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舍不得。
当黎雾仍有片刻的犹豫时，眼眼主动出现在了她的肩膀上：“妈妈不要害怕，眼眼会一直陪着你的，无论你去哪里……眼眼都陪着你。”
黎雾笑了笑，对，还有眼眼。
她难得的伸出手揉了揉眼眼的玩偶脸颊，“我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大家对她的信任。
秋瞳承诺她，在她完全接受了【黑雾】之后，秋瞳会马上帮助她们复活花枝。
黎雾伸出手，戳破了那个泡泡。
……
门外，浓烈的【黑雾】将整个别墅包裹在一起。
小黎雾的身影从【黑雾】中走出，她朝着秋瞳看了一眼：“她已经开始了。”
秋瞳上下打量了一眼小黎雾，笑了一下：“话说回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时期的你，你们到底是筹划着什么计划？你又是以什么样的形式与她同时存在的？”
“据我所知，一般情况下不同时空的自己是无法出现在同一世界的吧？我从很早之前就好奇，你的情况既不是【核】，又算不上人，你明明是黎雾，但【意志】却允许你与黎雾同时存在。”
“是因为【黑雾】吗？”
小黎雾并没有回应秋瞳的问题，平静的完全没有任何七情六欲：“【观测者】，履行你自己的义务就好。”
背后出现笑声，这声音的主人替小黎雾翻译：
“她的意思是，别管，别问，毕竟你在其他时空也没有询问过。”
来者不是其他人，正是提灯人。
秋瞳早就知道了提灯人的存在，也知道提灯人跟这个所谓的小黎雾在下很大的一盘棋。
不过她们几乎没有交流，她们并不指望在她这里摇尾乞怜得到反抗【迷雾】的信息，似乎对自己下的这盘棋很有自信。
秋瞳笑道：“可惜我没有回溯时间的能力，无法看见其他时间线的我做出了什么选择，但……估计也跟【黑雾】脱不开关系。”
紧接着她故作沉思的模样，而后似乎心里也有了自己的答案。
“难道是【黑雾】出现的时间？其他时间线的黎雾时至今日都没有与【黑雾】产生联系？”
提灯人没有说话，温涟漪自己则是走下了楼。
她刚睡醒，一看到家里这个画面她沉默了。
“？”
好多人啊。
家里在开party吗？
嗯……全都是比较冷门的熟人。
温涟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们……在说什么？”
几人默认的没有说话，温涟漪不能知道太多。
毕竟黎雾有【黑雾】作为掩护，温涟漪没有。
她们都是不同维度的人，如果对温涟漪造成了太多影响，温涟漪原地成【核】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见众人没有回答，温涟漪其实心里也有数。
这几个出现一个都代表着没有好事发生，这会儿聚集在一块……问多了估计也是惹自己心烦。
她就问一个问题：“黎雾没事吧？”
小黎雾道：“她不会有事，只是等她出来之后……可能会请你帮忙。”
温涟漪愕然：“请我帮忙？”
小黎雾道：“关于花枝复活的计划，她应该没有给你说过，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温涟漪听到这话之后有种强烈的不妙预感。
“不会又是一命换一命吧？那这就没有意义了啊！”
提灯人伸出手轻轻的按在温涟漪的肩膀上：“你们都能活下来，这个决定……反而是对花枝有些不公平。”
……
黎雾进入了【梦泡】，她看见了自己的记忆。
爸爸坐在病床前愁眉苦脸，妈妈也同样面如死灰。
而小小的黎雾独自躺在了病床上，病床上的她看着窗外。
她们一家人之间的感情很好，几乎没有如此冰冷的氛围。
窗外忽然飞进来了一只鸟，小小的黎雾抬起自己的手，鸟儿在窗台上歪歪脑袋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竟然意外的跳到了黎雾的手指上。
黎雾笑了起来，一旁的妈妈却欲言又止。
她情绪稍微缓和下来一些之后，轻轻的靠近黎雾：“雾雾，乖，咱们把小鸟放走好不好？你现在身体差，小鸟身上有病毒，等你好了……”
年仅五岁的黎雾忽然转过头去面对妈妈，她的表情很温和。
她问：“妈妈，我听有护士姐姐告诉我，人死后就会变成一只小鸟，是真的吗？”
提到“死”这个字的时候，爸爸妈妈第一反应是流泪，她们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是没关系，黎雾明白要怎么开口。
