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无月看着燕绥淡然的目光,道了声谢接过甜水。
燕绥随即又将手里的另一杯向林涧递去:“林公子,这是你的。”
林涧声色微沉,没伸手接,就此作揖告辞:“多谢好意,我就不需要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办,就此告辞了。”
看着林涧转身离去的背影,燕绥微抬着下巴收回手来,语气轻松地道:“看来你这朋友的肚量不怎么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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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燕绥:不像我,宰相肚里能撑船[墨镜]
第38章
难道燕绥肚量就大了吗?
当然不。
许无月既还在这间封闭沉闷的藏书楼里, 就足以说明燕绥怎也算不上肚量大。
且不仅如此。
一声轻响,茶盏放上桌面的声音。
许无月闻声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另一张桌案前燕绥起了身。
藏书楼三层高, 但除一楼靠近门前的位置有一块相对空旷的地势能摆桌椅,其余全是整齐排列的书架和藏书。
而一楼唯一摆放的几张桌案相隔也不远, 燕绥就在许无月对座的位置。
她一抬头, 他也能看见。
燕绥自然而然道:“茶凉了, 我去重新沏一壶。”
许无月:“……哦。”
她应声后低了头, 继续手头的事。
但耳边依旧可以听见动静, 燕绥绕出桌案, 脚步声轻微, 随后渐行渐远,暂且从门前走了出去。
已是第三日了。
自那日他们一同出行后,翌日一早, 许无月一进藏书楼, 就看见一个比她来得更早的身影。
燕绥坐在桌案前, 反倒还理所当然道:“愣着干什么,进来啊。”
许无月本以为燕绥来此又是为了所谓的巡视, 亦或是专程来找她麻烦。
可这人往那桌案前一坐便没了声,仿佛就是寻了个地方坐下做事。
虽然很显然他是无事可做, 拿着本书半晌不翻一页,几盏茶下去,估计都没看多少内容,且也没必要到藏书楼这来看书。
但除此之外,燕绥也没有别的举动,不仅没和她说什么奇怪的话,更没让她做本分之外的其余任何事。
就连沏茶这样很轻易就能使唤人的事, 他也是亲力亲为,甚至还慷慨地给许无月桌旁也送了一壶。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燕绥每日来得比许无月早,傍晚走得比许无月晚。
许无月做完今日事将要离去时,他就会摆摆手,好似随意道:“我还有些没看完,你先回去吧。”
静谧的氛围下,许无月不可避免地回想起那日燕绥在街上和她说的话。
但那话被打断之后,他就再也没提过了。
不多时,燕绥带着新沏好的茶水回到
屋内。
许无月没抬眼,专注着手头的事,但感觉那道身影在近处站定片刻,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道目光等了片刻,最终没等到她抬眼对视,这才移开迈步,回到了另一张桌案前。
许无月不由时隔许久又一次觉得燕绥像狗。
不是骂人的话,是像铜钱。
说起来他与铜钱相似之处真的不少,铜钱最初也是受伤流浪在外,在一个漆黑的夜里她遇见它,捡走它,然后带回家养了起来。
铜钱很黏人,也很傻。
她捡它回来的第三日,它对她的亲昵程度就已是和之后相处多年时的粘腻程度相差无几了。
甚至没想过伤好后她赶它离开,也没想过她有可能是居心叵测的坏人。
但狗和人到底还是不同的,且她的确没有对铜钱有过任何坏心思。
对燕绥就……
“咳咳。”对面清了清嗓。
许无月从思绪中抽回神,没有看向窗外也大抵猜到是到用午饭的时辰了。
在那之前几日许无月都是独自一人在此草草解决了去,就继续做事了,但如今燕绥在这。
许无月放下笔,终于抬头又和他对上视线。
燕绥:“先用饭吧。”
许无月说了句好,燕绥就唤了候在门外的下人将午饭送进屋中。
两人之间相隔的地方搭上一张小桌,依旧是相对而坐,但距离一下就拉近了不止一点。
这三日他们都是这样一同用午饭的。
一开始许无月还不愿,但接连一串婉拒的话都被燕绥冷着脸无视,之后她就不再多费口舌了。
燕绥刚在桌前坐下,许无月蓦然问:“大人,两个月之后当真有京城来的官员要使用藏书楼吗?”
