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时常需要加班,担心女儿在家中无人照料,妈妈将她送去了本地一所公立小学。
这个决定成为了一切噩梦的开端。
因为一口东部口音,她在学校受到了几名学生的霸凌。如果是埃弗莉,一定会抡起拳头,狠狠与霸凌者们决斗,但记忆的主人只是个年幼的小女孩。她胆小、怯懦又柔弱,无论被怎样欺凌,也不敢鼓起勇气反抗。担心影响到母亲的工作,女儿甚至故意隐瞒着身上的伤,直到一切再也瞒不住。
女儿身上的累累伤痕让母亲心碎。愤怒的奥莉维亚闯入学校,希望老师与校长担负起责任,严惩霸凌者,但家境贫寒的她显然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
情急之下,妈妈奥莉维亚口不择言,向霸凌者发出了恶毒的诅咒。她诅咒他们将遭受女儿十倍百倍的痛苦,诅咒那些放任霸凌发展的人也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这只是发泄情绪罢了,奥莉维亚并没有真的要诅咒人的意思。因为她是一名白女巫,比起黑魔法,更擅长驱散邪恶,治病救人。
可那些诅咒却一一应验了。霸凌女儿的孩子们因各种离奇原因陆续死去,连那些视而不见者也接二连三遭遇了事故……当妈妈发现这一切源于女儿的魔力暴动时,事态已经进展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记忆片段里,身为奥莉维亚女儿的她,是一名黑女巫。
原本,幼年女巫应该在年满12岁之后陆续觉醒,但或许是被霸凌的经历太过悲惨,或许是她的天分太过强大,在6岁这年,她提前迎来了魔力的暴动,并于无意识中将母亲的诅咒付诸实现。
愤怒的人们冲进了她的家。他们发现了母亲女巫的身份,误将母亲当成了诅咒的元凶。没有人察觉到一切的元凶是年仅6岁的她,就连她自己也懵懵懂懂,不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妈妈奥莉维亚被教会的驱魔人逮捕了,她则被一个叫约克·金斯利的男人带走,囚禁在了一间暗无天日的阁楼里。
她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了两年。被母亲保护得太好,6岁的她还什么都不明白,只知道母亲似乎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她必须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做一个乖乖的孩子,母亲才会回来看她……
可她已经很乖很乖了,为什么妈妈还不回来呢。妈妈妈妈妈妈,她好想妈妈,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看她呢?
等啊等啊等,从6岁一直等到8岁,这天,一次偶然,她从照料她的那位保姆口中得知,她的母亲根本不是外出工作,而是被抓了。
“呵呵……约克打着什么主意,别以为能瞒得过我……嗝……让我照料你这个人质,居然才给那么一点封口费,他自己利用女巫的力量……嗝……赚了那么多……”
保姆满身酒气,嘀嘀咕咕抱怨着,头一抬,看到她满脸震惊地站在一旁,不仅没住口,反而越说越尽兴。
“……你可真是个傻的,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你的母亲……嗝……就是为了你……才会被抓的,你还把那个约克……当好人……哈哈……哈哈哈……”
什么?
保姆在说什么?
什么人质,什么女巫,什么被抓……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想妈妈了,妈妈在哪里?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或许是情绪波动太过强烈,这天夜晚,女孩梦见了她的妈妈。
短短两年,曾经健康强壮的妈妈变得虚弱又憔悴。白女巫天生擅长回复与治愈,诅咒是黑魔法中最邪恶的一种,每一次咒杀活人都会消耗奥莉维亚大量的精力,甚至磨损她的灵魂。但奥莉维亚不敢拒绝,因为女儿还被控制在金斯利手里……
都怪她,都是她的错,妈妈才会被人强迫,以自身生命为代价杀人!
