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昙想过要买轮椅，但刚才转了一圈，发现根本没有买轮椅的地方，也担心哥哥坐着轮椅会太明显。
温春生一只手拄着拐杖，一只手由她搀扶着，面色凝重，“阿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们现在得尽快出城。”温昙庆幸他们是在距离城门口，不远的面馆吃饭。
两人离开前，不忘把吃面的钱给了。
前面一直盯着他们两人的小二走进后厨，正要端面出去，电光火石间，终于想起来那男人和女人像谁了，不正是通缉令上的两个江洋大盗吗。
面都顾不上端来，两条腿跑得飞快就往衙门报官，要知道提供线索者赏银一百两，他有了这一百两还当什么小二，直接都能当掌柜了。
只是今日排队出城的人格外多，要是轮到他们，小二说不定就会带着官兵的人追上来。
温昙注意到队伍里有个推着板车的婶子，上前攀谈，“大娘，你这个板车多少钱，我有急用，能不能一两银子买给我。”
大娘被她突如其来的出现吓了一跳，又在听到她愿意花一两银子买下自己的推车，哪儿有不愿意的，“姑娘，你买推车做什么？”
“我夫君在城里干活不小心摔断了腿，治好腿要花的银两太贵。”眼眶红了一圈，嗓音哽咽的温昙没有将话说完，却足够令人浮想联翩。
恨不得将两条腿都跑出残影的小二跑到衙门，不等气喘匀就喊道：“官爷，我看见通缉令上两人来店里吃饭了，你们随我来，要不然晚了，那两人就跑了。”
官差手放在腰间刀柄上，眼锋扫过，“当真？”
小二就差没有把头点成捣蒜，“千真万确，小人担心看错，还看了好几眼。”
“立刻派人封锁城门，不允许任何人外出！”
第48章 往后春暖花开
眼见前方排队的人还是很多，温昙拿出碎铜板，声泪俱下哭诉着家里出了事，好和前面的人换了位置。
他们见她一个妇人推着着昏迷不醒的男人，难免动了恻隐之心。
正轮到他们，却被守卫拦下，“站住，车上是什么？”
前面买了板车的大娘叹道：“这娘子也是个苦命人，自个丈夫断了腿但是没有钱治腿，现在正将人带回家，准备从山上摘点草药用土方子治。”
“大人，这是我们的户籍和路引。”掌心冒汗的温昙正将准备好的路引递过去，远处突然传来足矣震耳欲聋的马蹄嘶叫声。
那声像是直接践踏在温昙脆弱的脊骨上，后背冷汗直冒，从怀里抓了钱扔给卫兵，哭声哀求，“官爷，回村里还能抓点草药给我夫君治腿，要是待在城里，我夫君肯定活不过今晚上，我也是没办法啊。”
接过钱的卫兵见她哭得那么可怜，难免动了恻隐之心的将路引还了回去，“行，你赶紧出去。”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出了城门的温昙不敢耽误，推着板车就往外走。
她刚踏出城门口，就听到远处传来的厉喝声，“大人有令，封锁城门！”
短短几个字，石破天惊。
冷汗打湿小衣的温昙不敢想，她但凡再晚上一步，其后果完全不敢想。
躺在板车上的温春生指甲用力抠进身下木板，愧疚得不知如何面对她，“阿昙，我是不是很没用。”
头上戴着顶草帽的温昙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句，“哥哥会嫌我没用吗。”
温春生想都没想，当即否认，“怎么可能。”
“哥哥都不嫌我，我又怎会嫌哥哥。”温昙没想到他们都在脸上做了伪装，居然还能被认出来。
这一次算运气好，要是下次，难免不会被发现。看来在没有靠近边关时，他们二人不能轻易进城。
夜里，两人找了个有树遮挡的地方停下休息。
温昙用捡来的柴火递给他，“哥哥，得麻烦你生下火。”
温春生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抿了抿唇，“你今天拉了一天板车，肯定累坏了，我帮你按下腿。”
“我不累。”温昙从包裹里拿出两个馒头让他烤了来吃，头靠在他肩膀望着天上星光，身体是累到了极点，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安心，“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那么好的星空了。”
“你喜欢，往后我都陪你看，累了就先靠着我会睡一会儿，我来守夜。”温春生带着不容她拒绝的生硬，“我白天睡了一整天了，夜里怎么还睡得着。”
