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无月伸手接过竹竿,明眸漾开笑意:“林老板有心了,哪好意思再麻烦你跑一趟,我那杆子的确坏了,正打算开了年就换新的,你这可真是帮了大忙,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
林涧又一次被她的笑容恍得呼吸微滞,心尖毫无章法地乱跳起来,准备好的话全忘了,只能愣愣地看着她。
许无月只扫过一眼他的呆样就移开了目光,拿着竹竿迈步往外走了去。
林涧跟到门边,见外头天色已暗,脱口道:“天快黑了,路上怕是不好走,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许无月温声婉拒,含笑的面容显露几分冷淡:“陈叔的骡车在街口等我,几步路的事,就不劳烦林老板了。”
“那好吧,许老板慢走。”
林涧望着那抹窈窕的背影彻底融入暮色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回到院里。
许无月走出街口,天色正在逐渐沉入墨蓝。
天水镇平日喧阗熙攘,但眼下年节刚过,许多离乡来此营生的人还未返回,沿溪的小路格外安静,只听得见潺潺水声和脚步声。
她也不急,怀抱着着竹竿,慢悠悠地往回走。
来天水镇这两年,许无月掩藏了自己真实的过往,旁人也不知她是个已经与人成过婚的寡妇。
她自然能察觉林涧对她的心思,说来他也的确是个不错的男子,模样清俊,家中有产,为人踏实热忱。
只是过往她苦了十八年,好不容易才过了两年好日子,如今手握钱财,衣食无忧,怎会想不开再将自己送入樊笼里,去伺候公婆,看顾夫君,打理上下。
若说真有什么念想,比起结亲成家,她倒更想有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
那时她与孙宁舟相处还算和睦,亡夫待她不坏,他们也曾有过肌肤相亲的夜晚。
可他的身子太亏了,终究没能给她留下一颗种子。
夜风拂过,带着溪边的湿气,有些凉。
天色愈暗,许无月这才发现,年节里连本该在这时候点亮沿途石灯的杂役都歇了工。
许无月加快了些脚步,打算尽快回家了。
一路快步向前,眼看小路就要走到尽头,她迈出的脚尖突然撞上一团东西,带着诡异的触感透过她鞋头的缎面传过来。
“呀!” 许无月发出短促的惊喘。
下一瞬,一抹湿冷倏然缠住了她的脚踝。
许无月瞬间浑身汗毛倒竖,吓得猛地向后一跳。
那是什么?
蛇吗……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视线慌乱扫过前方那片被阴影覆盖的草丛。
光线太暗,只能看见一团比夜色更深的黑影轮廓静静匍匐在那里,一动不动。
死……死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那团黑影竟痉挛般地抽动了一下。
“啊!!!”
失控的恐惧彻底炸开。
许无月来不及思考,眼看黑影似乎要再度向她袭来,她本能地抓紧手中竹竿,不管不顾地朝着那团蠕动的黑影横挥过去。
竹竿划破空气,结结实实砸在了那团黑影上。
一声钝响,紧接着——
“唔……!”
草丛里传出沉重的闷哼声。
许无月吓得魂飞了一半,踉跄后退两步,借着一点微弱天光,依稀分辨出地上蜷着的轮廓。
不好,那好像……是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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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贴上食用指南:
1.女非男c,年下,女20,男19。
2.女主是不想负责的貌美寡妇,男主是前期死装,后期丢掉恋爱脑黑化成无脑爱的纯情小狗。
第2章
竹竿脱手滚落在地,发出轻响。
草丛里竟真是一个大活人。
“喂……你还好吗?” 许无月试探着问了一句。
没有回应,只有晚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她刚才那一棍完全没有收着力道,这人该不会被她打坏了吧?
许无月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又凑近了些。
她看见蜷缩在草丛里的是一名成年男子。
男子面朝下趴着,半边脸贴着泥土看不清面容,他身上穿的衣料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不像是寻常粗布。
许无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这位……公子?”
她不知此人是路过的旅人还是天水镇的居民,但无论是谁,都莫名挨了她一棍。
男子轻微地动了一下,喉间发出痛苦的气音。
许无月闻声忙道:“对不住,天太黑了,我没看见路,不是故意伤你的,你伤到哪里了?”
