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深回答：“没关系。”
方纨找到一家星巴克门外的空位坐下，电话那头好长时间都没有动静，只听见轻微的风声，穿过电波，沙沙地拂过耳膜。
方纨忽而失笑，手指拨弄发尾，打趣他：“林向深，你打这么多通电话来就是为了让我听你呼吸吗？”
他总算开口，对自己无奈：“不知道说什么。”
“笨。”
“嗯。”
“你还嗯。”方纨真败给他了，耐着性子引导，“可以说说你今天一天都做了什么。”
他沉默一刻：“不能说。”
“……哦，那你问我今天一天都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早中晚拆开问！”
“哦。”林向深照做，“早上做了什么？”
方纨说：“剪视频。”
“下午呢？”
“剪视频。”
“晚上？”
“剪视频。”
“……同一个？”
“昂。”
“……”那干嘛让他拆开问？
林向深正疑惑，女生继续引导：“好了，你再问我早中晚都吃了什么。”
“？”还来？
“算了算了。”不等他开口，方纨自己说，“等你问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我告诉你吧，我有好多话想说。就我那个老板，姓桑，我给她起了个外号叫桑扣碗，你知道这个外号是怎么来的吗，是因为有一次开会……”
他们开始煲电话粥，基本都是方纨在说，粥里的料是她今天一天全部的喜怒哀乐。
她有太多的想法和感受，喜欢的，讨厌的，生气的，无奈的，所有好的坏的，层次分明的情绪，都毫不吝啬地表达。
林向深是她忠实的听众，他沉默但并不扫兴，间或的简单回复告诉方纨他一直在听。
这无疑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但性格的差异并不妨碍他们也找到了一种融洽且相宜的相处模式。
接下来的几天，方纨白天工作，晚上定时和林向深打电话。
地点不定，公园长椅，交通站台，或者家里可以眺望夜景的卧室窗边。话题也不定，工作，生活，还有游戏电竞。小红夺冠的那天晚上，她一边开着直播一边打电话，情绪激昂饱满得像个kpl编外解说。
很奇怪，明明离得更远，却感觉相隔很近，时间走得莫名其妙地快，并且每次和林向深通话完的第二天，方纨剪视频的手感都不对劲。
忧伤。
她的耳机里无线循环《分分钟需要你》这种小甜歌。
到底该怎么忧伤。
桑扣碗对她相当失望，问她受什么刺激了，把爱而不得剪成恭喜发财。
方纨一言不发，撸起袖管开始改。
晚上照例打电话。
照例天南海北地说一堆废话，只是今天说到一半方纨忽然停了下来，问林向深：“今天训练累不累？”
他回：“累。”
方纨语气变温柔了很多：“那早点回去休息吧，站着更累了。”
“嗯。”
“我挂了？”
不说话。
“林向深？”
他嗯一声，反过来喊她名字：“方纨。”
“嗯？”
恍惚而漫长的沉默盖过来，某种强烈的期待情绪萦绕在电话线两端。
林向深握着话筒，逆着光的脸没进阴影，脚底两边镶着大片的街灯昏黄。
他垂下眼，锋锐的五官线条变得舒缓了些，语气却格外的郑重坚定：
“我三天后回S市，你有没有空？我想见你。”
第十三章 双排而已，和谁排不是排
话一说出口林向深就后悔了。
他总是这样，脑子比嘴快，很多事情在脑子里捋一遍能很快想清楚弄明白，可要让他把脑子的东西说出来，很难，也懒得说。一旦轻易地脱口，要么是被逼急了，比如在博物馆面对一群无理的付费解说游客那次，要么就是根本没想好，冲动地瞎说，比如现在。
光听她的声音不够，还想看她的脸，每一次通话都这样，所以在即将返程的时刻，他一不小心就说出了心里话，完全没考虑到日程是否允许，“想”是不是可以顺利变成“能”。
话筒那边的女生已经在约时间了：“可以啊，那21号晚上一起吃饭吧，你来找我，或者我去找你也行。”
他沉默了下，艰难地吐字：“不太行，那天要站岗。”
“周末吧。”他一下把时间往后延长了好几天。
方纨嘀咕：“怎么还要等到周末啊……”
林向深简单判断了下她的语气，似乎没有生气，反而失落的成分居多，他松口气，决定倒打一耙：“想早点见到我么？”
“哪有！”女生的声音一下蹦起来，“一个木头有什么好见的，你少自恋了！”
林向深轻笑一声，方纨捕捉到了：“笑什么笑！”
“没有。”
