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证实自己的怀疑,警方搜寻了屋子各处,检查了屋里的刀具和所有锋利的东西,连画室的油画刀都没放过。他们里里外外翻找了一圈,自然什么也没找到,可警方依旧用怀疑的目光盯着谢利,认为他是个行走的嫌疑人。
谢利简直气得要吐血,他想轰警察走,自己去找埃弗莉,可这话听在警察们耳中,约等于谢利要找机会处理尸体。他们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像牛皮膏药一样黏住了谢利,怎么甩也甩不脱。
儿童失踪寻回的黄金24小时就这样在警察们无意间的添乱下飞快流逝。时间过得越久,埃弗莉生还的可能性越低,一想到女儿此刻正在不知道哪里受苦、甚至可能已经死亡,谢利便感到心如刀割。
他确实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但那毕竟是他和亡妻仅有的血脉,谢利又怎么可能什么也不做,坐视她死去呢?
想起在博物馆中看过的故事,谢利孤注一掷,决定寻找驱魔师的帮助。
他唯一知晓的一名驱魔师,就是给五月花公寓驱魔的威斯特。要拿到对方的联系方式不难,找公寓的房东就行,难的是要凑出对方的佣金——
“……你说女妖吗?这种神话生物和一般的恶灵不一样,很难对付,即便是我也没有杀死她们的把握……当然,我可以试一试,不过价格肯定要比寻常单子贵上一些。”
“贵一些是多少?”
“5万米刀。”
听到这个数字,谢利眼前一黑。
别说5万,他目前所有家当加一起连5000米刀都没有!人家驱魔人也不傻,接单就要收一半订金,也就是2.5万米刀,付不起订金,他连耍心机把人骗过来先干白工再筹钱都做不到!
可要谢利放弃,他又实在不甘心。
哪怕平时多有嫌弃,也不止一次产生过把孩子送人的想法,可这一夜,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眼前出现的却全是埃弗莉的脸。他看见她用清澈无辜的蓝眼睛看着他,无声询问:爸爸,你要放弃我吗?爸爸,你要看着我死掉吗?爸爸,爸爸,爸爸?
受了一晚的良心拷打,第三天清晨,谢利鼓足勇气拨通了岳父的电话。
老约翰曾是德怀特州警局的一名警探,从业多年,业务娴熟,退休之后,每年仍能收到大笔退休金。虽然为了维持他那可笑的“末日生存主义”生活,老约翰平日的花销很大,但谢利觉得,只是5万米刀,对方未必拿不出。
他赌赢了。
挂断电话后半小时,他的银行账户收到了一笔5万米刀的汇款。谢利将钱付给威斯特,当天下午,这位驱魔人身穿长风衣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普卡蒂镇的入口。
“先带我去你口中的那个博物馆……关于女妖的身份,我已经有了猜测,现在还差一些东西需要进一步调查验证。”
威斯特扶着帽檐,朝面前满脸憔悴的谢利说。
……
埃弗莉趴在石台上,用手摩挲着下方的浮雕,凑近以后寸寸观察。
或许是在黑暗环境待久了,她现在看东西比一开始清晰了很多,不再会错过一些需要注意的细节。
连蒙带猜着看完了最后一块浮雕画,埃弗莉长舒了口气。
这段时间——照例,因为缺少时钟,埃弗莉无法说清具体多久——总之,花费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一边在石台爬上爬下,一边还要随时安抚女妖不稳定的情绪,经历了艰苦卓绝的努力,埃弗莉终于把石台上所有的浮雕画看完,并从中拼凑出了完整的故事。
浮雕画的主角就是海中女妖,她过去似乎曾是某个古老国度的女王,头戴王冠,美丽异常。后来,一个头戴桂冠、手拿权杖的大胡子男人偶遇了女王,一见钟情,开始对女王进行追求。男人的身份似乎很尊贵,埃弗莉注意到,女王第一次见到他时,身为女王的她居然是跪着的,且态度充满了敬畏。
下一幅浮雕,女王和男人在一起了,两人还有了好几个孩子。可男人本身是有妻子的,她就躲在浮雕画右上角的云层后,满是恶意地看着两人。埃弗莉当时就觉得不妙,果然,再往后的浮雕画,那位恶毒的夫人作妖了。她为了报复女王,将女王的孩子全部抓起,当着女王的面残忍杀害。再下一幅,夫人也没放过女王,她用诅咒将女王变成了人身蛇尾的女妖。
失去孩子的女妖从此思念成狂,游荡在世间,成为了四处猎杀吞食孩童的怪物。而直到浮雕画的结尾,一直隐身的万恶之源、那个花心又懦弱的男人才再度出现。他畏惧他的妻子,不敢解开妻子的诅咒,又对女王充满愧疚,于是,作为补偿,他偷偷给变成蛇妖的女王赐福,给了她一双能看到未来的眼睛。
埃弗莉:啊呸!就这?……渣男去死!
