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从QSG的分析师口中,听到对自己的肯定,本来就不擅长言辞交际的男生们,更是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连连说道:“哪有哪有。”
她也不是很会说话的类型,否则祝峥总是气得无言以对,以及……
思绪飘回到昨夜中秋,分别时梁以盏的提问,祝陶浮既不知道怎么回复,也感觉他情绪并不太好。
眨了眨眼,强行收回神游,她继续诚实道:“实力很强,可发挥是另一回事,就……嗯,打得不是很好。”
提到这一点,队员们没有感到愤怒,因为的确是事实。
他们被戏称为“莽夫队”,或者被调侃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是委婉谦辞,实际上就是说他们只会蛮力去打游戏,而无法取得胜利。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沮丧,祝陶浮言语依然直接坦诚:“两天的时间也无法根治这个问题,但希望能尽可能地提出思路,你们以后能够改过来。”
电竞世界八百倍速,加上现在经济不景气,联盟为了利益和流量,转会期不再局限于冬季,增加了春、夏两次窗口期,队伍之间分分合合,无时无刻不在上演。
以后……
也许没有以后。
到底是队长,keep站出来缓和气氛,笑了笑,说:“借你吉言,希望我们五个,下次还能得你指点。”
“餐厅饭做好了,先来吃饭吧。”
都是小年轻,涉世未深,其他弟弟们跟着点头:“就是,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别墅中等规模,但涉及到训练、休息一体化,加上宣传运营,队员们两两挤一个房间。
这次祝陶浮前来,领队特意让保洁阿姨收拾一整间房,让她休息舒坦。
因为她话语不多,不说话时明艳面容愈发渗着冷色,队员们原想请教一二,但又不得不望而却步。
可吃完饭,真到了游戏复盘,祝陶浮则侃侃而谈,一阵见血指出当下bp问题以及打法弊端。
复盘时对着投影,逐帧分析,精确到每分每秒的打法定位。
渐渐地,可能是混日子的两天时间,完全不够用,几乎是争分夺秒,从白天到黑夜。
厨房阿姨和大叔,见小伙子们连日以来的低沉消极,终于又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而且祝陶浮本身虽话不多,但在长辈眼里属于漂亮乖巧的类型,不是惹是生非的主,他们两也跟着忙个不停,制作各种各样的美食投喂。
轮到祝陶浮有些不好意思,冲他们二位道谢。
“哎呀,应该谢谢美女你才对,你一来我们CRG天晴了。”阿姨笑眯眯道:“来来,刚煲好的汤,再多喝点。”
大叔也道:“就是,所以美女你要常来啊。”
闻言,祝陶浮手里的汤勺一顿,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方才嘻嘻哈哈的队员们,在电脑前,短暂地陷入沉默。
别说下次,明天以后,祝陶浮就会离开。
毕竟她只是临时的陪练团分析师,有自己的主业,还要回去忙论文完成学业,甚至都不在洲安生活。
keep清了清嗓音,拍了拍手掌,示意大家振作。
“好啦,又不是不会再见,咱们陪练团还要线上语音,与bless交流呢。”
两天没怎么睡觉,方才提到离别的话题,祝陶浮未免稍显疲惫。
不过还是强打着精神,轻轻地笑了一下。
她看向大白板旁的另一块小白板,在严密的战术分析旁边,是队员们平时用来消遣玩乐的涂鸦。
打打闹闹,但是核心没有改变。
最中间的地方,画着冠军奖杯。
离它最近的上单chen,见她注意到小白板,尴尬地挠了挠头。
“都是些玩笑话,别在意。”
可真心话,向来出自玩笑话。
毕竟每一个职业选手的目标,在赛场上的那一刻,都渴求冠军。
只是随着时间,随着世事,随着不
可知的一些,渐渐消磨殆尽。
是默默付出的陪练团,是灯光下的影子,是胜利主角的暗淡陪衬。
“怎么说,bless也写一句,看以后会不会实现吧。”joy笑笑,提议道。
祝陶浮想了想,原本圈画标记战术的记号笔,从大白板挪到小白板,她写下。
“祝你们被看见。”
第44章 拜拜
“影子计划”的两天陪练结束, 祝陶浮就要动身回到栖梧。
离别之前,祝峥约她在一家私房餐厅见面。