她说：
“如果我成了一只小鸟，那我就能够学会飞翔。”
“我想飞去海边，我想看海，然后我悄悄的拿走海的照片，又悄悄的飞回来，将照片放到家的门口。”
“我还想飞过大山，我想出去看看，出去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像我一样需要躺在病床上的小朋友，然后停在她们的手指上，就像这只鸟一样……把小朋友想说却不敢说的话告诉爸爸妈妈。”
她低下头，小鸟蹭了蹭她的脸。
她笑了起来，而后用整个病房都能听得见的声音告诉小鸟：
“小鸟小鸟，麻烦你告诉我的爸爸妈妈，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告诉她们。”
“我想告诉她们……”
“要不……我们别治了吧，家里没有钱，我想要爸爸妈妈幸福。”
第379章 :当年死的是黎雾
黎黎和王建成泣不成声。
她们无能为力。
倘若女儿任性一点她们也不会那么自责，可偏偏女儿那么懂事，懂事到让她们就像是整个人被泡进了深海的底部，任由盐水灌入皮肤，窒息的同时却一丁点办法也没有。
她们一个老师，一个木匠，本就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家庭。
而现在，她们为了筹钱把能变现的全卖了，甚至因为状态不对连工作都要保不住，可她们还是没办法救下黎雾。
一次化疗的价格是三千元，药物，住院费，止吐药，输液费，突变药……
一个月下来，几万块就没了。
有时候黎雾的情况会变得格外糟糕，一个月就可能要十几万。
黎雾在病床上坚持了三个月，这三个月以来她几乎没有任何社交，甚至没离开过医院，她很积极的配合治疗，但……医生还是告诉她们建议放弃，没有任何好转。
脾气好的黎黎面对女儿的情况前所未有的爆发了一次：“放弃是什么意思？我们花了那么多时间，我的女儿经受了那么多痛苦，她有在好好配合化疗，有在努力对抗病魔！你怎么能让我们放弃？她是我们的宝贝啊！你让我们放弃，不如让我们去死！”
王建成拉着她，最后她无力的跪在地上哭。
她说自己没用，说自己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是个不称职的妈妈。
王建成心里也难受，他告诉医生：“我们继续治，无论多少钱都治，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治。”
医生叹气。
有人说，你想去看人生疾苦，不用跑去那些听上去特别苦的地方。
去医院就好了。
生离死别，在医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情况他们已经看得太多了，但他们也只能建议。
毕竟像这种病症，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再花钱也只是沉没成本，最后都会死的，更何况黎雾因为心脏问题，甚至开始出现了神经坏死现象，她接下来的时间里会慢慢的感觉尽失。
是死亡先来还是先变成植物人？谁都无法肯定。
而噩耗也来的很快。
不久后医生告诉两位家长，医疗费已经不够了。
可这个时候她们几乎掏空了所有的钱。
黎黎和王建成跪在地上求医生：“求求你们……再宽限我们一段时间，孩子的药不能停啊，她……她万一恶化的更厉害了怎么办？”
可医院不是讲人情的地方，医生说白了也就是个打工的。
就算不算人工费，药物和机器都是要花钱的。
两位家长铩羽而归，回来就看见病床上的黎雾抬起脑袋问：“是爸爸和妈妈吗？”
爸爸妈妈愣住了，难以置信的呼唤她的名字。
黎雾说：“妈妈……是晚上了吗？为什么没开灯？还是我……看不见了？”
那一刻，黎黎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痛苦的泣血般哭着，嘴里的声音像是对自己的指责又像是痛斥老天的不公，最后含糊不清的跪在了黎雾的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
“妈妈对不起你宝贝，是妈妈没用……”
小小的黎雾沉默了好久之后，她轻轻的说：“妈妈，我想回家了，医院……一点也不好玩，我不喜欢医院。”
这是黎雾第二次主动提出放弃治疗。
这时的她们已经没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