浮雕画的信息如一根绳索,将看似无关的线索全部串联了起来:拥有预知能力的女妖,提前警示灾祸的先知,突然发现的金矿,不断消失的儿童……提示太明显,埃弗莉稍作思考,就猜到了掩埋在历史长河中的真相。
原来,不是小镇出现了女妖,而是先有人借助女妖的预知力量获悉了金矿的所在,再有了因金矿而出现的普卡蒂小镇。这个石室,大概是索克迪斯一直以来偷偷供养女妖的场所,因为埃弗莉在年代最久远的那堆尸骨里发现了一些快要烂成渣的绳索,如果是女妖抓来的孩子,根本不会用到绳子捆绑。
拿镇民的孩子供养女妖,再用借来的预言能力获取尊敬、地位和金钱,真是够恶心的一家子……好在普洛斯家族最后遭到了反噬,血脉直接断绝,也算是恶有恶报。
不过,既然能借用预言能力,说明女妖是可以沟通的,怎么她眼前的女妖就跟和她有壁一样,这么难搞呢?
想到这,埃弗莉不由满脑门问号。
第14章 女妖:埃弗莉的趣味手工活动开始了
其实要说不同,不仅是智慧,在外貌上,海中女妖也与壁画的描述相距甚远。
壁画上的女王,即便成为了女妖,依旧是美丽的,甚至因迥异人类的外形,平添了几分魅惑。而她面前的女妖,却像是将分尸后的腐烂尸块重新拼凑出来的样子,充满了让人不适的违和感……历史博物馆中有提到,女妖曾被镇民分尸镇压,后来莫名其妙又复活了,难道是因为这个缘故?
埃弗莉想不明白。
缺乏一些关键信息,关于普卡蒂的过往,有好些谜团埃弗莉都无法参透,女妖的异样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点罢了。
她最好奇的是,第二任镇长阿奇里斯执政期间,为什么失踪儿童会大量增加,其中甚至包括镇长自己的女儿;又为什么,明明自己的家族因女妖的预言能力才获得崇高的地位,阿奇里斯却要亲自带领镇民剿灭女妖?总不能是他良心未泯,不愿再看到镇民失去孩子吧。
好在,与问题相比,研究壁画的收获显然更多。
比如,关于上回女妖当面发狂的诱因,她已经猜到了,应当是血。
海中女妖曾亲眼目睹自己孩子被虐杀的场景,或许正因此,她很容易被幼童身染鲜血的样子刺激到。现在想来,当日正是看到了埃弗莉嘴角被划破时渗出的血液,海中女妖才忽然陷入狂暴的。
这提醒埃弗莉,想在女妖手里活得久一些,她最好避免让自己受伤。
一边想,埃弗莉一边小心避开地上的碎石和尖骨片,在死尸间仔细翻找。
研究过石台和上面的供桌,为了打发苏醒时漫长的无聊时间,她已经把探索区域扩展到了地面。
地上的尸骨看着吓人,和它们一起待久了,埃弗莉不习惯也习惯了。何况,从这些尸体身上的衣服里,还可能摸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玻璃弹珠、塑料兵人、木头弹弓、装糖块用的小玻璃瓶……
看到其中的玻璃瓶,埃弗莉眼前一亮。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用尸体身上摸到的这些破铜烂铁做一些东西,尝试向岸边传递信息。
她目前只有六个多月大,哪怕有女妖的乳汁提升身体机能,也顶多在地上爬得快上一些,要让她超越这个年龄段的极限,从四脚兽进化到完全体两脚兽,一路逃出洞穴,再横穿大海去到岸上,那属实有点为难人。因此,想摆脱女妖回到陆地,还得靠岸上人的努力。
渣爹谢利是什么德行,埃弗莉再清楚不过。凭他的脑子,想破了天也不一定能想到女妖的老巢藏在灯塔下。她得给岸上一些提示。
于是,埃弗莉的趣味手工活动开始了。
她先拿起那只小玻璃瓶,观察了一阵。瓶子不大,保存完好,软木做的瓶塞被一根细绳拴在瓶口,时间过了这么久,居然还没烂,看上去密封性不错。
埃弗莉决定做个漂流瓶。
她先前观察过,那片女妖带她排泄的小水池,其实与海面是连通的。把瓶子塞上塞子,放进小水池,在合适的时候,它会被水流推着,沿半指高的低矮通道一路朝外,飘到石室外广阔的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