燕绥欲要拿筷的动作一顿,回答却是快:“自然,怎么了?”
“这里的藏书太多,我一人即便是废寝忘食不眠不休,两个月时间也无法全部整理出来。”
燕绥闻言恢复了手上动作,但未见神情变化,只有语气听上去还算轻松:“这样啊,我知道了。”
许无月皱了下眉,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我是想说,大人若当真有要事,可多找些人来一起做。”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我也不会因此懈怠的。”
燕绥道:“无妨,不必找别人,说不定那些人会耽搁在路上,晚些时候才抵达新州。”
许无月:“……”
燕绥动筷,也带走话题:“今日你就自己在此吧,我下午有事,用过饭就离开了。”
许无月抬眸默默地看了燕绥一眼。
这事似乎没必要和她报备吧。
不过默了默,她还是嗯了一声以作回答。
用过午饭,燕绥果然没多留就离去了。
许无月还到门前去看了看,连燕绥这几日带到藏书楼外的下人也都一并撤走了。
她终于又有了之前的松快,还自在地在桌前小憩了片刻。
午歇后,精神充沛,许无月整理起藏书来比前两日都更得心应手一些。
说起来,这些日子她在此也不完全是做着繁琐重复无意义的事。
幼时她没能上过学堂,偷学着能识字就已是难得,又哪能再有阅读各类书籍的机会。
后来嫁给孙宁舟后,孙府倒是有不少藏书,可她嫁过去是去做妻子的,是伺候病弱的丈夫的,即便书册就摆在她面前,她也没多少机会去慢品细读。
再后来,孙宁舟的死和离开后开店的繁忙,都让她依旧没有机会读书。
方才她向燕绥询问那话也有一层试探的意味。
燕绥那话听上去越发让她肯定,他就是在没事找事给她做,既然整理藏书并非刻不容缓的大事,那她想借此机会读一些她感兴趣的书籍,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这一下午,因为屋里没有了另一人的存在,许无月做事专注了不少,也抽闲看了小半本书,很是充实。
当她再一次抬头时,忽的发现天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屋内一直有烛灯照明,而屋外还不到彻底天黑的时候,天色却已经暗沉了下来,雨水打在房顶落在地面发出连绵不断的声响。
许无月起身往窗边去,只见雨势竟还不小,不知已经下了多久,窗前可见之处无一不是裹满了湿濡。
她又到门前打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周围除了雨声再无别的动静。
如此大的雨势,她要回到住处还得行一炷香的时间,自然没法冒雨而行。
但早晨天色并不见异样,她并没有带伞出行。
许无月站在门前皱了皱眉,别无它法,只能关上房门又回到桌案前,只盼再过些时候雨势能小下去。
许无月抱着那本书又看了数页,但耳边的雨声一直没有变化,仿佛不知停歇。
不知过了多久,门前忽然传来动静。
许无月闻声看去,房门打开,竟见燕绥的身影出现在雨幕中。
他收了手上的油纸伞,衣角有少许湿意,看上去不至于狼狈,但显然是在雨中行走多时,即便撑着伞也不可避免沾湿。
许无月讶异地站起身来:“你怎么来了?”
燕绥跨进门槛,随手带了下门,将风雨隔绝在外。
他仿佛外出归家一般自然:“事情忙完了,没别的事,就过来坐坐。”
但此处不是他归家该去的歇息之地,时辰也已经不早了,更别说天还下着大雨。
根本就像是……专程来的。
许无月一时没说话,燕绥就自顾自走过来,在他的那张桌案前坐下了。
许无月看见他随手把伞放在了一旁,伞身合拢后看起来依旧修长,伞面展开应是宽阔。
但仅此一把伞。
许无月又向关上的房门看去,方才只见燕绥出现在门前的视线中,她没注意是否还有别人。
屋内静了片刻,许无月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大人,可否请人借一把伞给我?”
燕绥从书册中抬起头,下意识看向自己的伞,随后一副恍然的模样,又看向她道:“我一人来的,身边没有带人。”
许无月失望地张了张嘴,也是没可能使唤燕绥又走一趟帮她去寻人送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