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情感] 《逢于少年》作者:大姑娘【完结】
简介:
痛失父母后,我们相依为命,我们野蛮生长,我们滋生爱情。
1987年香港股灾,宋美姗的父母跳了楼。
她被佣工冯阿妹带回上海。
螺蛳壳里做道场的房间,
几个少年在吃咸肉菜饭,
她一眼看到了冯于。
大佬真系好靓仔。
.............
冯于接受财经专访时,十句九假,
唯有一句是真心的:
1990年父母亡故后,
我四处讨生活、后创业,
为养这个妹妹,也是拼了。
备注:年代,沪上, 伪骨科
标签:现代言情 治愈 年代 伪骨科 双向奔赴 沪上
第一章 开端
老虎窗玻璃蒙尘,看不清天光。
准时六点半钟,楼下阿叔开始清喉咙,痰多,没完没了。
我顶你个肺!
宋美姗从床上坐起,眼皮肿、喉咙痛,头嗡嗡作响,适应半天,才伸手摸索着墙面,触到一根细绳子,往下一拽。
“啪”一声响,白炽灯嘤嘤亮了,阁楼是这样的,低矮、仄逼、压抑,人字顶,她的床,把“人”劈成“个”。
床头堆叠两个黄棕色牛皮箱,装满四季衣服,是她的全部家当,很难想象,半个月前,她还住在香港九龙塘,洋房带花园,她的卧室有大片落地窗,清玻配上奶白欧式塑钢框,拉开双层帘子,毒辣的阳光、洒满房间边边角角,阳台外面,种着大片矮树绿篱,开小白花,浓香九里。
不远宽阔的篮球场,每到周末,读书仔来打球,亚洲面孔里有几个混血儿,立威廉混了八国血,帅得像一尊希腊雕像,冇错,她才十三岁,早熟,已经交男朋友了。
宋美姗弯腰低头下楼,木楼梯嘎吱嘎吱落灰尘,早食摆在桌上,冯于在吃泡饭,冯阿妹替他准备饭盒。
冯阿妹原是她家的佣工,现在要喊“姆妈。”
冯于是冯阿妹个仔,她要喊“哥哥。”
冯阿妹习惯伺候她,腾出手递来杯子:“大小姐,先饮蜜糖水。”
宋美姗接过,坐下慢慢饮,冯于的铝饭盒里有:浇了两勺肉汁的白米饭,昨晚茨菇烧肉剩的茨 菇,清炒夜开花,一只煎鸡蛋。
冯阿妹上阁楼去了,无人讲话,互不搭理,电风扇咯吱咯吱摇头。
冯于匆匆吃掉碗里最后一口,拉开椅子起身,他高一,目测已有一米八零,白衬衣蓝裤子,白球鞋,十分清爽,背起书包,将椅子推近桌底,头也不回走了。
饭盒冇拎。
宋美姗自是不会管,饿一顿又不会死。
冯阿妹在阁楼探出头:“大小姐,阿于带咗?饭兜未?
阿于饭盒带了没?
”
好麻烦!她拿起饭盒,顺手拿了窗台上的牙刷杯和毛巾,换凉拖鞋出门,明明十一月份,动一动脖颈还会沁汗,蹬蹬蹬下楼,穿烂背心的阿叔隔纱门叫:“轻点,脚步轻点。”
出了灶披间,弄堂里,冯于还没走,骑脚踏车上,脚踩地,在等人。
她走近,语气恹恹:“大佬,饭兜。”
冯于接过饭盒,宋美姗转身,昂头就走,两条滚圆胳臂一甩一甩。
冯于对她不感冒。
半个月前一个周末,他和弄堂里几个发小,从少年宫踢球回来,阿爸留了一锅咸肉菜饭,正吃时,听得门响,进来两女的,一大一小,大包小包。
幸亏墙上挂有爷娘合影、饭桌玻璃板下压着照片,他才认出年纪大的是谁,毕竟十几年没见面了。
“姆妈。”他礼貌叫了一声,心底毫无波澜,朝发小介绍:“我姆妈。”
发小们起落叫:“阿姨好。” 彼此打打眼势,托辞走了。
冯阿妹指着小姑娘:“阿于,侬的妹妹宋美姗。”
同母异父?亲妹妹?