“上次中秋,可惜你提前离席, 没有参加晚宴。”他望向祝陶浮,后者一如既往, 拨弄着餐盘里鹅肝上的鱼子酱,对于他的抛问不理不答。
“梁以盏那两位向来不露面的兄长, 在晚宴时姗姗来迟,也不知道该说是故意与他岔开时间,还是消息灵通, 第一时间知晓,堂而皇之登门入室。”祝峥百无聊赖,轻摇着红酒杯。
“哦,那都跟我没什么关系。”慢慢地用餐巾擦了擦嘴唇, 祝陶浮放下后,看向对面。
难得听到她发表一句意见, 即使是站在否定面。
眉眼微挑, 祝峥轻点下颌:“今天胃口不佳啊,才这么点就不吃了,甜点都还没上呢。”
没有理会他一贯的阴阳怪气,黝黑眼瞳清澈可见倒影。
“那就不上了,避免浪费。”
或许是这两天, 从早到晚泡在训练室,过于疲惫导致没什么胃口。
这家餐厅的主厨,据说是重金挖过来的星级米其林,老板刚刚开业,祝峥前来算是捧个场、活动人脉。
餐盘里还剩一小块牛排, 旁边摆盘用的西蓝花祝陶浮挑着吃完,觉得味同嚼蜡。
忽然联想到,前段时间老洋房里的小羊排,比当下所谓的大厨烹饪得要可口。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祝陶浮抬眸,平静道:“祝峥,我就离开洲安了。”
起初,祝峥尚未回味过她话里的意思,还饶有兴致开起玩笑。
“最后的晚餐啊?现在可是大中午。”
“那你就当是,最后的午餐。”祝陶浮眨了眨眼,淡定接话。
“什么意思啊,你不会打算,以后不回洲安了吧?”祝峥老神在在,还说着玩笑话。
谁料祝陶浮点头,简明扼要,回复一个“嗯”。
瞬间,包厢里浮动着的鲜花香薰,泛起蔫秧死寂。
良久,祝峥掀起眼睑,说:“你认真的。”
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清潭眸瞳里一片宁静,祝陶浮沉默以对,已然是给予肯定回复。
像是听见什么可笑的事情,祝峥笑弯了眼,英俊眉眼间没有多余的神情。
“走?先不说你和梁以盏签订的那些合约,条条框框……”
“我知道,本来就是不对等的利益交换,我存心要走,对于梁氏集团是只赚不赔的买卖。以梁以盏现在的掌权董事,我这个位置,换个人来,换哪家的千金联姻,价值会更高。”
“何况,不过是订婚而已。”
三言两语,祝陶浮简明扼要、条分缕析。
祝峥望着她,一时无言。
该说不说,她还真是分析师,骨子里的冷静刻板。
“好,我不提梁氏,那祝家呢。”既然祝陶浮点破话题,那祝峥也不弯弯绕绕,直击要害。
“你在科技园实习的那家小公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你就是不想跟祝家扯上关系。毕竟,洲安市内,稍微有点名气的大公司,与梁、祝两家,总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指节轻叩桌面,祝峥收敛笑意,一字一顿敲打提醒。
预料中的惊慌失措,等颓败神色,并未在对面那张迤逦容颜上显现。
相反,秀丽眉眼没有一丝皱痕,祝陶浮甚至笑了,比包厢里用来装点的时令月季,还要艳丽明媚。
“祝峥,每次让我看财报、算数据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有想到,今天吗。”
话音落,风过无声。
下一秒,满盘菜肴连带桌布被猛地掀翻在地。
接二连三,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精致瓷盘酒杯与满地狼藉混杂成碎片污啧。
红酒与汤汁融合诡异的血浆色,缓缓流淌在洁净明亮的地板。
“你疯了?”祝峥陡然间暴起,皮鞋碾过一地碎玻璃,笔挺裤腿擦出桌沿的暗红酒渍,跨过狼藉来到她身前。
“你就算把你自以为所谓的证据,对外捅出去,你自己难道能独活?”祝峥冷冷吐词,目光阴鸷沉重。
“祝家,以及背后牵涉的千丝万缕联系,为了填补漏洞,一定不会放过你!”
眼神从他垂落在身侧蜷紧的拳头,到他手背暴突的青筋,再往上,直面他冰冷愤怒的英俊眉眼。
轻轻地叹了声气,祝陶浮站起身,平静开口。
“你总是说我心软,其实你的心也没那么坚硬。”她说。
“来洲安的大半年,谢谢你带我感受了很多不一样的事情。之所以答应来洲安,也是为了感谢,当年你没有和祝家一起,把我逼上绝路。”没有丝毫气恼,祝陶浮一字一句,如同清澈溪水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