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的尸体如同一块磁石,对独属于这具身体的灵魂有着无法抵挡的吸引力。在教会的驱魔人成功逼出了凯莉身上的女巫后,灵媒们手牵着手,围绕奥莉维亚的尸体哼唱起了晦涩难懂的古老歌谣,用乐声催促漂泊的灵魂回归孕育它生长的那片沃土。
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
那是故乡对游子的呼唤,是母亲对孩童的招引,是血脉深处无法抵挡的“家”的诱惑。随着歌声的重重奏唱,女巫眼皮颤动,粗麻绳缝线根根崩裂。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死去的女巫睁开了她的双眼。
魂体归位的那刻,迎接奥莉维亚的是冲天的烈焰。
“女巫的尸身和鬼魂,就这样被烈火净化,化作了一滩飞灰。一切的案件进行到这,似乎已落下帷幕……至少在当时的我们看来是这样的。”
按一般规定,此次女巫杀人案的罪魁祸首凯莉应当由教会负责接收。普通人的法庭无法受理超自然案件,她将在教会的宗教裁判所接受审判,用余生为她的罪孽赎罪。但是,任何机构都不是铁板一块,在马尔斯的金钱腐蚀下,教会的驱魔人们坐视泰兰德巫师带走了昏迷的凯莉。
“为确保女巫确实已经被消灭,我们等候在火堆边,一直到火焰燃尽,才收拾东西离开现场。从废弃教学楼中走出时,时间已经到了次日凌晨,月亮从云层中探出,不祥的红光倾泻而下,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与空中那颗巨大的红色眼珠对视……是的,那一晚居然是罕见的血月。看到天象的那刻,所有人都想到了一个古老的传说:在血月下沐浴仇人的鲜血,死去的女巫将在崭新的躯体里复活。”
威斯特面色大变,立即催促在场所有人一同赶往金斯利宅,同时取出手机给金斯利夫妇打电话,让他们千万不要放埃德隆离开安全屋。
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电话没有打通,始终是忙音。而当几人跨越半个城区,终于到达现场的时候,整个金斯利宅邸一片血色。
包括埃德隆在内,宅邸中所有姓“金斯利”的人全都死了。他们的身体破破烂烂,四肢扭曲,表情惊恐,像垃圾一样倒在地上,挂在楼梯扶手上,浸泡在大宅豪华的泳池中……浓稠的鲜血流淌了满地,金碧辉煌的宅邸被染得一片血色。
那位泰兰德巫师也死了,他像一只干瘪的壁虎,被餐刀钉在客厅的墙上,身体的周围聚集着无数被他饲养的小鬼,它们饥饿而贪婪地趴伏在巫师身上,啃食着他的血肉,不停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咯吱”声。
“现场留下了属于一名诅咒女巫的强悍力量。但我们没有找到她的影子……凯莉、或者说夺取了凯莉身体的奥莉维亚已经成功复活,从现场离开了。”
“埃弗莉,我们输了这一场战斗。”
……
第50章 女巫:命运给她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雇主死亡,原本答应的报酬自然无法拿到手。
大家会聚集在这,本来就是为了金斯利家允诺的高额报酬,如今不仅钱没了影子,还可能得罪了一名刚刚复活的强大女巫,担心给自己招惹麻烦,在场的灵能力者们几乎瞬间跑了大半。
教会的那几位驱魔师没有离开。女巫把事做得这样绝,简直是在教会的脸面上踩,他们虽然被金钱腐蚀了人格,基本的节操还是有的。
同样没走的还有威斯特和瑞贝卡。
威斯特是被女巫愚弄了非常生气,瑞贝卡则是因为她就在本地上大学。
几人聚在一起,对事情进行了复盘。教会的驱魔人认为,问题出在接引灵魂这一步,他们确实把凯莉体内的女巫驱逐了出来,但在奥莉维亚体内苏醒的究竟是不是她自己的灵魂就需要打个问号了。言谈之间,隐隐有把错误归咎于其他人身上的意思。
瑞北卡对此异常愤怒,因为她也是接引灵魂的灵媒一员——虽然她不是非常专业,但自己以为是一回事,别人质疑又是另一回事。专业素质遭到质疑,瑞贝卡立刻炸了。
“身体与灵魂的契合度是无法作伪的,我能确定,睁眼的时候,奥莉维亚体内的确实是她自己的魂灵!”
“那就是你感觉错了。”
“笑话,现场有那么多灵媒在,我一个人错也就罢了,你难道觉得所有人都会出错吗?!”
眼看瑞贝卡捏着拳头,就要和教会的驱魔人们打起来,威斯特忽然出声,打断了两拨人的斗殴:“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奇怪,在取出奥莉维亚尸体时,她身上的封印非常完整。这种情况下,她的灵魂是怎样突破封印,被凯莉召唤的?”