冯于不问,这是阿爸要应付的事体,他对这个女人没感情,伤害不了他。
再看向宋美姗,发量茂盛,又浓又厚,带着天然卷,半长不短未及肩膀,束着白发带。上身一件细带紧身白背心,下摆扎进蓝牛仔裤里,白皮带紧紧箍腰,故意秀出身材,明艳健康。她额头有许多绒绒碎发,眉黑,眉梢挑,显得英气,圆溜溜的眼睛,黑白分明,鼻梁高,鼻头肉嘟嘟,倒把眉目的坚硬融掉不少,嘴唇也肥圆的、红润的,显得不屑一顾的。
冯阿妹说:“大小姐,过来坐藤椅。”
冯于继续吃他的咸肉菜饭,啥年代了,还有这种封建余孽。
宋美姗毫不客气坐下,电风扇撩动她的发,露出额头。
冯于想想,起身去冲了两杯菊花晶,一杯给宋美姗,一杯给冯阿妹。
宋美姗吃口甜水,又放下,皱眉头,呢味好怪,把杯子移给冯阿妹,然后说:“畀杯清水我。”
冯阿妹自去拎热水瓶,倒白开水。
冯于呒心想吃饭,收拾碗筷一撂,捧着下楼梯,走出灶披间,摆进小水斗里,午后阳光正烈,刺得眼睛斑斓。
一串清脆铃铛声,发小钱凯,骑脚踏车过来:“快点走!要迟到了。”
冯于用力一蹬,车头摇摇晃晃,避过一盆宝石花问:“困过头了?”
“不是,姆妈发神经,大清早炸带鱼,又要烧,就晚了。”钱凯说:“我多带了几块,中晌请客。”
“弟弟。”迎面走来冯于阿爸,冯大勇,开了一夜出租车,早起换班,肿着大眼泡,拎了大饼油条和条头糕。他喊:“小赤佬,油条吃一根!”
只有铃铛声回应。
宋美姗站在水池前,慢腾腾刷牙。
旁边人在刷马桶,桶内有一把蛤蜊壳,握紧竹刷猛搅一通,像把对生活的怒气,都撒在了里面,再连同脏水,一齐倒进下水沟。她闻到臭味,忍不住想吐,赶紧漱口,弯背凑近水龙头擦脸,发梢蘸了水,滴滴嗒嗒地。
“妹妹。”冯大勇见到她,晃晃手里:“有条头糕吃。”
阿嫂刷好马桶,背阴晾干,揉着腰问:“老冯,条头糕几钿?”
“沈大成的,一条八分,半两粮票。”
“有了女儿,也不好忘记儿子。”阿嫂轻笑:“要一碗水端平。”
“啥意思?”冯大勇瞪眼说:“讲话西阳怪气
阴阳怪气
。”
宋美姗装听不懂,拧紧水龙头,进灶披间上楼去了。
冯大勇回到房间,冯阿妹正对镜子抹夏士莲雪花膏,饭桌前不见人,他问:“妹妹呢?”
“在阁楼换衣裳,我带她去五爱中学,办入学手续。”
“条头糕还没吃。”冯大勇盛泡饭,持饭勺把钢盅锅内壁刮干净,刚好一碗。
冯阿妹说:“美姗讲了,条头糕不要再买,买来也不吃,她黏喉咙,还是侬吃了。”
说话间,宋美姗从阁楼下来,换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衣,灰色百褶裙,白袜小皮鞋,十字架项链拿掉没带。
她俩走后,冯大勇吃泡饭,大饼挟油条,条头糕最终没舍得下嘴,放盘里装好,留给冯于回来吃。
第二章 晚饭
宋美姗坐沙发上看电视,轧到上海台,正播报国际简讯:香港股市暴跌,恒指大跌超千点。切换交易所画面:人头攒动,哭爹喊娘。
轧到央视新闻重播,香港联交所主席李福兆,宣布港股暂停交易四天,全球罕见。
她轧换一台,文艺节目,有人点荣少的歌《沉默是金》。
冥冥中都早注定你富或贫/是错永不对 真永是真/任你怎说安守我本分/始终相信沉默是金/是非有公理 慎言莫冒犯别人/遇上冷风雨 休太认真......
嗓音低沉失意,配以曲乐古筝二胡的苍凉伤感,她回想不久前经历种种,只觉天崩地裂,恐怖如斯,不由落下眼泪。
有开门声,饭客厅的灯光,从海棠花纹窗玻璃透过来,是冯大勇的声音:“弟弟回来了?换拖鞋,汏手吃饭。”
冯阿妹敲玻璃窗两记:“大小姐,食嘢喇?。”
宋美姗关掉电视,用手帕擦干眼泪,这才走到饭客厅,桌上摆好饭菜,冯阿妹一碗碗盛饭,冯于坐下,冯大勇拿过半瓶七宝大曲,倒一盅。
米饭泛浅浅的黄,一股焦糊味。
冯阿妹笑:“多年没用煤饼炉钢盅锅蒸饭,手生了。在香港东家,用电饭锅,电一插就不用管。”
冯大勇咂口酒,挟一片糖番茄:“我们也买电饭锅。”他的优点乐观开朗好脾气,缺点百无一用老实人。
“侬吹牛一只鼎,电饭锅要一百块,还要票。半个月工资没了。”冯于去拿勺,看到宋美姗伸出的手缩回,假装没看到,舀两勺丝瓜蛋花汤泡饭吃。
冯大勇说:“建国打电话,讲同阿嫂许多年没见了,要明天和正仪一道来探望。”建国和正仪,与他是兄妹关系。
冯阿妹点头:“我也有话要同他们讲。”
“肯定要留吃中饭。”冯大勇说:“我明早去八仙桥,那里小菜,比巨鹿路菜场便宜又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