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春生接过递来的毛巾，疑惑道：“去医馆做什么。”
“哥哥的腿总要站起来。”温昙在他拒绝时，握住他的手，看向他的眼珠子全是不容拒绝的强硬，“哥哥答应过我，要为我撑起一片天的，难道哥哥忘了吗。”
上次哥哥的腿已经能站起来了，说明哥哥的腿是有能治好的可能。
正在写药方子的大夫听见竹帘拨动声响，眼皮都没抬，“你们身体是有哪里不舒服？”
温昙推着轮椅进来，“大夫，我夫君的腿受伤了，不知你可有办法能治好我夫君。”
大夫将药方写好，这才从柜台走出来，低下头用手敲了下温春生的腿，又捏了下，才问道：“多久了。”
“快半年了。”哥哥是在七月份出的事，现十二月份，尚未满半年。
大夫皱起眉，满是不赞同，“怎么拖那么久，不知道拖越久，恢复的可能性越小。”
温春生解释道：“之前家里出了点事，所以耽误了点时间，不知这腿，可还有治好的可能。”
“老夫不确定能不能治好，不过要能治好的前提是，你的腿还有知觉，否则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好。”大夫转过身，从柜台下拿出一卷针灸，“老夫现在得要为他针扎，麻烦把他裤腿卷起来。”
温昙蹲下身，正要把他裤腿卷起往上折，一只瘦削苍白的手摁住了她的动作，“我来吧。”
哪怕过去了许久，温春生仍无法坦然的将自己丑陋不堪的一双腿暴露她眼底，低低的声线带上了一丝哀求，“阿昙，你转过身去，可好？”
喉咙里生卡了根鱼刺的温昙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怕，又在对上哥哥那双带着哀求的眸子，终是拳头捏紧的转过了身。
虽说夫妻之间最基本的就是坦诚相待，她又真的能将曾在谢府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如实告知吗？
大夫打开针包，取出里面一根细长银针，“这腿要是有知觉，说明还有恢复的可能。”
“我知道。”手捏紧把手的温春生虽知道腿有恢复的可能，但他此刻仍是紧张的，不安的。
每一次针落下，大夫都会问上一句，“有感觉吗？”
温春生则是茫然的摇头，无声的沉默令温昙的一颗心直接坠入湖底，唯恐他的腿往后再也没有好起来的可能。
她现在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唯有祈求诸天神佛。
温春生看出她的害怕，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捏了捏，“就算腿好不了，我不是还有手吗，你忘了我是个靠手吃饭的琴师。”
大夫又捻了根粗长的银针刺进靠近大腿的位置，温春生身体立时僵住，额间有密密麻麻的冷汗冒出，握着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目露狂喜，“大夫，我有感觉了。”
大夫收回银针，又换了一处刺下，银针捻下问道：“这呢？”
激动得面颊微红的温春生连连点头，“有感觉，我能感觉到疼。”
大夫收回捻着银针的手，“今晚上回去休息，明天就能准备过来药浴。”
只是大夫又愁眉苦脸的问了一句，“想要治好你的腿，所需金额和昂贵药材不少。”
同样激动的温昙出声道：“大夫放心，钱我们有，大夫只管放心医治我夫君的腿就好。”
因着一个好消息，等走出医馆大门被迎门而来的寒风刮脸都感觉不到冰冷刺疼。
温春生提议道：“边关的羊肉好吃，天冷，我们去吃羊肉煲吧。”
“好，我听哥哥的。”
第49章 昙娘，你想去哪？
天冷，两人就决定去就近的羊肉馆子里吃羊肉煲，临近正午，餐馆里的人只多不少。
“两位客官，你们要点什么？”两人刚一进来，肩上搭着条白毛巾的小二就笑着迎上前。
“我们要一份羊肉煲还有一份手抓羊肉。”温春生问她，“还有什么想要吃的吗？”
温昙摇头，“你点的已经够多了，再多我们两个得吃不完。”
“吃不完不是能打包，正好省了晚上回去做饭。”温春生握住她的手，“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们两个有手有脚，总不至于会饿死。”
话虽那么说，温昙心里仍泛起强烈的不安感，却不会再说出扫兴的话。
等待上菜的间隙，温昙忽然注意到门外停有一辆令她在熟悉不过的马车，仅是一眼，就令她魂飞魄散，骨缝冒寒，等她在看的时候，门外的马车早已消失不见。
以至于令掌心冒汗的温昙怀疑，先前应当是看错了吧。
那人现在应该在千里之外的扬州，根本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很快，他们点的羊肉煲端了上来，温昙因着那辆马车的缘故，食不知味。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见到了那辆马车的缘故，温昙在夜里入睡后，再次梦到了谢长微。
