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梁以盏派人把她接到栖梧最好的康养中心,她曾经的朋友们在这里,很是乐意开心。
同时也从洲安请了医疗专家,对她的眼睛和耳朵进行治疗。
第二赛段的休赛期,梁以盏和祝陶浮一起去看望过她。
老婆婆的眼睛能够感光,听力障碍也渐渐恢复,即使不戴着助听器,凑近以后听见一点点。
梁靖明他们在她家里发现的盲聋证明,是以前,不是现在。
而现在……
“真是感谢老天保佑,碰上村花和村草,你们这么好的人,听说月圆之夜许愿很灵验,我会去静远观,给你们两祈福。”
现在是9月底,正是临近中秋。
“魏敏,你就跟她说两个字,村花。”清了清嗓子,祝陶浮沙哑道。
不清楚她此时为何突然提到这两个字,但是魏敏知道肯定事出有因,于是果断跟着祝陶浮重复。
“村花,老婆婆,您记得吗?”
果然,在听到这个词语,老婆婆整个人陡然一惊,握着粥碗的手掌,变得颤颤巍巍,差点没端稳。
“……她在哪里?”
两整天过去,第三天的晚上,老婆婆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在魏敏话语里的指引下,老婆婆扶着凹凸不平的土墙,慢慢地来到祝陶浮跟前。
她颤抖着手指,摸索到祝陶浮的腕骨。
那个地方,正是刻有经文的银镯,与手绳上的平安扣。
—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站在凤鸣山的分叉路口,魏敏不解发问。
视力与听力受损,老婆婆到底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摸黑找到了房屋里老橱柜里的旧剪刀,解开束缚着她们的绳索。
祝陶浮摇了摇头,衣裙破损、发丝散落狼狈,整个人在夜风里似乎摇摇欲坠。
但乌黑圆润的眼睛,在浓稠黑暗中亮得异常,极为坚定,像是一团火在燃烧。
“你们下山沿着小路走,不要走大路,会被他们追过来的车看到。”祝陶浮叮嘱。
既然姜宛说枪杀孽太重,仓皇离开的时候遗落,祝陶浮将它拾捡起来。
现实客观上,梁靖明他们会很快地找上来,祝陶浮她们必须得分开走,才有存活的可能。
而且老婆婆视听不佳,年岁已高,逃跑必然不便,祝陶浮让魏敏带着她先行下山离开,自己则往另一条偏僻山路上去。
魏敏还想再劝解:“不行啊祝小姐,你
要有个三长两短,梁董不会放过我的。”
祝陶浮笑了下:“你不是说,你现在不是他的员工了,还怕什么?”
魏敏幽幽道:“……但以梁以盏本人的性格,绝对不肯善罢甘休的。”
时间不等人,祝陶浮只好说:“那到时候,我给你说情,怎么样?”
即使之前没有接触过,但魏敏隐约知道,祝陶浮和梁以盏一样,认定了就不会更改的固执之人。
眼瞅着她执意断后,魏敏眼眶有些泛红,哽咽着说:“那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多给我说两句好话啊。”
不知道她们的对话,老婆婆却直觉感到生离死别的危机。她蹒跚着来到祝陶浮跟前,摸索着抓住她的手腕。
“村花,我们一起走,安全回去。”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祝陶浮笑了笑,反握着她的手,温柔道。
“别担心,有些事,我去做个了结。”
如果今天能侥幸逃脱,免不了来日他们会卷土重来。
不想等了,祝陶浮以身为引,就是现在。
第59章 可爱鬼
夜晚十一点, 烟霞村山路上忽然悠悠地响起音乐。
乐声来自一台老旧收音机,在寂静黑夜里应该是阴诡瘆人,但不知为何, 引人遐想而无限希望。
“什么声音这是?”梁靖明听到,还饶有兴致地跟着哼唱。
梁煜皱眉, 若有所思:“听着有些耳熟,在唐人街玩的时候, 有家商店经常放这个……”
闻言,姜宛笑了下,阴森森道:“还在这儿斗呢, 人都已经跑了。”
“什么意思?”姜远铭脸色陡然间一变,那只假眼睛显得愈发丑陋突兀。
“蠢啊,这音乐,是梁祝。”姜宛笑意未改, 侧脸上的疤痕,跟着诡异牵动。
四人来到农房土屋, 已然空无一人, 只剩一地散落的绳索。
梁靖明猛然丢下手里的烟,恶狠狠地说:“管好你的疯妹妹,要不是她过来发疯,怎么会让人跑了!”