“还说没有，我听见了，你明明在笑，都没有停过。”
“抱歉。”
“示弱这招不管用了。”
“哦。”
时间有限，不想再和他打无聊嘴炮，方纨直接问：“所以为什么要等到周末？”
林向深解释：“是轮流请假的，不能随便出去。”
方纨仍困惑：“可是我看你之前出来得挺勤的啊？”
“那是战友让的假。”
“为什么让给你？”
“还债。”
“啥意思？”
又是一阵沉默。
方纨料到了，不过非但没恼，反而选择迁就地让一步：“真拿你没办法，你先好好组织语言，等见了面说，详细说，不说出个所以然别想走。”
“嗯。”林向深笑着答应。
方纨挂断电话，托腮朝窗外看了两眼，万里无星，夜空中飘了层薄薄的暗灰云絮，她忽然有些担心，三天后会不会下雨。
拉上窗帘抱着衣服准备去洗漱，一打开卧室门，和猫着身体贴在门板上的方诗艺撞了个满怀。
方纨吓一跳：“姐你干嘛？”
方诗艺有些尴尬地站直，轻咳一声：“没干嘛啊，路过。”
“真的只是路过？”方纨不信，“该不是在偷听我打电话吧？”
方诗艺摊牌了：“方纨，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那个陈了了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每天大晚上的打电话，一打就是半小时起步？”
“……”原来她以为电话那头的人是陈了了。
方纨强忍笑意，存心逗她：“姐，不瞒你说，其实我一直有个梦想。”
“什么？”
“给所有美女一个家。”
“……”
五月下旬，S市的气温差不多稳定了在三十度左右，一只脚步入蝉夏，和春天彻底划清界限，闷热，躁动，阴雨连绵。
为期半月的封闭训练结束，林向深和同行战友一起回到海警局。
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方纨打电话，这已经成了他每天的习惯。
嘟声响了三秒就被挂断，林向深愣了下，以为是她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码，又换微信语音打，还是没接。
他看了眼时间，打字问：还没下班？
方纨很快给他发来一个组队链接，直奔主题：快来快来，这些天你不在我单排掉了好多星星呜呜呜。
林向深没说话。
等了一会儿，不见他上线，方纨催促：人呢？
林向深回：不想打。
方纨：为什么啊，我还差十颗星就王者了。
林向深皱了下眉头，心头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浮躁：就把我当上分工具人。
方纨还没察觉他情绪，嬉皮笑脸地反问：那不然呢？
发出去好一会儿没等到回复，方纨卡着两分钟的极限点了撤回。
林向深：看到了。
方纨：不是，手滑，打错了。
林向深发来一张游戏截图，上面是她所有的亲密关系绑定，男的女的都有，一屏都截不下：去找他们。
他很显然在钻牛角尖，但方纨没在意，还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不要，他们没你厉害，带不动我。
林向深：。
最终组队失败，方纨自己上线单排了几把，全输了。
以前不挑不拣没啥感觉，现在突然觉得排到的路人射手都好菜，果然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由奢入俭难？
看着战绩界面清一色的“失败”二字，心情不美丽，更不想被林向深看到，不能让他觉得这游戏没他就赢不了，方纨点进隐私权限设置，把战绩显示关了。
退出游戏，打开微信看了眼，碓冰拓海的头像框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发过来，心情更差了。
方纨觉得这人脾气闹得莫名其妙，喊他打个游戏怎么了，以前也一起打的，怎么去了趟外地回来就性情大变，难道是因为天气不好？
她去找陈了了倒苦水，陈了了一眼指出问题所在：他肯定不是不想和你打游戏啊，是不想只和你打游戏。而你呢，说啥了，没心没肺的，真把他当上分工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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