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撩人_狗柱【完结】(40)

  许沅安眨眨眼:“娘亲是说,爹爹已经去世了的话吗?”

  许无月点头。

  “可是娘亲以前不是说……”

  许无月接上话:“娘亲说的是,我的夫君已经去世了,这是真的,不是骗人。”

  “但是娘亲的夫君,不就是阿沅的爹爹吗?”

  问题又绕回来了。

  许无月沉默片刻,道:“其实不是的。”

  许沅安问:“那阿沅的爹爹是谁呢?”

  许无月张了张嘴:“是……”

  她答不上来,因为她也不知晓是谁,除了一个名字,一个偷听来的头衔,她对他再无更多了解。

  许无月想了很久,她在思考如何和女儿介绍她真正的爹爹,却不知自己脸色越想越复杂,越沉重。

  突然,许沅安扑进她怀里,两条细软的胳膊紧紧搂住她的脖子。

  她的声音闷在母亲颈窝里,似乎已经带上了哭腔:“娘亲,阿沅不问了,阿沅不要知道爹爹是谁了,阿沅只要知晓娘亲是谁就好。”

  许无月眼眶一酸:“阿沅……”

  “娘亲是你,是阿月,阿沅知道的。”

  许无月收紧手臂将女儿抱得更紧。

  院中很静,有风从巷口吹进来。

  许无月低头吻了吻女儿的发顶:“嗯,是阿月,是我。”

  许沅安在她怀里拱了拱,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许无月抱着她,望着院中那片桂花丛出神。

  她想,她或许不该再这样含糊下去了。

  阿沅会长大,阿沅会有更多问题,她不可能永远用沉默来回答。

  但她得想清楚,要怎么告诉阿沅。

  至少,她不想骗她。

  她也不想让阿沅觉得,自己是个没有爹爹的孩子。

  可是要怎么说起呢?

  怀中的女儿已经安静下来,小手抓着她的衣襟,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再仔细想一想吧,她会认真思考这件事的。

  此刻,阿沅在她怀里,这就足够了。

  *

  数日之后。

  马车驶动,车内聒噪。

  沈端斜靠在车壁上,一张嘴一刻没停:“你倒是说句话啊,我是真担心你在宅邸里闷出病来,整整一个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是要做后宅夫人吗?”

  燕绥没有看他,只沉默地望着车窗外,神情淡漠。

  沈端絮絮叨叨:“上下官员想拜见都总管大人的能从城东排到城西了,你一个也不见,公文案牍堆了小半间屋子,你批阅了三日便没了下文,日日待在院子里,除了发呆还是发呆,你来新州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车窗外的阳光落在燕遂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

  其实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到新州来。

  他只知道,京城不是他想待的地方,打完那场仗,封赏加身,父母欣慰,同僚艳羡,所有人都觉得他该满足了。

  可

  他不满足。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若真要说原因,大概只能是因为他并无正当的理由去到那个地方吧。

  那里没有他明面上能说得过去的官职给他做,新州是他能去的,离那里最近的地方。

  可事实上,在此之前,她甚至都没有到过新州,这里没有任何值得他重返的意义,而他来到新州,也依旧没有正当的理由去那个地方。

  但,去了又如何呢。

  她又不在那里,去了,似乎也依旧没有意义。

  仿佛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如同他刚打完仗归京时那段时间,无所事事到几近颓然。

  父母起初以为他是战后创伤,请了大夫来瞧,瞧不出什么,后来又以为他是想成家了,托人说了几门亲事,他一概回绝。

  直到听闻他刚打完仗不久,又要远离京城去往新州驻地,竟也欢天喜地,只当他别是要去出家当和尚,别的什么都好。

  沈端见他不语,还在絮叨着:“你知不知你现在这样就像当年你我初识时的状态,怎的五年过去了还是这副模样。”

  燕绥没有应声。

  沈端往他身边凑了凑:“好在你还有我这个挚友,今日你就是不愿意我绑也把你绑出府,透透气,见见人,当年我能把你从那状态里拽出来一回,如今自然还能再拽一回。”

  燕绥冷嗤:“谁要你拽。”

  他好得很。

  有什么可拽的。

  被夺走被玩弄的,那是怎也再找不回的,消失的,他也不屑再去寻找。

  当年许无月趁他来到新州收网结案,竟就此狠心一走了之。

  他回到天水镇四处找寻不到她,如今回想,他都想象不出自己当年怎会做出那么多愚蠢的事。

  他最后还是找去了她的店铺,果然不见她,但她店里的雇工一个不少。

  那个叫陆昭的,对他敌意颇大,像极了那个疯妇口中所说的又一个为她出头的男人。

  他也是许无月勾在身边的吗?