哪怕梦中的他什么都没有做，就只是眸色沉沉看向她，都令温昙冷汗打湿小衣，浑身觳觫着从梦中惊醒。
分明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前走，她依旧觉得暗处正有一双眼睛盯着她一举一动，在她稍不注意时就将她连皮带骨吞吃入腹。
“是不是又做噩梦？”温春生将人搂在怀里，掌心轻轻拍打着她后背，“别怕，我们现在很安全，他肯定不会找过来的。”
身体止不住觳觫的温昙小脸惨白，两只手攥住男人衣襟不放，声线抖得堪比荷叶上摇摇欲坠的水珠，“哥哥，我害怕，那人万一找过来怎么办。”
“他要是找过来，我们就搬走，搬到一个他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温春生捧住她的脸，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我们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死过的人了，边关距离扬州上京那么远，他不可能会找过来的。”
“不用。”他们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她不能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就抛下现在好不容易换来的安稳。
今日停在羊肉店的马车当天就写了信，传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扬州。
接到来信的崔大就神色焦灼的往书房走，“大人，找到昙姨娘的下落了。”
十二月的天，即便屋内烧了炭火，男人依旧冷得身披狐裘大氅，“人在何处。”
“如大人所料的一样，去了边关。”崔大话音刚落，一道娇俏着急的声音骤然在院里响起，却不敢轻易推门进来。
“是不是有温大哥的下落了。”
正在写折子上报的谢长微动作微滞，“你先下去。”
门重新关上后，谢长微看着已经写好大半的折子，却是没了在下笔的动作，搁下笔杆，身体后仰靠在太师椅上，骨指半屈轻叩桌面。
为什么她总是学不乖要离开他身边，难不成真要将她的腿给打断，她才肯乖乖听话不成。
崔大刚推门出来，就对上燕含珠急切恼怒的追问，“本郡主问你，你是不是有温大哥的下落了。”
一直找不到他下落的燕含珠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更担心那人会对温大哥下手，要知道那人一向手段狠辣。
崔大拱手行了一礼，“郡主。”
掌心攥着鞭柄的燕含珠不耐烦道：“本郡主问你，你是不是有温大哥的下落了。”
“人已经找到了，现人正在边关，不知郡主可要一道。”
“去！本郡主和你们一起去。”她要是不跟着去，难保他不会对温大哥下手。
连日来雾蒙蒙的天，终在今日放了晴。
趁着天气好，温昙决定在院里种花，温春生则在一旁弄搭葡萄架子的材料，“要是种得好，明年说不定就能吃上葡萄了。”
温昙正将风雨花种子埋进土里，“葡萄可不是那么好种的，就算今年种活了，明年都不一定能吃上。”
“明年吃不上，可以后年，大后年，反正总有一天能吃上的。”他们的日子还很长，等一株葡萄成熟的时间还有很多。
“有没有人在家，开门！”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和那震耳欲聋的喝声，堪比平地一声惊雷，又似有人攥着雪团往人后衣领里塞，冷得人不寒而栗。
院里本有说有笑的二人对视一眼，虽知可能只是个很普通的敲门，内心仍泛起强烈的恐与慌。
就好像一旦打开那扇门，就放出了一头关押在牢笼里的伤人猛虎。
强压下内心极大恐慌的温春生对她摇头，让她先回屋子，他自己转动着身下轮椅过去开门。
面白如纸的温昙拉过他的手，强撑着镇定摇头：“别去，我们从后门离开。”
她不知道门外来的究竟是什么，但她根本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薄唇微抿的温春生看着拉住自己的手，那力度大得要将门板给掀飞的敲门声。
敲门的人迟迟不见有人过来开门，另一个人跟着问道：“大人，他们该不会不在家吧？”
男人冷笑一声，“把门给老子踹开，再派几个人到后门守着，千万不要让人给逃了。”
但凡人跑了，他们这一群人只怕吃不了兜着走。
当那扇门摇摇欲坠得就快要倒下，咬紧牙关的温昙已经收拾好包裹从后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