男子费劲地偏过头,露出一截冷硬的下颌。
漆黑的眼睛眼神锐利,像受伤后仍保持警惕的兽,冷冰冰地落在在许无月脸上。
许无月被这眼神看得心虚,再度伸手去
触他:“你能站起来吗,我家就在前面,先到我那儿去吧,再找郎中替你看看伤。”
男子似乎想摇头,但牵动了不知哪处的伤痛,眉头狠狠一蹙。
“不必……” 他气息微弱,开口拒绝。
许无月听他痛苦的声音,是真担心自己把人给打坏了,眼下这情景,她怎也不能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许无月上前搀扶他的手臂:“先离开这里,来,我扶你。”
燕绥身体僵硬了一瞬,极不习惯与人这般贴近。
暖香逼至近处,不由分说地钻入鼻腔,让他本就混沌的头脑又有了一瞬间的眩晕,下意识后退身姿要远离。
许无月毫不退让地抓紧他,手心下感触到一片结实的肌理,让人不由觉得男子强健得和眼前所见的孱弱状态有些违和。
又听他一声吃痛的闷哼,许无月打住想法,摸索着捡起那根惹祸的竹竿,让他另一只手扶着权当拐杖。
“别逞强了,还是找郎中来看看,我会负责的。”
昏暗中,燕绥看不清女子的脸庞。
他沉默着,半晌后才低低吐出一句:“……冒犯了。”
话音落下,他将一部分重量倚靠过来。
许无月手臂一沉,几乎被他带得一个趔趄,眼前也压来一片阴影。
她这才发现此人身量极高,且压着她的分量不轻,身材应是当真健壮。
如此印象让许无月有了一瞬退怯,可下一瞬目光扫到男子手里的竹竿,又默默压下了心思。
到底是她动手给了人一棍子,若是将他放在此处不管,日后待他恢复再来找她麻烦那可就糟了。
两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艰难地走回了小径尽头的宅子。
短短一段路走得许无月气喘吁吁,额上见了汗。
身边的男子呼吸粗重压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但他始终没再哼一声,只有紧绷的身体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泄露了他的痛苦。
好不容易捱到宅门前,许无月腾出一只手打开了院门。
“汪汪!”
“喵。”
“叽叽叽!”
静谧的夜色被院子里随开门声接连响起的动物叫声打破,杂乱无序,好不热闹。
许无月腿边蹭来一团毛绒的触感,她扶着男子低头看去,微微抬了下腿:“元宝,别闹,娘亲眼下有要事,待会再来陪你。”
被推开的狸花猫不满地躬起背脊,瞳孔在夜色下泛着幽光,脚步优雅地向陌生的气味逼近。
狸花猫还在警惕,另一旁的大黄狗已是欢天喜地奔了过来,吐着舌头对陌生气味热情摇尾。
眼看大黄狗将要扑上去,许无月压低声呵斥:“铜钱,别胡来,他受了伤不能扑。”
狸花猫替主人给了大黄狗一巴掌。
大黄狗嗷呜一声叫唤,许无月无暇再管它们,将男子半扶半拖地往院侧厢房带去。
进到屋中,院里的吵闹被关在房门外。
许无月点燃油灯,一抬眸看清了这人的模样。
眉骨高挺,鼻梁如削,即便此刻因伤痛而紧抿着唇,面色苍白沾染泥点,也无损其英挺的轮廓,反倒透着一种冰冷的疏离感,像高山之巅未经雕琢的寒玉。
这无疑是张极为俊美的面庞。
许无月不合时宜地在原地呆愣一瞬,之前被强压下心底的那丝退怯也没出息地消散了大半。
下一瞬,她被余光里的猩红唤回神来。
方才扶他起身时她便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那时她因慌张未曾细想,此时才见厢房地上竟真有一道蜿蜒的血痕。
许无月低头一看,血正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滴落,衣料也早已被渗透成更晦暗的颜色,难怪家里的小动物反应那般大。
她刚要转身向外,男子倏地伸手,力道急促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薄唇翕动,声音却低哑破碎,完全听不清他说了什么。