姜远铭自知理亏,冷汗直流:“现在当务之急, 是找到她们两个,这不是有声音吗,跟着去就行了。”
“那她们可真没脑子,以为能引起梁以盏那边搜山的人注意,也不看是谁能先找到, 简直是断头路!”梁煜冷冷道。
说完他们就准备跟着声音去追。
“不对。”姜宛打断,冷着声音判断。
“她们肯定分成了两路,调虎离山呢。”
梁靖明反应过来,强行冷静说:“的确,再慌不择路,怎么会往山上跑,应该下山往外出走才是正常的。”
“那我们就还是往下去追。”
“还是错了。”姜宛淡淡道,一字一顿:“以祝陶浮的性子,肯定是她往上去绝路,让别人带着生的希望往外走。”
于是,四人兵分两路,梁靖明和梁煜往山路深处,去找祝陶浮。
姜远铭和姜宛则是往下,去追剩余的两人。
山林深处只能步行,而往大路上走,则可以开车去追。
上车以后,姜远铭和姜宛相对无言。
新修的盘山公路,由梁氏出资建设,路灯明亮将前路照得开阔坦荡,车上的两人,却一言不发,阴沉惨淡。
姜宛忽然出声,问:“还记得上次,你开车送我,是什么时候吗,哥哥。”
可能是声音过于轻柔,与方才发疯哭喊不一样,姜远铭心头有些哽咽,才回答道:“……记不太清了。”
“是吗。”姜宛淡淡道,望着前方:“我倒是记忆犹新,就是你送我去联姻的那天。”
“哦不对,准确来讲,是你骗我说是去找祁招,实际把我送到合作商的床上。”
深闺里长成的乖巧少女,偏爱潇洒不羁的风。
那时候只是家族之间的例行晚宴,少年一头狼尾发姗姗来迟。
随手接住她不小心倾倒的酒杯,擦肩而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稍稍平复下来的心情,在姜宛重提旧事的时候,姜远铭心中再次变得沉重。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了。”姜远铭生硬地转移话题。
“是吗,我觉得很有意义。”姜宛笑了,侧眸看向他。
“我们就快要回到过去了,我们还是和好如初,是最好的,兄妹。”
末尾两字,重音强调,姜远铭莫名感到心头一寒。
“你什么意思?”
姜宛转过身,从后座抽出高尔夫球杆,放在身前细细抚摸。
“这是你教我的本领,说是很有用。”
“用它来同那些客商虚与委蛇,我没觉得有什么作用,刚刚用它来捣毁刹车的时候,可太趁手了。”
姜远铭陡然一惊,脚上赶紧猛踩刹车,然而俱是徒劳,车辆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冲破公路围栏。
“姜宛,你他妈要死,别拉上我!”望着越来越近的黑暗,姜远铭绝望哀嚎。
姜宛却仿佛听不见似的,喃喃自语:
“现在,就用它来送我们上路。”
车辆撞破围栏,发出巨大轰鸣,驶向黑暗幽深的悬崖。
车灯熄灭,山谷里回荡着车毁人亡的惨叫声,复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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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山山顶,有一块宽阔的平地。
年初下雪的时候,梁以盏和祝陶浮帮村里送完物资以后,来此欣赏山雪,风景视线很是不错。
“哎,要是不用开那么久的车,也不用爬这么久的山,能直接上来,就好了。”祝陶浮望着连绵山峦的雪景,自然而然地感慨。
没有觉得雪景有多么特别,梁以盏侧眸,闲瞥了她一眼:“直升机可以。”
“是吗,那就等雪化了,天晴以后,看看不一样的景色吧。”祝陶浮笑言。
夏末初秋,天气放晴,月朗星稀,好像一切希冀都能满足。
老旧小巧的收音机,电量在支撑着收听完晚间节目的最后一段音乐《梁祝》,完成引人注意的使命后,将将消耗殆尽。
身体已经痛得近乎麻木,但祝陶浮不敢停下脚步,她怕自己只要停止,就会倒下。
一路上树叶荆条刮得她伤痕累累,祝陶浮紧紧捏住掌心的手枪,和一把烟火。
“怎么不跑了,继续啊。”
梁煜忽然出现在道路旁,祝陶浮停止脚步,扶住旁边的树木,才堪堪站稳。
他慢悠悠地哼着曲调,赫然是方才收音机里的《梁祝》。
嘴里的小调悠扬绵长,梁煜却是抬起枪管,黑洞洞的枪口直至祝陶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