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无月另一只手快速覆上他的手背,挣扎了一下,就从他禁锢的力道中抽回了手。
“你流了好多血,不能再耽搁了,我现在去唤郎中来,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了厢房,一路到院门前,已是提起裙摆小跑了起来。
夜色已浓,街道寂静。
许无月脚下不停,很快到了街角一间屋宅门前。
她抬手叩响门环:“秦伯,是我,许无月,请开开门,有急事相求。”
门内过了一会传来响动,秦郎中提着灯笼开了门:“许姑娘,这么晚了有何事?”
“秦伯,抱歉打扰,我家中有人意外受了外伤,腿上流血不止,情况有些急,不得已来请您夜里出诊。”
秦郎中一听,神色立刻严肃起来,侧身让她进来,自己也转身去拿药箱:“怎么回事,怎么伤的,伤者是店里的伙计吗,谁回来了?”
“不,是……我家中一位远亲,过年前来相聚,他怕给我添麻烦,还想硬撑,所以我也是刚发现,只见流血不止便赶紧来寻你了。”
秦郎中收拾好药箱,看了许无月一眼。
许无月独居天水镇两年,从未听说有什么亲戚来往,但他也未再多问,赶紧动身:“走吧,快些去看看。”
两人提着灯笼匆匆赶回小宅。
许无月推开门,那人不知怎的靠坐在了床榻边的地上。
他抵着床沿头偏向一侧,双目紧闭,脸色在烛灯下白得骇人,唇色淡得几乎与脸庞融为一体,身侧的地面上,暗色的血渍又扩大了些许。
“秦伯,他好像昏过去了。” 许无月紧张道。
屋内四处沾染的血迹实在有些触目惊心。
秦郎中面色凝重,快步上前,蹲下身,先探鼻息颈脉,又掀动裤腿查看伤势。
“失血过多,已现昏厥之象。” 秦郎中迅速从药箱中取出银剪药粉和干净的布帛,“许姑娘,帮忙扶他上榻,老夫先为他清创止血。”
许无月应了一声,上前帮忙。
屋内一时间无人说话,只有忙碌的声音。
许无月将人扶上床榻后就安静地退到了几步外,她看着秦郎中来回处理着男子的伤势,心里思绪逐渐飘散开来。
虽说那么多血说明男子在此之前就已负伤,但保不准她那一棍又加重了他的伤势,若人有个好歹她肯定脱不了干系。
也不知这人是何来路,年节里家家户户团圆守岁的时候,不在家待着,竟弄得这样一身重伤流落在外,真是倒霉。
还遇上了她这个手比脑子快的,黑灯瞎火给了他一棍,似乎更加倒霉了。
这人大过年的孤身在外,莫非也是个无家可归无年可过的人,若是如此,万一真被她打出个好歹,或是腿伤落下残疾,她该不会要养他一辈子吧。
但转念一想,若他只是需要个容身之所,她的店里倒也不是不能多添一个能干活的人。
她又瞥了一眼床榻上那张即便昏迷也难掩俊美的侧脸,这般姿容即使是个瘸子,站在店门口也定能有揽客的奇效。
正胡思乱想着,秦郎中已经处理停当,转过身拿起布巾擦手。
许无月收起不正经的心思,赶紧上前询问:“秦伯,他的伤势如何?”
秦郎中道:“他腿上乃利器所伤,创口深,且边缘不整,看这出血量和创面,应是受伤后又奔波劳碌,未曾妥善处理以致失血过多,伤口也有恶化的迹象。”
“许姑娘,你这亲戚可是赶了远路来寻你,这一路上怕是吃了不少苦头。”
许无月神情微变。
来寻的亲戚不过是她胡乱编造的说辞,所以说,这人的伤是他自己接连赶路造成的,与她那一棍并无多大关系。
她不确定,又试探着问:“除了腿伤,他身上可还有别的伤处吗,可有磕着碰着哪里?”