像一柄利刃劈开了笼罩脑内的混沌,她骤然理解了一切。
原来,如此……
理解之后,便是愤怒。
愤怒人们的威逼,愤怒教会的贪婪,愤怒约克的卑鄙……也愤怒自己的无能。
她迫切想要做点什么,她尝试像6岁魔力暴动那次一样,咒杀那些威胁伤害她与母亲的人,可她太小了,体内的魔力回路根本没完成。这具身体充满了力量,年幼的她却远没到能自由使用的时候,任她恨得牙齿紧咬,血液从牙龈渗出,诅咒始终未曾生效。
无数次努力,无数次失败。终于,愤怒的烈焰吞没了她的理智,她变得自暴自弃,自怨自艾。
如果我不在就好了,她想。
如果我不在,妈妈就不会被强迫杀人。
我是造成一切不幸的元凶,我理应消失。
命运给她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曾经千万次诅咒也无法发挥效果的能力,偏偏在她第一次明确产生自我诅咒的念头时顺利生效。
女孩变成了一只木头打造的假人模特。
……
第51章 女巫:命运齿轮重又开始转动
女巫是被世界意志所眷顾的人群。
她们美丽,聪慧,天生便拥有极强的能力,呼风唤雨,潇洒恣意,还有着强悍的生命力。仅仅只是肉/身消亡,她们并不会就此死去,必须连灵魂一并消灭,才能真正杀死一名女巫。
变成假人模特后,记忆的主人依旧活着。埃弗莉跟随她的视角,继续在记忆片段中沉浮。
次日清晨,保姆一如既往上门喂食,发现床上的女孩不见了,躺在那里的变成了一只木头假人。她惊慌失措地把穿着睡衣的假人从床上搬下放到地上,在阁楼翻箱倒柜一阵寻找,最后匆匆忙忙离开阁楼,给雇主打电话报告人质“逃跑”的消息。
借着角落里的镜子,埃弗莉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那是个一米二出头的木头假人,模样和上世纪服装店里常用的童装模特类似,蓝眼睛,红嘴唇,头顶戴着黑色假发,眼睛上还贴了厚厚的假睫毛,非常逼真,又带着强烈的非人感。
假人是无法移动的。她被摆放在那里,看雇主约克与保姆吵架,看保姆用女巫的事要挟约克,看约克咆哮着举起矮凳砸死了保姆。当保姆温热的鲜血飞溅出来,落在她身上时,一股力量涌入她的身体,她感觉自己僵化的思维敏捷了一些。
“可恶,到底是怎么逃走的……不行,那个女巫留不得了,必须尽快处理掉……”
草草收拾了保姆的尸体,约克·金斯利满身是血地站在阁楼,喃喃自语。
不,不要!不可以!妈妈!
任假人中的灵魂如何尖声哭喊,嘶吼咆哮,木头的身躯依旧一动不动,它维持着古怪的笑容,僵硬地站在阁楼上,看约克收拾妥当后匆匆离开,看天窗外的太阳升了又落,外面的光线明了又暗,看空气中的灰尘一粒粒落下,逐渐蒙住整面镜子……说不清到底过去了多久,再次出现的时候,约克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此地首富,脖子上也多了一条黄金镶边的项链。他夹着雪茄,颇为懒散地一挥手,将整幢房子连带阁楼一起卖给了另一个人。
之后的记忆是凌乱而破碎的。
作为一只童装模特,她被人出售,被摆放在商店橱窗,被收进仓库,被卖给一家学校,被使用,被闲置……漫长的时光里,无数悲欢离合在她周围上演,她见证了亲情,爱情,友情,也见证了嫉妒、仇恨与死亡。
她发现自己能从人们的负面情绪中汲取力量——就像鸟儿会歌唱,鱼儿会游泳,那是她天生就有的本能。
是的,这是当然,因为她是一名诅咒女巫,怨恨越多,她越强大。
可她却被困在这样一具身体里,坐视仇人的后代啜饮着母亲的血肉,名利双收。
如此无用,如此可悲。
诅咒女巫在自我诅咒中痛苦地煎熬着,每时每刻,每分每秒。直到那一天夜晚,有一伙人悄悄潜入摆放她身躯的杂物间,一个有着巫师血脉的女孩拿出通灵板,召唤了周围的亡魂。
“咔嗒”,女孩朝空气发出第三声询问时,她听见了锁链崩断的声音。束缚她的力量骤然一轻,她从木头的身躯中抽离,进入了“她”。
于是,从那天起,停滞了近百年的命运齿轮重又开始转动……
……
“呼……呼呼……”
埃弗莉粗喘着从记忆片段中抽身。
因为信息太过庞大,她的脑袋有些发胀,不得不放下吊坠,捂着额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着消化。
这段记忆解释了至今为止遇到的一切异常。
原来,附身于凯莉的从来不是白女巫奥莉维亚,而是那个在历史记录中几乎被所有人遗忘忽视的小女孩,真正的“诅咒女巫”娜塔莉——奥莉维亚的亲女儿娜塔莉·萨拉曼,也就是通灵时出现的那个“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