何况白日里她还要推着板车，拉他这个累赘逃生。
温昙是真的累到了极点，靠在他肩膀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耳边渐渐传来匀称绵长呼吸声的温春生将自己外衫解下，盖在她身上，跳跃的火光里隐约照出他苍白瘦削的一张脸。
眸光温柔又缱绻的落在身旁人上，阿昙，真好，往后再也不会有人能分开我们了。
或许是连老天爷都看不惯他们过得太苦，他们在独自走了第三天，正好遇到了一支前往边关去的镖局。
夜里，镖局停下埋锅造饭，围在篝火堆旁问道，“你们两个为什么要去边关，那里可不是很太平。”
两只手捧着碗热水的温春生笑得腼腆，“家乡发了一场灾，就想着带妻子去边关投奔大哥大嫂他们。”
“你们大哥是做什么的。”
“大哥令了军功后侥幸当了个百夫长，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厚着脸皮去投奔大哥。”温春生把烤好的馒头递给温昙，“本来和大哥说好了半个月后就到的，没想到路上遇到山匪耽误了时间，大哥见我们那么久还没到，只怕会派人来找我们了。”
接过烤馒头的温昙分了一半给他，愁眉苦脸的叹着气，“大哥性子一向说一不二，最厌恶不守时的人。”
一唱一和，倒是打消了龙大当家对他们的怀疑。
夜里入睡的时候，把所有衣服穿在身上的温昙靠在他怀里，两人相依偎着取暖，“哥哥，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要是真说我们两个孤身，难保他们不会动了别的心事。”温春生低下头亲了下她鬓角，眼里温情满得仿佛要溢出，“睡吧，我来守夜。”
一个多月后，风尘仆仆的两人终于抵达了边关，此时的边关早已雪覆三尺厚，一碗面刚从屋里拿出来都能冻成冰坨。
想要在边关落脚，首要的就是房子，还有得买一个轮椅。
温昙想到一路上已经花去了不少钱，难掩紧张道：“我们身上的钱还够买院子吗。”
“自然是够的。”坐在轮椅上的温春生握住她冰冷的小手，“我的夫人，完全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温春生庆幸他会在身上藏有银子，那日还在岸边捡到了几支簪子首饰，正好当了能用来做盘缠。
天冷，来边关做生意的人都少，导致许久未开张的牙婆见有人要来看房，就差没有直接把他们给供起来，“老爷，夫人，不知二位想要什么样的院子？”
温昙回，“要屋里有口井的三房小院最好。”
屋里有井，就不必出去打水，能省下不少麻烦和时间。
“有的，我手上正好有几套房子，你们今日有空的话，不妨和我过去看看。”牙婆注意到坐着轮椅的温春生，难免多看了几眼。
温昙注意到她的眼神，下意识挡在温春生面前，“你带路就好好带路。”
温春生摁住她的手，摇头。
现在的他对于这些怜悯，探究好奇的目光早已心平气和，“我们在来的路上遇到土匪，这腿就是为了躲避土匪时不小心伤到的。”
牙婆砸吧了下嘴，“两位为什么会选择来边关，要知道边关现在虽平静了，依旧比不上上京江南一带繁华。”
温昙冷下脸，“老板到底是来做生意的，还是来打听我们情况的。要是不愿做我们这单生意，直说便好。”
牙婆知道自个说错了话，面色讪讪不敢在开口，免得好不容易到嘴的主顾跑了怎么办。
牙婆带着他们来到一间院前停下，掏出钥匙开锁，推门进去，“老爷，夫人，这间院子你们瞧着可满意。”
院里不但有一口井，还有一颗枣树，只是现已过了枣季，只有几颗干瘪的枣子仍挂在树枝上迎风飘荡。
边关昼夜温差大，夜晚又来得早，两人就决定先去买棉被草席炭火一类，免得夜里着凉。
等买完所需的物什，又先匆匆将住的房间打扫过一遍后，月亮已从柳梢头挂起。
因为还没买浴盆不便洗澡，温春生就烧了一盆热水给她洗脸擦手，“就算不洗澡，擦个脸后在睡觉也会舒服点。”
温昙接过他递来的湿毛巾，没有用来给自己擦脸，而是抬起手擦走他脸上沾灰，“哥哥说我，你自己不也得要擦下手和脚。”
屋里并未点油灯蜡烛，只是借着从窗外洒进来的月光照亮。
两人的影子被拉长摇曳落地，亲密无间，密不可分。
待天亮后，温昙打了水进来，说，“等下吃完饭，我们去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