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她_一方青月【完结】(22)

  纵使如此,她仍是硬迎上了陆礼的目光。

  那日气急狠狠折磨了她,今日再见时,她却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出

  彩地站在了他面前。

  陆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宁洵那一身艳丽的装扮,橙红柳绿,浓妆艳抹。

  那一簇簇鲜艳的颜色,化作了她容颜的俘虏,在她脸上甘作点缀,显得她整个人美艳不可方物。娇嫩的脸庞写着坚韧,可一垂眸透露的怯懦,又在暗暗诱出他最深处的欲念,他的眼眸变得晦暗深沉。

  比之西子,也不逊色。陆礼靠近些,一阵淡淡的松香包裹着宁洵,恰如当夜。

  宁洵虽然害怕他,却更知道自己当务之急是见到陈明潜,一刻也不能拖延。迟则生变,万一陆礼出尔反尔,她那夜折辱便白受了。

  况且她自贫苦中受尽砥砺,也没有过退缩的,如今也一样。

  即便给他得逞,也不过一次交易,她能换到想要的,便不亏了。她如是想。

  可陆礼靠近后突然伏身的动作还是把宁洵吓了一跳,她以为他要当着迎春的面对她多有失礼,急忙后撤了一步。

  双手交叉胸前,怒目瞪圆着,唇瓣不由自主地微微撅起,以示抗议。

  【你说过让我去看陈明潜的?】宁洵比划了一遍,怕他不明,又从腰间掏出木板,就要写在板上。

  低头才划好第一个字,陆礼的声音却自她头顶响起:“现在就去,我和你去。”

  宁洵一愣,那如何使得?

  回过神才惊觉,陆礼竟然看得懂她的手语?她猛然抬眸,满脸地不可置信。

  陆礼对她这般一惊一乍的神色很是满意,微微挑眉,略带着些淘气:“怎么,我还去不得?”

  那样神气的挑眉,像极了当年的陆信。

  可神气转瞬即逝,立马又浮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独属于陆礼的算计,令人不寒而颤。

  当然去不得,我要与陈明潜说你的坏话,你如何去得!宁洵心里骂道。

  陆礼虽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但从宁洵眉间浅浅愁绪也看得出来她是不乐意的。

  她拧着性子,忽冷忽热的,真像小猫挠人,在他心里不轻不重地挠着,难免勾起阵阵心痒,耐不住要磨一磨她的小爪子。

  见宁洵站在廊下一动不动,陆礼直接拉过了她的手,牵着她就往外边走。

  在旁边站了许久的迎春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不再跟上去讨嫌,悄悄地退回了院内。

  被陆礼温热的大掌拽着走了几步,宁洵甩开了他的手,站在花坛前不愿再走,腰间环佩叮当。

  她并不习惯这些穿戴,一手护着那郎当作响的玉佩,一手夹住那巴掌大小的木板放在身侧。她站得挺直,驻足花丛之中,恰似娇嫩黄花开在绿影丛丛里。

  她知道自己该服从陆礼的,可她真的太讨厌陆礼了,讨厌到掩饰不了。

  一切的一切她都知道,她要听话,她要屈服,她是阶下囚,可是她做不到。他的每一次靠近都让她觉得无措,止不住想逃的想法。

  “洵洵,你这样生气的时候,很美。”陆礼声音沙哑低沉,唇角荡漾着浅笑。眼底是望不穿的深邃漆黑,像是藏匿着野兽的黑暗山洞。

  未等宁洵从他那不知道好赖的语气中辨明心境,便觉脖项一热,陆礼的掌心已经环住她细颈。

  女子细微地吞咽着紧张,他手中跃动着她的脉搏。

  掌控着一切的感觉让陆礼心安。几次交锋下来,他大概知道宁洵生气的边界,屡屡试探,好不得意。

  “那夜的痕迹都没有了。”他环着宁洵的颈项,语气幽怨。

  说话间,他的掌心移到了宁洵后颈,随即微微用力,像提一个小狗,把她推到了自己身前,轻掐着她的后颈肉,勾起她后背一阵酥麻,不敢动弹丝毫。

  拇指在她雪白的细颈处上下游离,描摹那夜的亲热之处,宁洵原本雀跃的心一点点变得寒冷。

  他低下额头与她相抵,拇指婆娑地擦过她中间喉管:“再吻一次,好不好?”

  是呢喃,也是威胁。

  好像只要宁洵拒绝,他把拇指掐入她喉管便是眨眼的事情。那样细小修长的颈项,他轻轻用力就能捏断了。

  宁洵口干舌燥,感受着他的唇和她的唇越来越近,喷薄的气息比那夜还要浓重。

  她害怕,害怕他会在这里……

  轻柔地,她松开了捏着木板的手,双手握住了他停在颈间的掌心,即便满是老茧,她也尽全力柔柔一握,眼中哀愁不休,身形木然呆滞,不得不为。

  那样的姿态,分明是在说自己不敢再甩开他的手了。

  陆礼回握着她的双手,若有若无地滑过她身前起伏的波涛,把掌心放回身侧,满意点头:“快些走吧,你有好多话与他说是不是?”