“也许是某种血缘巫术。血脉相近的女巫之间天然存在着紧密的联系,南美有一对双生女巫甚至能随时随地交换身体。说不定凯莉和奥莉维亚之间存在血缘关系,这让奥莉维亚能够突破肉/体的桎梏,回应凯莉的呼唤。”瑞贝卡将一众通灵人的共同猜测说出。
但她的猜想被威斯特否定了。
“这是凯莉·戴维斯的生平资料。她是米卡诺市本地人,她的父亲母亲也从小在德怀特州长大,成长轨迹皆有迹可循。分别调取父母双方的资料后,可以看到,凯莉的父系一脉上数五代,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凯莉的女巫血脉应当遗传自她早逝的母亲芮拉。再顺着芮拉继续往前追溯,很容易就能查到,芮拉的祖母是一名信奉大地女神的艾玛拉巫医,她是一名南美洲移民。而奥莉维亚,虽然年代久远,资料有部分散失,但根据我收集到的情报,她和女儿的祖籍是弗兰西,很明显,她们属于两条彼此并不交叉的传承线上。”
威斯特一边说,一边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将里面厚厚的一沓资料丢到桌上,让众人取阅。
共事了这么久,大家都已经见识过威斯特强悍的信息搜集与分析处理能力,因此,在场没有一人伸手去翻那叠资料,更没人出言质疑威斯特。
人们只是困惑,既然两人无关,奥莉维亚又是如何突破封印,回应凯莉的。
威斯特给了另一个假设:“你们有没有想过,当时在凯莉身体里的女巫其实根本不是奥莉维亚。”
“怎么可能!我亲眼看到有灵从凯莉身上离开,进入了奥莉维亚的尸体!”瑞贝卡反驳。
“那大概率是障眼法。只是简单的视觉欺骗罢了,短短几秒,根本没有人有时间去验证真假……”威斯特说到这里,嘴角勾起,英俊的脸上浮现一抹冷笑,“我们都被那狡猾的女巫欺骗了,她借用了奥莉维亚‘诅咒女巫’的名号,肆意行凶,让我们误将她当成了奥莉维亚。可事实上,奥莉维亚的灵魂一直被困在自己的身躯里,从没有离开过,我们净化的,只是一个与案件毫无关系的女巫罢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猜测惊呆了。
“那……那那位女巫到底是谁……”
他们长大嘴巴,呆滞地看着面前的驱魔人。
是啊,既然不是奥莉维亚,那名女巫又会是谁呢?
加油站里,埃弗莉收起手机,站在窗前垂眸注视着突兀出现在自己窗台上的黑色百合花。
只是一低头的工夫,它就突然出现在了那里——是凯莉来过吗?
埃弗莉沉思片刻,走上前,用手指拨开植株底部的叶片,在花泥中找到一块小小的凸起。
这里的泥土还很新,泛着淡淡的湿气。用指尖翻开表层浮土,下方出现了一只眼熟的透明塑封袋——半个月前,埃弗莉正是将提醒的纸条放进这只塑封袋,埋进了花泥。
而现在,袋子依旧是那枚袋子,塑封袋内盛装的,却从纸条变成了一枚小小的白水晶吊坠。埃弗莉隔着塑封袋观察了一下那枚吊坠,水晶呈水滴状,只有小拇指大,圆钝的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气泡,看起来像是天然形成的。气泡内是一滴淡蓝色的水珠,个头比露珠还小一圈。神奇的是,它似乎根本感受不到万有引力,在气泡中央安静地悬浮着。阳光透过水晶晶体打在水珠上,在周围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光。
这是什么……
多年养成的警觉性格让埃弗莉不敢轻易触碰未知的东西。但感情又告诉他,凯莉以这种形式给她送来的“回礼”,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东西。
犹豫片刻,埃弗莉取来瑞贝卡给她的几件防御与探测道具,拿近吊坠一一尝试。结果和她猜测的一样,这枚吊坠并不是什么坏东西。
于是她深吸口气,打开塑封袋,取出了那枚吊坠。
指尖触碰到吊坠的那刻,埃弗莉脚下一空,坠入了一段泛黄的回忆。
记忆里,她不再是埃弗莉·麦纳斯,而变成了一个年仅6岁的幼小女孩。
那是距今很多很多年前。经济大萧条时期,失业潮到来,无数人失去工作,为了降低生活成本,妈妈奥莉维亚·萨拉曼带着她一路辗转,离开繁华的大都市,来到了位置偏远的米卡诺市。因为薪资要求更低,又比绝大多数男性更吃苦耐劳,妈妈很快成功应聘,成为了一名工厂女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