秦郎中闻言,突然严肃地压低了声音道:“你不提老夫倒疏忽了,方才剪开他衣衫时,见他左下腹侧有一道淤青,痕迹不重,颜色也新,瞧着像是挨了重击。”
许无月沉默,显然这说的是她打出来的痕迹。
秦郎中接着道:“比起他腿上的伤,这点淤青不算什么,只是年节里该回去的都回去了,镇上本就没剩下几个人,他若是在外头遭了难,到了镇上怎会又挨了打,许姑娘,待他醒了你可得好好问问,若是有人趁这时候欺生,得赶紧报官才是。”
许无月心头心虚地重跳了几下,尴尬地
笑了笑:“是么,还有淤青,我知道了,待他醒了我一定问清楚。”
秦郎中嘱咐:“伤口已清理上药包扎妥当,血是止住了,但失血过多,元气大伤,今夜需得仔细看顾,若有发热便是伤口起热毒,要及时处理,老夫明日再来换药诊脉,这些活血生肌的药粉你收好,若他夜里醒了觉得疼得厉害,可用温水化开少许喂他服下,能稍缓痛楚,也有助安神。”
送走秦郎中后,许无月关好院门转身回到厢房里。
屋内,油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床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气。
男子静静躺在那里,脸色依旧苍白,唯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许无月走到榻边,垂眸看去。
秦郎中清理了他脸上的泥污血渍,这张脸比方才更为清晰完整地呈现在了她眼前。
他看上去很年轻,至多不过二十上下,眼窝微陷,此刻紧闭着也能想象出双眼睁开时的深邃轮廓,眉骨鼻梁线条利落干净,唇色虽淡,形状却极好,皮肤似象牙色般匀净,当真是姿容如玉。
许无月嫁过人,如今开店营生也有不少见识,却是头一次见到这般出众的皮相。
她出神半晌,因无人看见,回神后也未因失态而感到羞赧。
许无月伸手掀开被子,指尖捻住被秦郎中处理伤口时剪开的衣衫下摆,再往上撩开一些。
她本是想查看自己弄出的那道於痕,率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结实的肌理。
男子腰身劲窄,腹部紧实,精韧匀亭的块垒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在烛光下投出阴影,仿佛蕴藏着蛰伏的力量。
许无月眸光怔然,喉间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衣料便从她松了劲的指尖滑落,覆住了那片景致。
她倏然直起身,迷茫地眨了眨眼。
……刚才那道於痕长什么样来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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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被抛弃的小狗泪眼汪汪:骗子,不是说会对我负责吗[爆哭]
第3章
清晓寂静,晨光勾勒出床榻上饱满酥软的轮廓。
许无月抬手遮了遮眉眼,寝衣领口滑落,露出锁骨下小衣的细带和一截光洁的肩臂。
片刻后,她移开手,黑眸因初醒而氤氲着水汽。
许无月眯眼看向透光的窗户,估摸着此时辰时刚过不久。
昨日她照料那名受伤的男子至深夜。
那人腿上伤重,夜里果然起了热,烧得面颊泛红却直冒冷汗。
他看上去疼得厉害,但并未睁眼醒来,她照着药方给他灌了药,待到后半夜,他身上的高热退去,她才回房歇下。
许无月如往常一般闲慢穿衣,在院子里忙碌了一阵,又将家里的小动物一一喂食后,才动身朝厢房走了去。
她推开厢房房门,甫一踏入,床榻上的男子倏然睁开双目警惕地侧头看来。
许无月悬空的脚尖顿了一下才落到屋内,弯了眼眸对他露出笑:“你醒了。”
燕绥的心脏不规律地跳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眼前所见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陌生的女子立在门前的光影里,乌发透亮,眉眼明艳,未着任何妆点,也像一株被露水浸染,迎着曦光舒展的花枝。
她的身量在他看来娇小,腰肢袅娜,骨架纤细,实难想象是怎么挥出那么大的力气一棍打在他身上的。
不,应该说他没想到打他一棍的会是这样一名女子。
燕绥眸光沉了几分,幽幽地看着她。
这眼神可比昨日初见那一眼温和多了。
许无月不避他的目光,一边进屋一边解释道:“郎中说你失血过多,元气大伤,用了些宁神散镇痛安神,这药药性温和,但用了之后会叫人乏力一段时辰,是正常反应。”
解释完了,燕绥仍是不应声,屋内一时陷入沉默。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相互对视着,气氛在无声中逐渐变得凝滞而微妙。
许无月望着他,心中不由再次暗暗惊叹,这人当真是生得好生俊朗。
昨夜昏迷时已是迷人眼帘,此刻彻底苏醒,面容的每一处线条都清晰硬朗,那双眼也如她想象那般,漆黑深邃。
他此时虚弱地躺在床榻上,显得疏冷的气质下生出几分惹人心软的破碎感。
若非当真出众,许无月不会如此失礼地对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男子流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