毫升的洗发水，能挣一块四？”
“估计挣不到。”
宋建国一愣：“怎么说？”
“我之前只算了生产成本，忘了宣传费用，”陈松说道，“你知道我们厂在央视打广告了吧？”
“知道。”宋建国思索着问，“央视的广告不便宜吧？”
“三十秒钟的广告，播一次，一千块。”
宋建国瞪大眼：“这么贵？”
“这都算便宜的，我们厂还赞助了个电视剧，你知道赞助费多少吗？”
“多少？”
陈松竖起四根手指：“四万。”
因为太震惊，宋建国的表情反而没那么夸张，闷了一口酒问：“花这么多钱打广告，能赚到钱吗？”
“钱肯定能赚到，只是回本没那么快，”陈松想想，摇头，“也不对，现在全国各地的百货公司，都想从我们厂里订货，只要产量能提上来，回本也就一年半年的事。”
陈松挟起一颗花生米，扔嘴里嚼啊嚼，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跟宋建国说话：“不管怎么说，生产洗发水确实比洗衣皂挣钱。”
“那肯定的，利润高嘛。”
宋建国干掉杯子里的酒，问道：“小陈，你说……咱们能不能也研发洗发水？”
陈松吃菜的动作停住，好一会才抬头，问：“咱俩？研发洗发水？”
“对，你自己也说了，研发期间没少干活，就算咱们不能百分之百复刻，照着研究一款差不多的总行吧？”
陈松仿佛陷入了思索中，但几分钟后却用力摇头：“不成，洗衣皂不是稀罕产品，各家的配方，生产出来的皂大差不差。我用在利民日化工作的经验帮你搞研发，只要别被抓现行就没事。但洗发水不一样，全国都没几个能叫得响的品牌，本地更只有利民和荣城日化在生产，我帮你搞出这东西，一查一个准。”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找的顾问是你？”
陈松差点听笑，宋建国简直把他当傻子哄，肥皂厂这么多人见过他，没人上门查就算了。事情曝光后公安上门，他们都能瞒着不说？
本来想到要给宋建国挖坑，他还有点良心不安，现在好了，不用觉得愧疚了。
陈松想着，露出犹豫的表情。
宋建国顺势道：“只要能研究出来，不用你跳槽，咱们直接签协议，我给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以后你跳槽出来，就是我厂子的股东，不出来，也能每月领分红，你看怎么样？”
“这……”
陈松表情更纠结，“但研发洗发水配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且建洗发水生产线，可需要不少钱。”
宋建国说：“你放心，只要能研究出来，钱的事我来解决。”
第54章 配方
“厂长。”
余冬雪没有抬头, 淡淡应了声，等看完手里的文件，才抬头望向来人。
陈松连忙扯出笑容, 弯着腰低着头说：“厂长，您交代我的事办得差不多了, 只是……”
余冬雪靠到椅背, 问道：“只是什么？”
“您可能不知道, 他这个人在钱上面特别谨慎。我听他的意思, 是想先建一条简易的生产线, 等赚到钱了，再加大投入。”
陈松犹豫着说, “我喝了酒, 一时没控制住, 就跟他吵了起来。”
余冬雪神色不动：“你的意思是, 这事不成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威胁, 像是在陈述一个很平常的结果。
陈松脑门上却一下子冒出了汗珠, 腰弯得更厉害，笑容也更讨好：“没，还没到那地步, 宋建国这人有野心, 看到咱们厂的洗发水卖得好, 肯定会忍不住再来找我。”
陈松说着皱起眉：“只是厂长，宋建国这个人，不见兔子不撒鹰, 我寻思着, 在我做出东西前, 他不会愿意往里投入太多资金。可咱们厂的洗发水配方，我也不敢泄露啊。”
余冬雪笑了。
陈松这哪里是不敢，要真没这个胆子，他能为了几百块，去给宋建国当顾问？要不是被她抓住把柄，宋建国开出这么好的条件，他能忍住诱惑？
哦，或许还是能忍住的，毕竟他也不清楚洗发水的具体配方。
从成立到现在，利民日化的研发工作，一直都是余冬雪和孔兰芝主导，其他人中能算得上核心的，只有梁清。
这也是余冬雪提她当科长的原因，她有能力，人也靠得住。
至于陈松，能力比丰桥肥皂厂的吴春平之流确实好很多，但和梁清没法比。
所以陈松虽然参加了洗发水的研发工作，但他掌握的只是基础配方，关键原料的精确配比，掌握在余冬雪等三人手中。
而洗发水和洗衣皂不同，当下的洗衣皂，尤其是民用的，42、47、53皂，标准已经定死，配方很难玩出花来。
像利民的洗衣皂，刚研发出来那会确实比其他品牌的好用很多，可这几年随着红星胜利坚持不懈搞研发，几个品牌的洗衣皂，在洗涤效果方面已经拉不开差距。
利民洗衣皂依然不愁卖，更多是因为品牌效应。
价格差不多的情况下，人们总是更愿意选择大品牌。
总之，洗衣皂的配方，哪怕是皂化车间非专业出身的老工人，干久了也能猜出大概的配方。
洗发水却是新产品，没有定死的标准，成分也更复杂，发挥空间很大。
所以就算陈松参与了研发，知道基础配方，没有核心添加剂、关键助剂的精确配比，也很难捣鼓出配方。
而在生产阶段，每个人的工作也都被切割，只负责一小部分。
除非有人能把原料预处理、搅拌反应等几个工段的职工全部收买，否则也很难拿到完整配方。
在余冬雪的计划里，洗发水是主打产品，在保密工作上花了不少心思。
因此就算陈松被宋建国用金钱打动，没有余冬雪的交代，他可能也不会痛快答应跟对方合作。
他这会说不敢，不过是借机在余冬雪面前表忠心。
虽然他已经被抓包背叛利民日化，现在表这种忠心有点晚，可他现在不是在给余冬雪办事吗？
之前的事，自然能一笔勾销。
明白陈松的想法，余冬雪都忍不住佩服他，这脸皮厚的，简直无人能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