  再次被牵起的宁洵,如坠冰窟,千言万语都只化作了一句:走!

  她要陈明潜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即使从此陌路东西,她也不要陈明潜被陆礼迫害如斯!

  再度回到沉闷的监狱里,四周寂静如夜。

  昏黑中,些许光线透入窗里,一进去,宁洵便看到了换上了白色囚衣的陈明潜。

  一人在牢外,一人在牢内,四目相对,恍若隔世般遥远。宁洵心头千言万语早在陆礼出言同行时,就荡然无存了。如今她眼中清冷孤绝,那样艳丽的身影,却散发着死寂的气息。

  宁洵握着铁栅栏,那里锈迹斑斑,锈腥味弥漫鼻腔。松手时,她的手心处也沾着脱落的铁红碎屑,染上些许暗红。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和陈明潜对视着,满脸情意缱绻地握了一握陆礼的手。那片片铁屑在二人手心摩擦着,极大地放大了手心相牵的触感,一动一扯,都在陆礼心间泛起圈圈涟漪。

  那里的茧子凸起很明显,她有一双苍老的双手。

  陆礼低头看去宁洵侧颜,柔美而挺拔,她是天生的尤物。他拇指轻刮她手背,像是情人不经意的抚慰,她以后会在他的身边,变得更加美丽、大方。

  可宁洵却不由得浑身一颤,强撑着缓缓地对陈明潜打起手势:【我如今是知府大人的人了。】

  脸上露出虚假的笑容。

  这般谎话,从一个哑巴手里比划出来,宁洵更觉心酸。她拧着眉,继续道:【对不起,骗了你。】

  【知府大人查明真相了,你明日就可回家了,到时便离开这里吧。】宁洵的手势比划得越来越快,【照顾好冕冕。】

  “你知道我这些日子受审,他们都问些什么吗?”陈明潜都看得明白,没有回答宁洵的话,反而看着她浓妆艳抹,和陆礼亲密无间地来探望自己,面如死灰。

  她以为自己会信了她看上知府的谎话吗?陈明潜眼眶红着,从她出现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了,她在为了他委屈自己。

  他们相识一年来,宁洵时常露出那样的神色,哀伤不自知的忧愁,像是心头永远有解不开难题。若是她有心求财,以她的姿色,早嫁人了,三年来何必苦苦守在摊前,饱受风霜。

  经商十年有余,陈明潜自认为算是个脑袋灵光之人,知道何时该说什么,真话假话都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合宜。

  他咽下了喉头苦涩,阖眼后再度睁开,眨去眸中酸楚。

  “他们说,你三年前杀了人,我不信。要我作证你是窜逃流民,我只说阿洵是流民不假,可她籍贯未失,只是在家乡没了土地,才不得不流浪的。”陈明潜的声音很轻,哽咽酸楚,“我为你受了这么多苦,你却背弃我,当真是我看走眼了。”

  “宁洵,你真叫我失望。”

  那悲痛的谴责砸入宁洵心间,她手心颤抖,双腿有些发软。

  话语虽尖,情意却重。

  陈明潜都听懂了,他知道宁洵是被迫的,他也知道自己是宁洵的短,所以才被人辖制,所以他顺着宁洵的台阶,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刑台。

  刑台下,是宁洵用尊严替他换来的明路。

  他纵有千般不愿,也要走下去。

  宁洵滚烫的泪水刷地滴落,一颗接着一颗,她怕陆礼生气,只好装作是被陈明潜说到愧疚,柔柔地将脸贴入陆礼胸膛,泪水瞬间濡湿了他的前胸衣襟。

  陆礼的心声沉稳有力,结实的胸膛线条紧绷。

  “明日午后公审后,签了字画押便可出去了。”陆礼接过宁洵的话头。

  他一路探查,已经查明织物确是运输中受污导致起疹。当时险些被宁洵先找到了证据,他从中使了些手段,才叫她碰壁收手。

  如今把

  陈明潜放出去,也算是一事结束。日后陈明潜在何处都好,与宁洵都没有瓜葛了。

  可那二人的情意绵绵,陆礼看在眼中,记在心上,实在有些气不过。

  低头掉泪时,宁洵喘息都是陆礼身上淡淡的松香,若有似无。

  他挑衅似地看着陈明潜,索性将掌心覆在她腰身之下的绵软圆润,轻轻揉着。

  陈明潜对这样的举动看得清楚,咬牙不语,可满眼的怒火已经快要溢出。他发誓自己要记住今日之辱,他日定要陆礼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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