  当时这样的想法充斥着他的大脑,他逼问不成,头脑一热就和陆昭扭打在了一起。

  打斗声惊动了巡街的衙役,最后他们被带进了官府,他不仅不觉打架丢人,还当即亮出身份,让官府给他寻人。

  整个天水镇翻了一圈也没找到人,他又马不停蹄赶回了新州。

  牢狱里已经快没了命的孙家三人被他揪出来严刑拷打,他也终是让自己知晓了最残酷的事实。

  他真的被她骗了,骗得彻底。

  她成过婚,有过丈夫,她的家人健在,还手握一笔钱财毫不拮据。

  他又想起了她说的那些话。

  全是假的。

  全是。

  他与她的相处中,她竟然对他没有过任何一句真话。

  他把她当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当成了需要保护的人。

  他为她心疼,为她忧心,为她动了这辈子从未动过的情。

  他甚至已经在想等新州的案子结了,就回去告诉她,他们成婚,让他护她一辈子。

  可到头来,他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被她保护着,不要知道真相。

  天水镇的消息随之而来,陆昭,林涧,周文轩,还有几个他都记不住的名字,全是这些年围绕她身边的男人,而他只是其中一个,不知道排在哪里的名字。

  他为她付出一片真心,整个人跟傻子似的一头栽了进去,最后被她冷漠地一脚踹开,不留半分余地。

  他把自己关在房里,关了很久。

  凌策来问,是否要扩大范围继续寻找。

  他气急败坏,当即吩咐拔营归京。

  他不找了,她骗了他,玩弄了他,把他当成了一个可笑的,可以随意丢弃的东西。

  这样的人,他何必再找。

  可他又十分可耻地在离开的路上,一遍遍后悔自己没有吩咐人去寻找。

  说不定就找到了呢,说不定她就躲在近处呢。

  沈端散漫的声音拉回燕绥的思绪:“好好好,不要拽,是你自己愿意出来的,行了吧。”

  燕绥懒得理他,也不想再继续回想自己当初想着找到她之后要怎么办。

  他只知道,现在,许无月最好别被他找到了。

  燕绥垂下眼睫,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若是真让他找到了,他不会叫她好过。

  她欠他的,定叫她千百万倍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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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狗头]嗯,不知道是谁更不好过,好难猜啊。

  明天过年,下章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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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未时过半, 日光敛去了正午的燥烈,今日风和日丽,正适宜出街。

  沈端选的这处茶楼在新州城东最繁华的街口, 名唤枕云阁。

  二层有露台向外延伸,摆着几张精致的桌案, 竹帘半卷, 既能遮阳又不妨碍凭栏观景。

  燕绥坐在露台边缘的位置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神情淡淡的, 与明媚的日照显得很是违和。

  沈端坐在对面, 已絮絮叨叨说了小半个时辰。

  “那日你让我去查账, 我熬了三个通宵, 我娘以为我在外头有了心仪的姑娘,之后大半月成日旁敲侧击问我是哪家的闺秀,要不要请媒人去提亲。”

  燕绥没抬眼。

  沈端瞪他, 又顺势反问:“说起来你还年长我一岁, 胜仗归来, 可有在京城遇上什么喜欢的姑娘?”

  燕绥依旧毫无反应。

  沈端等了两息,见他不说话, 便自顾自地接下去:“也对,若是有了心仪的姑娘, 你又怎会离京来新州这么远的地方。”

  虽说如今的燕绥并不似五年前他们初识时那般消沉又阴郁,但这副冷淡的模样倒是和那时如出一辙。

  沈端也没说错,他们的确像是又回到五年前,他拉着燕绥出府,随处找个地方一坐,大多都是沈端一人在说,燕绥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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